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四章(02)(1/1)
到了陈庄,两人脱离了,明仁找神婆查日子,三官进了街上的扎纸店,订了一个大花圈。订花圈的人不少,三官出来买了几封点心,再回扎纸店的时候,明仁跟德厚蹲在地上说话。
德厚说:“老魏,刘桃刘李让我问一声,她俩想到厂里上班,挣两个小钱,行不行?”三官蹲下,一人点了一根烟,三官说:“没问题儿,正缺少挡车工呢。明华咋没来?”德厚说:“明华原本企图来,绿之缘蔬菜公司过来签条约,走不开。”三官说:“照旧你们种菜截当,一种一卖,清洁利落。弄个破厂子,随处不合辙,贫困煞了。”德厚笑着说:“抱着金碗想泥碗,烫手了?”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扎纸店老板说:“花圈做好了,你们进来瞅一眼,哪儿不合适,咱再改。”三官德厚进去看了几眼,花圈做得富贵,满满当当的花朵儿,开得很整齐,三官连连颔首,说:“挺好。借你的笔墨,一块儿把挽条写写。”
扎纸店的老板,裁了两道挽条,抬手写了上联:“沉痛悼念陈嘉福先生。”写完了上联等着三官说话,三官随口说:“八里洼村党支部敬挽。”老板一笑说:“没错儿,正经是这个写法儿。适才来了一对年轻人,装腔作势,啥也不懂,像个没把儿的葫芦,看着挺精明,一说话就露出破绽来了。让我写浩气长存,我说,浩气长存是挽联的横批,又说写音容宛在,我说,音容宛在是灵堂里用的。”三官说:“现在的年轻人,把老祖宗忘清洁了。”
到了街口,远远过来一辆小车,车顶上驮着一顶红艳艳的花圈。德厚说:“刘区长来了!”车子开到陈嘉福门口,刘万里躬身从车里下来,陈招娣也下来了。陈招娣穿着一袭粉嫩的旗袍,开气儿差点开到腋窝里,半边儿白腚一翘一翘的,庄稼人没见过这么白的腿,又是撇嘴,又是怒视。
街上看热闹的娘儿们,鼻子像是不透气儿,使劲儿哼了一声,小声骂:“是来贺喜,照旧来吊孝?没点儿羞臊,腌臜煞人了!”有人嘀咕着说:“招娣打小就浪,那年才十一二,跟邻人家的小伙子在碾盘上搞破鞋,正巧招娣奶奶来推碾,一脚把小伙子踹下去了。”
娘儿们吃吃地笑了几声。有人说:“你还记得刘书记的爹吧?刘子和啊,那年在招娣家蹲点,一蹲就是小半年,走的时候,一块儿把招娣带走了,给招娣在城里招了工。”有人说:“招娣跟老刘书记不清洁,肥水不流外人田,刘书记自己玩够了,先容给他儿子。”女人们啧啧着嘴巴,说:“尚有这事儿,哪不成了爬灰头子?”德厚三官过来了,女人们伸了伸舌头,不说了。
三官说:“老陈体面不小,陈区长还亲自来。”德厚摇着头说:“还当你们知道呢,刘万里媳妇儿,就是陈招娣,跟陈书记一个祖上,还没出服呢。”三官说:“我说呢。”
刘万里上了一百元的奠仪,一桌子花花绿绿神馔。德厚三官等人过来,老远伸脱手,说:“德厚、三官,你们几个也过来了?”三官说:“跟老陈书记相识了一辈子,过来送送他。”刘万里说:“人总是要死的,村里开个追悼会,纪念纪念也是人之常情。”
陈家的子孙,拄着哀杖,呜呜咽咽出来给刘万里行礼,刘万里还完礼,说:“你们几个,一块儿给老陈鞠个躬。”三官的本意是给老陈书记行三跪九叩大礼,刘万里一说,欠好推辞。德厚说:“刘区长,您来吧,咱们和您级别差着一大截子呢。”刘万里说:“行完了礼,我在客棚里等着你们,咱们一块说说话儿。”陈大有过来请刘万里客棚说话,刘万里跟陈招娣进客棚品茗。
今儿执事的是陈大有,德厚三官明仁进来,陈大有客套了两句,招呼孝子们出来行礼,陈大有说:“老哥哥们,给陈书记鞠个躬吧,年岁不小了,三跪九叩累死人不偿命,这套礼仪行下来,好身子也够呛。”三官说:“大老远来了,来给老陈行个大礼,简朴了不行。”
陈大有说:“老魏,你们忒考究了。谁先来?”德厚身子往退却了一步,说:“许多几何年不行大礼了,忘清洁了。三哥,你先来,我温习温习。”知道德厚客套,这套礼仪,三官不及明仁,忙说:“明仁,你先来吧,你身架儿悦目。”
院子里站着不少人,青年人没见过这套礼仪,上了年岁的人,哪个不是男子行里滚出来的?稍微有点儿破绽,心里明镜似的,扑面不说,背不住说三道四。明仁没想这么多,三官腰眼欠好,腿枢纽发麻。
明仁朝大有点了一下头,陈家的孝子呼啦跪倒了一片,明仁不慌不忙,肃立了片晌,冲着老陈的神位,双手合十,作了一个大揖,朝前走了一步,跪倒三叩头,立起身子,躬身作揖,又是三叩头,向前走了三步,又是一揖。叩头完毕,陈大有递给明仁三炷香,明仁拈香在手,做了个凤凰三颔首,陈大有接过香,插进香炉里,祭而已酒,明仁利利落落欠起身来,给孝子们还了一个礼,站到一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