【第十五章】万人艳羡（下）（1/2）

这个冬夜静谧到让人生堕落觉，疯也疯够了，只剩相依而眠。

华绍亭关上灯，漆黑和困倦让人以为这样下去就是天长地久。

他贴在她柔软的发丝之上，轻轻叹息，“别以为我什么事都有措施，我只是个普通人，你和蒋维成完婚，我嫉妒得只想弄死他……所以裴裴，不要孩子，就我们两小我私家吧，未来老了也无牵无挂。我走的时候带你一起，省得我连死都不踏实。”

裴欢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哼了一声转过身。房间里空调开得有点热，她躺了一会儿很快又翻身，扒开被子揽住他，突然像慰藉小孩一样，拍拍他的头，小小声地嘟囔：“别死啊死的挂在嘴边上，你不会死。”说完她闭着眼想了想，又靠过来摸摸他脸说：“我还没允许你死呢，你敢吗？”

华绍亭在漆黑里愣了一下，顺着她的行动轻轻咬了下她的手指尖，裴欢唔地一声缩回去，他笑着把人按在怀里，不许她乱动，“反了你了。”

裴欢小声笑，没一会儿她就睡着了，呼吸声软软地透过睡衣直抵他胸口，再说什么都不理。

他想，这辈子那么多人怕他恨他算计他，多没意思，他只要这样的夜，随便明天怎么排山倒海，拿什么来他也不换。

第二天终究没能排山倒海，只是事情多，陈峰又做不了主。

他大清早就跑来海棠阁准备和华先生汇报。下人说先生在三小姐屋里，让他等着，陈峰以为华绍亭只是按例已往看裴欢换药的，效果他等到十点多，顾琳都过来要问午饭吃什么了，还不见有人让他进去。

顾琳出来了，靠着院门边上的石狮子，摇头示意他说：“没起来呢。”

陈峰哦了一声，一脸明确的样子，他点了一根烟，边溜达边抽，居心低头笑，和顾琳说：“望见没？这就叫以后君王不早朝。”

“陈峰，祸发齿牙。”

“就咱俩逗闷子而已，怕什么。唉……娘娘一回来什么都贫困，想说点正经事还得低三下四等着。”陈峰有点不耐心，一根烟抽得很快。

顾琳扫了他一眼，刚想问什么，院子里有人说华先生他们都起了，她让人先进去收拾，特意留了个心眼，自己停在外边，先问陈峰：“什么事？”

“阿七你还记得吧，家宴上华先生罚过他，他回南方去了，可是……这几天，有人追去要他的命，他躲已往，他弟弟被人打死了。阿七现在来沐城，带了点人，就想问个清楚。这事我哪敢随便管，大堂主你也别加入，上边的态度还不清朗。”

顾琳有点惊讶，“华先生其时就说留一只手，没动除掉他的念头。”

“我也是这么想，但要害他来了才说实话，家宴上的事不光是因为他晚了，南方前一阵走私线上失事，阿七没给办妥，让对方伤了敬兰会的人，丢了大体面，华先生其时压住没管，等他中秋来给了处罚。如今阿七家里人失事，南方人心惶遽，他这都带着人来了，说是请罪……我只能帮他先安置下来。”

陈峰三言两语说了，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你看，就和我这事一个原理。华先生的性情越来越离奇，有事一步一步吊着人。兄弟们这日子过得，谁不是如履薄冰啊？这比直接生气还恐怖，鬼知道他哪天就漆黑清理门户了，各人都睡不踏实。”

顾琳想说这事她平时一点也没听华先生提，但想到陈峰受伤那次显然也有人挑拨，她没说出口，只宽慰一句，“你先等等。”

海棠阁里今天都起晚了，华绍亭换了衣服和裴欢吃完早饭，还没从厅里出去，顾琳就有事要说。裴欢看他们都有正事，自己先回去了。

华绍亭和顾琳去他房间，他找出谁人放翡翠珠的盒子，打开看了看，先说：“一会儿给你个电话，去帮我请人来，这链子应该有个锁，惋惜以前的坏了。”

顾琳允许了，屋子里点上一小炉菩萨沉，坐在桌子后边的男子优雅又沉静，似乎他今天心情极好。她察言观色，以为华先生今天应该不会为难陈峰，于是插空把陈峰要问的事大致报了一遍，“在外边等一早上了，这事不是生意，我不能做主，先生自己和他说吧？”

华绍亭去打开电脑，果真南方的事也惊动了沐城的人，他把墙上的大屏幕打开，南省舆图清清楚楚放出来，他画了两条红线，一直出境，从水路直到东南亚，他问顾琳，“这两条线知道吗？”

“知道。南省的工具都从这里进。”

“阿七五月的时候在这条线上翻船，湄公河上和柬埔寨军方起冲突，丢的不光是我两年谈下来的工具，还丢了人，敬兰会从来没在这条线上出过事。”华绍亭看着顾琳，“我只留他一只手，因为他是自己人留下的晚辈，究竟他们家从他父亲开始就认真南省。”

顾琳颔首，“先生是不是……不放心？南省最近有人追着他不放。”

华绍亭盯着那两条线，过了一会儿笑了，“你们都以为我不放心？行了……叫陈峰进来。”

陈峰栩栩如生把阿七的事说了一遍，他是如何辛辛苦苦养好伤，没了一只手，但从来没有埋怨，可是他一回到南方明里暗里都不用停。阿七的父亲是死在事家乡的，留下大笔家业，在当地还算有体面的人，最丢人的事就是五月那次冲突，差点丢了命，阿七为此立誓以后绝对不敢了，想问问华先生是不是还不放心？他回到沐城是来请罪的，一人做事一人当，他弟弟已经为他挡枪没救过来，只求华先生能饶了南省那一帮亲戚叔侄。

华绍亭一直在桌子上翻工具，陈峰说的时候他也不抬眼，直到陈峰一口吻说完，他都没什么心情。

陈峰站着很尴尬，咳了一声又小声地提醒：“华先生？”

“这么多年，阿七是南方的人摸不清我的性情，你也不懂？”华绍亭找到文件开始一份一份看，突然启齿，陈峰赶忙低头。

香炉里的烟气若有似无，却一阵一阵往人鼻子里钻。华绍亭穿了件玄色的衬衫，搭着羊绒衫，但房间里一直保持恒温，他只披一半，背后的窗子透过一层浅浅的光，他靠在椅子上漠不关心地翻条约。

陈峰咬了半天牙，硬是没说出话来。

椅子上的人停了一会儿又说：“既然其时留他一只手，我就只要一只手。规则摆在明面上，他没犯错，我不会为难他。但他犯了错，怎么罚，罚什么，我已经处置惩罚完了。疑心病这么重，照旧心里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