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分2(2/2)
这种与陌生人见面的场合,总让我觉得尴尬万分,全身不自在。
另一位头染金髮下巴蓄着鬍子,身形略显福态的贝斯手叫「阿尼」,是台大哲学系二年级学生。
「至于这位女孩,她叫christine,读政大。」
我看着眼前这位清秀的女孩,白净的脸庞,精巧的五官,加上一头清汤挂麵的黑髮,怎幺看都不像玩乐团的人,而比较像个爱读书的乖乖高中女生。
「你别看她像个小女生,她可是我们里面最资深的喔,是大四学姊呢。」
christine听到秦献民这幺说,立刻放下乐谱走了过来,往他的肩膀用力一抓。
「好痛喔!」
christine嘟起嘴说「你什幺都好讲,干嘛说我是资深学姊?」
「好啦,对不起啦,我不应该这样介绍妳。」
「那给你机会,再一次好好介绍。」
秦献民与christine的互动让人感觉他们的交情不浅,我心中忽然有一丝奇怪的感觉油然而生。
秦献民郑重地说「这位是christine,她是我们乐团的键盘手,也是我的女朋友。」
秦献民的话宛若晴天霹雳,直往我的脑门劈下。
我瞪大双眼,看着秦献民和他的「女朋友」,说不出话来……。
拾柒
原本秦献民邀我去吃饭,但我因心乱如麻而拒绝了。
坐在人潮汹汹的捷运上,我几乎克制不住眼眶里的泪水,好不容易到了站,独自走到附近少人的公园绿地,找了张椅子坐下,抱着头痛哭起来。
这大概就是失恋的感觉吧。
我拭去滑落的眼泪,但眼角泛出的泪水随即补上。我哭着从随身的袋子里拿出两年前那张画,我本想在今晚把画交给秦献民的,看样子又没机会了。
我看着塑胶套里的素描,虽然我精心保护着它,但画纸还是敌不过光阴的摧残,已显得有些泛黄了,还好画面上的炭没掉太多,看起来与两年前的样子相去不远。
要不是秦献民,我不觉得它是一张值得保存的画作,毕竟是最初的作品,很多地方都很幼稚粗糙,至于现在更没有保存它的价值了。我把素描从塑胶套里拿出来,看了几眼,用手指捏着边缘,狠下心来打算将它撕毁。
但画面上秦献民的模样却又勾起了久远的回忆。我又捨不得了,捨不得毁去这张充满回忆的素描。于是我叹了口气,将画又放回塑胶套中。
我在心中自忖,无论怎样伤心,总是要把这张素描拿给他,方能让事情做个了断。
我把素描收回袋子里,起身离开公园,搭车返回徐州路校区。
踌躇了几天,我终于鼓起勇气用公共电话打了秦献民的手机。秦献民很快接起手机,不过电话那头很吵。
「请问是秦献民学长吗?」
「我就是,请问有什幺事吗?」秦献民并未听出我的声音来。
「我是学弟,鄢缙彦。」
「竟然是你!」秦献民听到我的声音,似乎觉得既开心却又意外。秦献民接着说「学弟你怎幺会打给我?我正在练团。」
那还真不巧。我对秦献民说「这样会打扰到你练习吗?还是我晚点再打?」
「不不不,不会打扰,我出去外面接,你等我一下,可别挂断喔。」
电话那头传来沙沙的声响,应该是秦献民拿着电话寻找安静地方的声音。
「喂喂,学弟你还在吗?」
「我还在。」
「突然找我,有什幺事呢?」
「我想拿件东西给你。」
「咦,什幺东西啊?」
「拿给你的时候就知道了。」
「你什幺时候变得这幺神祕啊。」
「倒也不是什幺神祕,东西总是要当面打开后揭晓谜底才有趣啊。」
「你这样害我很好奇呢。那你什幺时候要把东西拿给我?」
「我的课有点多,你应该也很忙,就由你先说你的时间吧。」
「我迫不及待了啦,今天直接找你拿吧。」
(今天?)
秦献民接着说「你晚一点有空吗?我练完团后直接到你们宿舍外围墙侧门那里等你如何?」
秦献民这幺一说,我却有些迟疑起来。毕竟侧门都会有人出入,跟秦献民约在那里,难保不会被认识的人看到。
「怎幺不说话了?该不会怕被别人看到吗?」
「嗯。」
「不就只是拿个礼物吗?应该不会被误会啦。」
我只是「喔」了一声,没多说话。
「今天要练的东西比较複杂一些,先跟你约十二点可以吗?会不会太晚?」
「应该…不会太晚吧……。」
「如果你觉得太晚,我们也可以约改天。」
「不了,就约今天吧。」
「好,那就十二点侧门等吧。」
我与秦献民就这幺约定了。
到了十一点五十分,我匆匆将素描放进袋子里就要出门,室友看到我要出去,便问道「这幺晚了,小鄢要去哪里啊?」
「我拿个东西给朋友,一会儿就回来。」
我不等室友回话就逕自出门,下楼走出侧门。我四下张望了一会,毕竟已是半夜,出入的人有如秦献民所说的并不多。于是我找了个阴暗的角落,倚在围墙旁,等候着秦献民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秦献民并没有出现,他迟到了。十二点十分了,秦献民还没出现。
我开始感觉到焦虑。
(秦献民该不会放我鸽子吧?)
(不过只是拿个东西,何必故意放我鸽子呢?)
(我也有放他鸽子的经验,或许他想趁机报仇。)
(不会啦!秦献民哪会这幺无聊?)
我离开阴暗处,走到路灯下来回踱步,秦献民依旧没出现。
十二点二十分,在门边抽烟聊天的两位学长进去了,我走到路边,四下张望,深夜偶尔有人车经过,但都不是秦献民。
(看样子他真的要放我鸽子了。)
我有点沮丧。
(唉,回去睡觉吧。)
虽然这幺想,我却又继续等了下去。
(就等到十二点半吧,他再不来我就真的要走了。)
就在我这幺盘算的同时,一台脚踏车从我的左方人行道狂飙而来。
是秦献民。
秦献民冲到我身前紧急煞车,他的身上背了把吉他,跳下车气喘吁吁地对我说「学弟对不起,我迟到了。」
看到秦献民出现,我的怨气也消了大半。
满头大汗的秦献民,用熟悉的嬉皮笑脸向我打招呼。他问道「我终于到了,你要给我什幺东西?」
我从袋中取出放着素描的牛皮纸袋,递到秦献民手上。
秦献民接过牛皮纸袋,看了看,说「这是什幺东西啊?」
「你打开就知道了。」
秦献民迅速打开纸袋,拿出放在塑胶套中的素描,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了看。
「咦,这是什幺?是素描吗?」
「你可以拿到路灯下面看个清楚。」
秦献民拿着画走到前方的路灯下,我则跟在他后面,想保留一段距离,好看看他的反应。
秦献民的近视比我想像中的严重,他把脑袋凑进素描,看了老半天,才回头看着我说「这是…那时在火车上画的素描吗?」
我笑了,点了点头。
秦献民开心地说「哇!没想到这张画你还留着。」
(当然啰,我可是很念旧的人呢。)
秦献民看着我,眼角好像泛出泪光。
(哭了?不过是张画而已,不需要这幺激动吧。)
秦献民冲向我,一把将我搂在怀里。
「学…学长…这样不好吧,有人会看到……。」
「男生之间抱一下而已,没那幺夸张啦。」
秦献民仍然没变,任何夸张的事情到他的嘴里全都成了平凡不过的「小事」。
十月初秋,夜色渐凉,路上人车稀落,却有睽违两年的热情拥抱。
拾捌
「好啦,学长你抱太久了。」我硬是将秦献民推开。
秦献民抓了抓脑袋,对我说「两年没抱,你变高变壮了。」
(人总是会长大长壮好吗?)
「你这张画是要送给我的吗?」
「嗯。」我点了点头。
「画得还真好,现在技巧应该更进步了吧?」
其实秦献民猜错了,我升上高三以后就没再画图了。不画图的原因一是想好好準备大考,二是觉得怎幺画都是那个样子,对画图的热情减退了。停笔一年多,我想现在我的画图技巧应该已经十分生疏了吧。
我对秦献民摇了摇头。
秦献民说「你少骗我了啦,画了那幺长时间,怎幺可能都没进步?」
「我很久没画了。」
「为什幺没画?」
「高三想认真读书,所以就放下画笔了。」
「这也太可惜了。不过没关係,上大学后就可以继续画啰。」
「应该全都忘记该怎幺画了。」
「画画这种东西是天份,怎幺可能忘记呢?」
「技巧是会生疏的……。」
「你当初怎幺学画的,现在就怎幺找回来啰,反正眼前有现成的模特儿在啊。」
(模特儿?)
「我不会画人……。」
「你的理由跟两年前一样呢,不会画就多练习吧。」
「嗯……。」
「哪天有空去我家,我当模特儿让你画。」秦献民「嘻嘻」地笑了起来,接着又说「我的外表和体格,应该够资格当你的模特儿吧,我一直很想尝试看看呢。」
「你家?」
「是啊,我家没错。我爸到处都有房子或别墅啊,他在敦化南路那边有间公寓,原本是在里头金屋藏娇,后来小三扶正成为正宫,也就名正言顺搬到高雄跟我老爸住在一起,台北房子就租给人。前面租客才搬走没多久,我老爸把钥匙给我,说我宿舍住腻了可以去住那裏。不过我是没住那裏的打算啦,倒是有个想法,想把它改成可以练团的地方,不过最近事情太多,没空去想房子的事。」
「你跟你爸,和好了吗?」
「呃…应该算是和好啦,我都来读台大了,难道还有不和好的道理吗?不过还是有些关係紧张就是了。」秦献民耸了耸肩膀,接着说「你干嘛提这个,要好好练习画画啦,尤其是人像,不要到时候又说没练习。」
我「喔」了一声。
秦献民把手搭在我肩膀上,双眼凝视着我,说「我相信学弟你一定可以画出一张超棒的人像。」
秦献民的双眼闪着光芒,亮得我不敢直视。
「好啦,我回去啰,你也早点休息吧。」
我本来以为秦献民会像以前一样把我拉到阴暗处,然后上下其手。
秦献民骑上脚踏车,向我挥挥手便离去了。
我的确是想太多了,人家都有女朋友了耶,哪还会把你拖到暗处?傻子!
接下来的这些日子,我重拾起画笔,还去图书馆借了人体素描的书来研究。至于没人让我画,就只好偷画人了。我在课堂上速写发呆打瞌睡的同学,或是跑到公园去,描绘着其中的众生群像。我期待着,秦献民何时会邀我去画他。
期中考之后,天气日益严寒,来自南台湾的我不敌湿冷的台北天气,感冒了。
昏昏沉沉一整个週末,礼拜一我勉强起身去上课。由于体力尚未恢复,傍晚下课后简单吃了点东西,回到宿舍倒头便睡。
睡到一半,有人摇了摇我的身体,我睁开惺忪的双眼,原来是室友麦德恒。
「鄢缙彦,有你的电话,是外线打来的。」
(电话?)
住进宿舍后,我从来没接过外线电话,打电话回家也都是用公共电话。
我虚弱地起身,走到门边,接过话筒。
「缙彦学弟,是我,献民学长。」
拾玖
一听到秦献民的声音,我的感冒顿时好了大半。
「学长...你怎幺会突然打宿舍电话给我?」
「你没有手机,我也只有你的寝室号码,想找你除了到教室或宿舍门口堵人,再来就只能打电话了。」
「嗯…那学长找我有什幺事吗?」
「你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又没元气,怎幺了吗?」
秦献民还真有当医生的天份,竟然可以从电话里听出我正在感冒。
「最近天气冷,不小心感冒了。」我说。
「这可不好啊,你有去给医生看吗?」
「没有……。」
「有吃药吗?」
「同学有分他的成药给我吃。」
「你这样不行啦!」电话那头的秦献民突然提高了音量,接着又说「趁现在时候还早,我带你去给医生看吧。」
「不用啦,我多休息就好了……。」
「不可以!你给我健保卡带着,到侧门等我,我带你去看医生,不用烦恼挂号费,我出!」
「学长……。」
「要记得多穿点,半小时后我到侧门带你。」
秦献民命令式的话语,完全不给我说「不」的余地。
我只得乖乖挂上电话,穿起外套,从抽屉里拿出皮夹,坐在书桌前等待秦献民指定的时间到来。
当我下楼出侧门时,秦献民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学长你怎幺这幺早就来?」我问道。
「上回我迟到,这次当然要提早到啰。」
秦献民上下打量着我,摇了摇头说「你的气色真的很难看,快上车吧。」
我踩上后轮的支架,站立在脚踏车后方,双手搭上秦献民的肩膀,犹如两年前样子的翻版。
秦献民奋力踩着脚踏板,骑到附近热闹的街区,随意找了间诊所就带我进去挂号。
医生看了之后对我说「你的喉咙很肿,也还在发烧,务必多休息,多喝水。」
看诊结束,拿了药,秦献民对我说「看你病成这个样子,连学长我都觉得难过。要不今晚去我家过夜好了,那房子里头什幺都有,比宿舍住起来也会舒服一些。」
(去秦献民家过夜?他该不会又在乱想什幺吧?)
我总把秦献民想得有些糟糕,其实糟糕的是我,总是对他欲迎还拒,内心一堆小剧场,该表态的时候却说不出话来。
「我载你回去拿换洗衣物吧,我家有个浴缸,你可以好好泡个热水澡,纾解一下感冒的不适。」秦献民对我说。
我还是沈默不语,但秦献民早就知道我不说话就代表答应了。
秦献民载我回宿舍,我上楼拿了换洗衣物,也没跟室友说不回来睡,就直接下楼找秦献民。
「我家离这里有段距离,我们得去馆前搭公车。」
我们到了公车站牌附近,秦献民找个角落把脚踏车放好,带我去等公车。我们运气不错,公车一会儿就来了。夜间的班车上乘客不多,秦献民挑了后排的位置坐下。
我觉得有些不舒服,靠着座椅,闭上眼睛,身体随着摇晃的公车摆荡。
「学弟,你人不舒服吗?」
我轻轻点了点头。
秦献民没再吵我,只是静静坐在我身旁。
我似乎睡着了,快到站时才被秦献民唤醒的。
我跟着秦献民下车,没几步路就到了秦献民家所在的大楼。进入大楼,挑高的大厅显出气派,秦献民对高壮的警卫打了声招呼后就带我上楼。他家在三楼,搭电梯一下子就到了。
秦献民打开大门,房子里头有个小玄关,有个小夜灯正亮着。
脱下鞋子走进玄关,客厅的大灯没关。环视内部,房里头应有尽有,装潢虽简单却不失高雅。
「学弟,你先坐一下吧,我去放个东西。」
我坐在布沙发上,无精打采地发呆。
忽然有沙沙的脚步声走近我身旁,我以为是秦献民,没多理睬。
「学弟,你来啦?」
我吓了一大跳,因为在我身旁说话的人不是秦献民,而是一个女孩子。
贰拾
我转过头去,那个说话的女生就站在一旁,她身穿白色碎花连身裙,头上则包着一条粉红色毛巾,看样子是刚洗完澡。那女生不是别人,就是秦献民的女朋友──christine。
我和christine四目相对了几秒钟,她抿了抿嘴,好像要说些什幺。我回过神来,低下头去,对christine说「学姊对不起,不好意思打扰了…我马上…马上回去。」
听我这幺说,原本面无表情的christine忽然嫣然一笑,说「学弟你好像很少跟女生相处喔~我可没那幺可怕,不会吃人啦。」
听christine这幺一说,我反而更紧张了。
christine又说「你学长已经告知我今天你要来的事,我也很欢迎你来喔。放一万个心吧,这房子什幺没有,空房间最多,今晚我们三个人各睡一间房,不需要觉得尴尬。」
(学姊妳不跟学长睡吗?)
christine好像看穿了我心中所想的,说道「你别乱想,我可不打算跟你学长同房喔。」
这时秦献民也出到客厅,见到christine正在与我说话,便插嘴道「学弟,对不起啊,我事先没告诉你christine也在。」
我嘴上虽说「没关係」,但心里却咒骂秦献民「你这该死的家伙,竟然叫我来当你们的电灯泡!」
秦献民对christine说「妳还有要用浴室吗?」
「你要用吗?」
「我是还好,可以用另一间。我是想让学弟用大浴室,里头有浴缸可以好好泡个热水澡,他重感冒挺惨的。」
「是啊,学弟的脸色真的很不好呢。我先把吹风机拿出来,学弟就可以去洗了。」
christine转身走进浴室,拿出吹风机,说道「那我就先进房休息啰,明天一早还有课。」
客厅里只剩下我跟秦献民两人。秦献民好像感受到怪异的气氛,便用他一贯蛮不在乎的态度对我说「她不知道会不会生气……。」
(你活该!)
「算啦,反正她很快就会消气的。快吧!去泡澡,泡完后就吃药早点休息吧。」
秦献民领我到浴室,打开门,里头只是普通大小,不过却已是那个年代少有的乾湿分离浴室,乳白色的按摩浴缸就设置在墙角,这样新款的东西,绝对不是便宜货。
既然秦献民都这幺说,我也就大方地使用了。我将浴缸放满水,缓缓将身体浸入水中。按下按摩纽,氤氲的蒸气与轻柔的水泡从浴缸里冒出,充斥周身。
虽然christine没说什幺,但我总觉得她有些在意我到秦献民家过夜的事。我在心里盘算,觉得以后还是不要太常跟秦献民往来好了。
我将毛巾沾湿,摀在脸上,想让塞住的鼻子感到顺畅一些。
(若是秦献民硬要来纠缠,我也不知道该怎幺拒绝他啊……。)
我真想一直待在浴室里头,不要出去面对秦献民和christine。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同时,一阵敲门声传来,伴随着的是秦献民的话语「学弟,你还好吗?怎幺洗的有些久?」
「我没事,正在泡澡。学长你要用浴室吗?我马上就起来。」我回答说。
「不用啦,我只是确定你没有在浴室里头昏倒而已。」
虽然秦献民这幺说,我也不打算泡下去了,我起身将身体沖乾净,穿好衣服后便离开浴室。
回到客厅里,桌子上摆了一盘水果,秦献民热情地招呼我,说「学弟,吃点水果吧,补充些维生素对感冒康复有益。」
我坐了下来,拿起漂亮的银製叉子,从碟子中叉了一片水梨,放入口中。好久没吃水果了,甜甜水水的梨子,真是好吃。
秦献民一屁股坐到我身边,对我说「要多吃点喔。」
「学长你不吃吗?」
「这可是我专程买来要给你吃的呢。」
「这幺多水果我吃不完,我们就一块吃吧。」
秦献民拿起另一根叉子,叉了一块莲雾吃。
「嗯~真甜,这是我第一次挑水果耶~」
我捧了秦献民的场,也吃了一块莲雾,没有很甜,但口感倒是不错。
我们两个你一块我一块,把整盘水果吃到只剩下四分之一。
秦献民摸着肚子说「我吃不下了。」
「我也是。」
「那我把剩下的收起来啰。」
秦献民将水果端进厨房。过不了几秒,秦献民的声音又从厨房传来「学弟,记得吃药。」
我轻轻「喔」了一声,秦献民应该没听见。
我从袋子中拿出药包,桌上有秦献民倒的水,我配着水将药服下。这时我才发现,之前给秦献民的素描,被裱框挂在客厅墙上的明显之处。
看到这幅画,我瞬间红了脸,那幺幼稚的作品,怎幺有资格挂在客厅呢?
(之后非得让秦献民拿下来不可。)
秦献民洗完碗,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对我说「你吃药了吗?怎幺在发呆?」
「吃了。」
「吃了就进房休息吧。」
我明天一早有课,又觉得不该打扰秦献民和christine的好事,便顺着秦献民的话说要睡了。
秦献民领我到走道最底的房间,打开房间门,里头的空间很大,房中有张双人床,床边有个梳妆台,还有一间浴室。
「这是之前阿姨留下来的房间,她和后来的租客都把这里当主卧房。虽然有点女性化,不过这张床是美国进口的床铺,非常好睡。」
虽是如此,我一想到要睡在别人睡过的床上,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这张床说不定是秦医师和小三屡次翻云覆雨的床铺啊。
「房里也有电视,无聊的时候可以看;桌上水壶里有热水,就多喝点吧。」
看着秦献民热心地介绍房间,我内心的小剧场忽然又上演了。
(他会不会把门锁上,然后把我扑倒在床上呢?就跟两年前在宿舍时一样……。)
贰拾壹
幻想归幻想,根本不可能成真啊~
秦献民啰嗦一阵便离开了,我独自坐在床沿,享受着高级床垫的柔软舒适。
我换上睡衣,躺到床垫上去,放纵身体在上头打滚,好久没这幺自在了。宿舍的床铺又小又硬,再加上随时都有室友在,生性拘谨的我总是觉得绑手绑脚,没法完全自在。
打滚了一会儿,感冒药的效用好像发生了,堵塞好几天的鼻子通了,眼皮却也沈重起来。
(要锁门吗?)
我闭上双眼,沉沉睡去,脑中小剧场却未停止演出。
─────
门没锁,也没人闯进来,不过我却是从睡梦中惊醒。
(糟糕!外头亮成这样!几点了?)
看了桌上的闹钟,已经七点了。
(惨了!早上的课要迟到了啦!)
开学至今我从来没跷课过,怎幺也不想让这个记录在今天中止。
我匆匆穿妥衣服,拿起袋子,打开房门就往外头冲。
离开房间后,我才发现对面christine的房间门敞开,里头不见人影,我穿过客厅,走到另一边的房间前。房间的棕色木门紧掩,我本想敲门,但转念一想,秦献民该不会跟christine一起睡在里头吧,一大早敲门也太失礼了。只是若是不叫秦献民起来,别说搭车回学校,我连出秦家大门都有问题。于是,我终于鼓起勇气敲了秦献民的房门。
「叩叩」声迴荡在寂寥的晨光之中,房里却一点动静也没有,我只得更用力一些,再敲了一次房门。
房里这次总算有回应了。
「谁啊,干嘛敲门?」
这模糊的声音,听起来是秦献民在说话。
我向房里喊道「我是鄢缙彦。」
「那幺早有什幺事吗?学弟你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是我想问学长怎幺出门搭公车到学校,我早上有课。」
房门忽然「啪」的一声打开,里头站的是一头乱髮,戴着厚重眼镜,微睁着惺忪睡眼,上半身赤裸,下半身只穿一件贴身运动短裤的秦献民。
我从旁边隙缝偷瞄秦献民的房间,单人床上除了凌乱的棉被之外,并没有christine的身影。
秦献民伸手搭上我的肩膀,有气无力地说「你感冒好点了吗?」
我的喉咙还有些痛,头也还在晕,身体也不是太有力气。
我摇了摇头。
「既然感冒还没好,就在这里多休息,别去学校把病毒传给别人好吗?」
「可是没去上课…会跟不上进度……。」
秦献民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大学教授的废话很多,不会都在讲正课,你脑筋这幺好,向同学借个笔记就补上了。你是被长期以来的生活习惯制约了,都已经是大学生了,可以过得自在一点,没去上课是大学的常态,况且你是生病,拿医师证明去请假就可以了,不会因为没去而贬损你的好学生形象。」
秦献民的话实在不无道理,只是……。
「好啦!别多说了,快回去睡觉吧,睡个回笼觉起来,感冒就好了大半啦~」
我杵在房门口,不知如何是好。
秦献民见我不动,用力推了我一把,我倒退了几步,他「碰」一声关上房门。
秦献民的声音从房里传出「快去睡啦,别在那里发楞了,我要睡了,不陪你啦。」
我傻傻看着房门,心中满是无奈。
秦献民不理我,我也没办法,只得回房去了。
我拉上房里的窗帘,隔绝外头明亮刺眼的秋日阳光。
只是再次躺回床上的我,却再也睡不着,脑中不断乱想着。
我坐起身来,拉开窗帘,看向窗外。主卧室的落地窗外有个小阳台,我打开落地窗走到阳台,稍稍往下一看,离阳台不远处就是笔直的林荫大道,车辆熙来攘往,完全体现了台北城的拥挤与热闹。
忽然一阵寒风袭来,身体犹虚的我不禁打了个哆嗦,只得回房拿出外套穿上。
睡不着,又没事做,我便拿出随身携带的碳笔和绘图纸,靠在阳台边,描绘起难得欣赏到的都市光景。
已经好久没有这样能够独处的时光了,我回想起高中时代静静待在村子里外,画上半天图的悠闲日子。
老眷村的閑适,真是令人怀念啊。
速写完一张市容,打算再画马路一侧的景色时,我的五脏庙竟咕噜咕噜呼喊了起来。生病的这几天,我既疲倦且喉咙发炎,饭菜甚少入口。今晨感冒好了大半,饿了几天的肠胃自然就向我大声抗议了。
我蹑手蹑脚走出房间,christine的房门仍然是开着的,我这才意识到她早就不在房子里,应该是去上课了吧。
至于另一头秦献民的房间,房门仍然紧闭。
我在房间前面不断兜着小圈子,心里踌躇着是否要敲门。
走着走着,房门忽然「刷」地一下打开了。
突如其来的开门,着实又把我吓了一跳。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