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甄夫人的思绪(1/2)
夜已经很深了,甄府正室的卧房中,甄夫人宋柔依然怔怔的支着肘倚坐在贵妃榻上,随意蜷着身体,薄薄的鹅黄绣玉棠富贵薄毯子盖在腿上,她望着一旁圆桌上的赤金铜流云纹莲座烛台上那摇曳跳跃的橘黄灯火,眼神有些迷离,神思也有些模糊起来。
眼前泛起的,尽是甄老爷甄格非的音容面目,有初次晤面的四目相对,有洞房花烛的俊朗儒雅,有鹿车共挽的幸福悠闲,有遭逢浩劫后的温柔宽慰,有顶住外界压力的强颜欢笑,有……,不知什么时候起,剩下的,只有一张面容,那就是冷峻。
她和他之间,居然也会有无话可说的一天!
宋柔轻轻的笑了,笑得无限伤心与凄凉。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子不仁,以万民为刍狗。
如果不是谁人高屋建瓴的人偏听偏信,是不是一切就会差异,就不会酿成今天这个样?是不是他们依然可以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他们的婚姻虽然是媒妁之言怙恃之命,可她和他都清楚,在那之前,他们见过面的。万千人群中,不偏不倚,不快一秒也不慢一秒,只那轻轻一回眸,四目相对,她看进了他的眼睛,他也看进了她的眼睛。那时候并没想到这人即是自己掷中的夫婿,但当此事酿成现实,却又叫人何等的意外欣喜!
其时的他们,是上京里所有青年伉俪羡慕的工具,丈夫学富五车,前途无量,一表人才,为人正派,品质端方,待人谦和,疼爱妻子;妻子身世王谢,年轻仙颜,温柔大方,知书达礼,婚后生活恩爱甜蜜,相敬如宾,这世上尚有什么比这更重要?
最让人羡慕的,无疑是她了。上无公婆需要伺候立规则,丈夫年岁轻轻身居要职,对她专房独宠,别说小妾,通房也没有一个。哪怕她多年无出,连外家人都劝她要漂亮一点,丈夫却反而温言慰藉,说年岁还轻,逐步来,不用着急。那时候的她,以为掉进了蜜罐子里似的甜!他们之间的情感,直到宋家失事,亦未曾改变半分,然而,却终究因为这件事不得不改变!
她不得不为他纳妾,他知不知道,白姨娘、刘姨娘进府的时候,她脸上微笑着,心中却在滴血。她是在意的,却不得不强迫自己咽下这口苦水,那种滋味,就是现在想来,仍以为挖心挖肺的难受。
厥后,沈姨娘母女又来了。她们是他的恩人,他谢谢她们,她也同样谢谢她们。可是徐徐的,她发现这对母女并不像外貌上那么善良淳朴。她盛情提醒他,却多次落入她们母女设下的局,她质问,她们嚅嚅怯怯;她训斥,她们哭泣认错;她越是气急松弛,她们越是坐卧不宁;他看不下去忍不住插嘴,她显着知道不应该却忍不住跟他争吵,到厥后,他连吵都懒得跟她吵了,只是用一种漠然的神色对着她。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他对她的称谓也变了,不再微笑着唤她“阿柔”,而是疏离的称谓她“夫人”!夫人,呵呵,自己可不就是他的夫人嘛!
以后,他与她之间更没好话,说不上几句便要拌嘴,十次有九次以两人俱暴怒而散。她的心更冷了,如果不是有这一双子女,她恐怕早就自求下堂而去。她宋柔不是个看人脸色过活的。
不是没想过从沈芸霜手里夺回管家权,只是,她连他都失去了,夺回管家权又有什么趣味?他们虽然通常不欢而散,可是她相信他绝不会亏了她,她不需要靠管家权来保自己的权威和职位。她也不想管他的事,她如今的心思只在一双子女身上,管好他们,即是了!
然而,女儿甄钰失事之后,她才明确自己错了,错得离谱!如果内宅大权牢牢掌握在她的手中,沈芸霜母女就敢这么嚣张算计她的女儿?这次是钰儿,下次呢?是克善照旧她自己?甄夫人突然就惊出了一身冷汗,手上紧了紧。
耳畔不觉又浮现出甄钰的话,她说,“爹是家里的顶梁柱,是我们的天啊!”甄夫人一下子有些心烦意乱起来。她是正室夫人,又有儿子傍身,管家权如果她想要回来,只是一句话的事。可是,如果这么做的话,甄格非会怎么想?沈芸霜母女定会在他眼前作出一副楚楚可怜欲说还休的容貌,他对她们只会更忸怩、更维护,这是她不愿意看到的。看到了心里会添堵,会短命不知几多年!
而且,那对不循分的母女再加一个甄敏背地里还不知会玩弄什么名堂,她宋柔是什么人,岂肯跟这种女人玩心计手段?想想都以为掉价!沈氏母女就像两只苍蝇,恶心死人不偿命!
甄夫人急躁的叹了口吻。
墨绿弹花的门帘轻动,王妈妈笑着低唤了声“夫人!”手里端着一个小小的菱花填漆盘进来,上边放着一盅炖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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