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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  20~21.9c

温禧的实习生活重新一日起便不顺。

谢静岚将她部署在了英文翻译三部,内里除了李薇薇,尚有两个约摸二十五岁左右的女人,闺名戴乃倩和聂伊涟,另外还空了两张桌子。多年压抑的生活过早教温禧学会了看人,这两个女人一个傲,一个娇,都不是好相与的主儿。

温禧忍不住叹了口吻,莫傅司真是神机神算,早上她脱离莫宅时他突然喊住她,意味深长地和她说了一句话——遇到敌人没什么大不了,可是在一个时期内,你只能有一个敌人。

她懂他的意思,如果有两个敌人,她就给了对方联手搪塞她的时机,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一旦树敌多了,她决计不是对手。现在李薇薇可以算和她正式撕破脸,所以她已经树了一个敌人,因此绝对不能让另外两个也站到她的扑面去。

初来乍到,并没有什么详细的任务分配下来,温禧百无聊赖之际,只得默默地翻她的牛津高阶英语词典,一面留心戴聂二人。然而半个小时下来,戴乃倩只是将手指上原来的粉红色的指甲油用洗甲水洗掉后,又重新涂上了桃红色的甲油。至于聂伊涟,则打了半个小时的植物大战僵尸。而李薇薇,一直在悄悄盯住温禧,她的神情,实在让温禧无法不遐想到身旁聂伊涟电脑屏幕上的豌豆射手。

除了图着拿一点微薄的实习薪水,温禧并不希望逐日只是坐在这边混吃等死。翻译的任务自然是不缺的,然而她不外是一届实习生,实在没有资格和能耐去抢那些优差美差,只盼愿着从前辈们的指缝间漏下点屑末来,让她有时机提高提高。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伸手去摸背包内层口袋里的消费卡,这烫手山芋,真不知道该怎么送脱手去。

戴乃倩桌上的电话却突然想起,她低头看了看尚未晾干的手指甲,眉头蹙了蹙。温禧见状,轻声开了口,“我帮你拿话筒吧,省得把指甲油给蹭花了。”

戴乃倩盯着温禧看了片晌,才说了声“多谢”。

温禧浅浅回以一笑,举起话筒,凑在戴乃倩的耳廓上。

“谢主任,我是小戴,您有什么事找我?”

温禧听不清谢静岚的声音,只能望见戴乃倩耳垂上的耳坠子,因为不时擦到听筒而一晃一晃。

收线后,戴乃倩伸手掠了掠鬓发,朝温禧略一颔首道,“谢主任喊我已往拿翻译票据。”说罢看也不看其余二人,径直袅袅婷婷地出去了,留下一阵香风。

聂伊涟这才从电脑屏幕后抬起头来,讥诮地看一眼温禧,冷冷吐出三个字来,“马屁精。”李薇薇听到这话,也赞同一般随着冷笑了几声。

温禧脸有些发烧,悄悄咬紧了牙关。她确实对戴聂二人存了讨好之心,目的很单纯,只是希望实习的日子不至于太惆怅。然而她终究照旧太缺乏实战履历,没有相识清楚办公室的详细情况,盲目便出了手。

戴乃倩很快拿着一沓a4纸进来了。她从中抽出一叠,便将剩余的都给了温禧,“温禧对吧,剩下的你发掉吧。”

温禧伸出双手仔细地接过来,每一沓都用回形针别得整整齐齐,上面有各人的名字和接单日期以及交单日期。她正想抽出自己的,却被李薇薇一把夺了已往。

“聂姐,你的。”李薇薇将聂伊涟的译稿轻手轻脚放到她桌上。最后才将温禧的那一叠摔在桌上。

温禧在心底冷笑了几声,李薇薇这是在用行动向聂伊涟示好呢。不外以聂伊涟的喜恶外露,城府浅得很,即是她们二人双“贱”合璧,料也成不了大事。

然而正是这一点轻敌,又让温禧吃了暗亏。

温禧接到的第一个翻译票据是一份招标书,不长,不外专业术语略多了些而已。因为日子丰裕,她翻译得很用心,一心希望可以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不想第二日,谢静岚却将她喊到办公室去,寒着一张脸问她,让她加急赶的一份画廊的艺术品小手册怎么还没有在翻译好给她修改?

谢静岚话说得很不客套,实在温禧打从正式实习第一天起,便感受出谢对她的态度隐隐变了,面试时对她还可以说是公务公办的冷淡,但如今谢静岚的冷淡里总带着嫌恶和轻贱。

“谢主任,我是真的没有接到这个票据。”这种商业性质的翻译任务如果不能定期完成,可是做违约处置惩罚的,温禧自然不能背这个黑锅。

谢静岚的白桃子脸拉长了些,“前天我亲自交给李薇薇的,让她转交于你。你们俩既是同班同学,这又关系到我们出书社名声的事,她不至于这么糊涂。”

温禧马上明晰,真是简朴的伎俩,说穿了一文不值,李薇薇公报私仇,没有知会她而已。

温禧苦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若是一味辩解,谢静岚会以为她做人失败,连同班同学都如此待她,窝里斗成这样,尴尬的照旧她。

要怪就怪她自己愚蠢,落入别人觳中。也许她真是个绣花枕头,体面悦目,里子却不中用。温禧自嘲地一笑,“对不起,谢主任,是我的失误,我今晚便把译稿赶出来发送到您的邮箱。”

谢静岚定定地看住她,“这个艺术品册页正常翻译周期是五天,因为对方要得急,压缩成了三天,你现在居然一个晚上便能译好?”

她的语气里有浓郁的质疑,微微上翘的红唇似乎在讥笑她的蚍蜉撼树。

“我水平有限,所以译稿就只有贫困谢主任多多费心了。”温禧脸上依旧挂着谦虚柔顺的笑容。

谢静岚望着她脸上无懈可击的笑容,心中愈发不喜,这个女生不外二十出头,就有这般忍量,这样的心机,实在讨厌。这世间人人都喜欢稚纯心灵,倒未必是出于艳羡,而是相比“心中藏奸”之辈,和这样的人相处,更有清静感和优越感。

回到办公室,李薇薇眼角稍稍一扬,斜睨温禧一眼,水晶甲在键盘上欢快地噼啪作响。

温禧很想质问李薇薇,她到底那里冒犯了这位巨细姐,她要这般陷害她?岂非就是因为她是穷贱丫鬟命,却偏偏长着主子小姐的容貌,不仅和她巨细姐住在一个宿舍,还待在一个办公室里?

再委屈再不甘,她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绝不流露出半点伤心凄凉的样子,一旦袒露,岂不是给别人送上门的穷追猛打的时机,这年头人人皆知雪上加霜,那里会雪中送炭。

李薇薇不是蠢人,她既然做了,自然留了退路,她们每个译员都有两个文件夹,已完成的文稿归档于蓝色的文件夹,未完成的则归档于红色文件夹。温禧不动声色地抽出蓝色文件夹,果真,那张画廊的艺术品手册的票据夹在一堆文稿内里,上面尚有三颗红色的五角星,代表急件。温禧面沉如水,她清静地取出艺术品册页,坐回自己的座椅上,埋首译稿当中。

这次的教训,她会记着。

待到下班时分,李薇薇踩着高跟鞋踢踢踏踏地走了。温禧不急不徐,将桌上的顶顶要紧的工具收拾进抽屉,落上锁,这才脱离。

出了大楼,莫傅司的车已经泊在外国语学院门前。温禧上车时下意识地扭头望向外研社的大楼,六楼迎风招展的滴水观音庞大的叶片后是谢静岚的白桃子脸。

一瞬间,温禧便知致谢静岚态度何以转变了。

三十多岁的女人,和二十多岁的女人,天生是敌人。女人一旦到了三四十岁的年岁,既希望年轻女孩众星捧月一般围着绕着,又要嫉妒青春少艾,可怜可叹。

莫傅司一眼就看出温禧今日状态不佳,精神低迷,他心知和事情十有**脱不了关系。于是温禧一上车,他便启齿询问道,“今天顺利吗?”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会关注她每一日过得如何,顺利与否,开不开心,她早已经习惯了将一切埋在自己的心底,默默忍受。现在被他灰色的眼眸清静地注视着,温禧反而以为强行抑制的委屈潮水一般涌上心头,情不自禁地唤了一声“傅司”,然后便将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莫傅司。

莫傅司听完后淡淡地笑了笑,“通常不能打垮你的,只会使你越发强壮。别委屈了,记着教训,自然有讨回来的时机。”

“我是不是很没用?”温禧情绪照旧有些降低。

莫傅司行动轻柔地摸了摸她的长发,勾唇微微一笑,“怎么会,这天底下绝大多数女人,有脑的没脸,有脸的没胸,有胸的没脑,你却一人占全三样,你若是没用,我怎么会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温禧听到这话,脸色却白了几分。莫傅司这才觉察自己言辞轻佻了,她敏感纤细,不是他先前的掘金女友可比。心底居然破天荒地泛起了几丝悔意,莫傅司难堪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我开顽笑的。”

温禧迷糊地“嗯”了一声,依旧垂着头。

一路无话。

回了莫宅,温禧和老管家打了招呼,便急遽钻进了客房。

莫傅司也有几分莫名的气闷,他急躁地扯松衬衣的纽扣,仰面躺在贵妃塌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小青蹭过来凑热闹,却被莫傅司三两下缠成了绿色的麻花。

斯蒂文森旁观两人的状态,在心底悄悄发笑,看来,在他回伦敦的这段日子,少爷和温小姐之间有什么已经纷歧样了。

直到吃晚饭的时候,温禧都没有出来。

老管家瞅着莫傅司如同加入葬礼一般的脸色,自觉地企图去唤温禧。

不意莫傅司却蓦然搁下筷子,霍然起立,又快步朝客房走去。因为走得太急,雪白的餐巾从他膝盖上悠悠飘落。管家先生摇摇头,弯腰捡起餐巾。少爷是最注重风仪的人,今天居然失仪成这样,情情爱爱,真是沾惹不得。想到这里,老管家庆幸似的在自己前胸画了个十字,低低地念了一声“哈利路亚”。

客房的门半阖着。莫傅司站在门口,有些迟疑地看着镀金的门把手。

内里很清静,只有笔尖在纸上刷刷写字的声音,敲击键盘的声音,翻动书页的声音,不时还夹杂着叹气声。

莫傅司终于忍不住,推门进去了。

温禧正在咬笔头,整个艺术品册页上一共只有十件文物,可是整整已往两个小时了,她才委曲翻译出一个。因为太专注,连有人进来都没有察觉。

直到男子修长白皙的手从桌上拿起册页,她才受惊地发出短促的呼声。

“这是什么?”莫傅司蹙眉指指艺术品册页,他用拇指和食指拎着册页的一角,心情很是嫌弃。

温禧心中不舒服,**地回了一句,“艺术品册页。”

莫傅司嗤笑一声,“你们外研社穷疯了,连这种错误百出的活也接?‘痕都斯坦’玉什么时候成了清朝劳感人民智慧的独创了?它是由乾隆亲自命名不错,不外最初的工艺可完全是引进和仿制的回教玉器和伊斯兰玉器,连痕都斯坦这个名字指代的都是外邦,清朝时期痕都斯坦位于印度北部,克什米尔和巴基斯坦西部都包罗在内。”

“啊?!”这下温禧傻眼了,莫傅司的渊博她比谁都清楚,难怪他刚刚的心情如此鄙夷。

“你出去用饭,我得先把这上面的疏漏纠正过来。”莫傅司径直拉开漆金座椅,坐了下来。又拿起桌上的红笔,飞快地在册页上修改起来。

温禧在一旁呆呆地看着,莫傅司羊脂美玉一般的手上隐约可见浅蓝色的筋脉,瘦劲优雅的字迹便在这双手里如红色的流水一般汩汩而下。

“赶忙出去用饭,到时候晚上饿了胃疼。”他语气清冷,头也不抬,只是敦促温禧去用饭。

温禧突然以为眼睛有些发酸,委曲笑了笑,她折身去了餐厅。

作者有话要说:拥有莫傅司,即是拥有一台智能语言翻译机,默认语言包罗英俄法意德拉丁西班牙……国庆期间九五折优惠,还包邮哦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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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静岚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屏幕上的译稿,她认可,将这本册页交给温禧翻译是她居心为之,就是想为难一下她,不想即便出了些纰漏,她照旧漂漂亮亮完成了。她不仅在一个晚上译完了整册,甚至还把手册上的错误逐一修正了过来。更为了的的是译稿遣词用句无一不古雅典丽,连她自认都没有这等功力。

温禧的水平她清楚,虽然在同龄人里已经算是很出挑的了,但决计还达不到这般炉火纯青的田地,况且能将册页里关于骨董文玩的疏漏一一校勘,非得家学渊源,有深厚的艺术品收藏品鉴功底不行,所以这篇译稿一定有人为她捉刀。而这个资助捉刀的人,谢静岚很自然地认定是祁家令郎。听说祈博禹是难堪一见的语言天才,醒目数门亚非拉小语种,他又身世书香世家,耳濡目染,自然难为不了他。想起那时常在黄昏时分泛起的白色欧陆敞篷跑车,谢静岚可不以为开这种张扬招摇款型的人会是什么书香门楣里出来的念书种子,十有**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一投机取巧,温禧倒真是好本事。谢静岚对她的厌恶又多了几分。

手头上暂时没有新接的译稿,温禧便小心翼翼地从包里拿出那张昨晚莫傅司手写的翻译稿,上面没有一丝折痕,可是温禧照旧一点一点将整张纸抚平。他写的是花式字母,给人感受格外精致别致,就这样看着他写的一个个英文字母,温禧都以为是一种快乐。她,已经爱惨了这个男子。似乎这样看着还不够,温禧忍不住拿起笔,依葫芦画瓢一般模拟起莫傅司的字体来。

手机在抽屉里震动起来,温禧赶忙拉开抽屉,来电显示是一个生疏的手机号码。因为是事情时间,温禧连忙按掉了。

被挂掉电话的莫傅司气坏了,她竟然敢挂他的电话,从来没人敢挂他的电话,尤其是女人。于是莫傅司不依不饶地继续拨打。

手机又震动起来,依稀照旧适才的号码。温禧怕有什么急事,只得握紧手机,快步出了办公室。

“您好。我是温禧,请问您是?”

她居然不知道他的手机号码,莫傅司被这个认知震撼到了,一时居然不知道说什么。

温禧困惑地又重复了一遍,这才听见一个降低的男声,“是我。”

心脏瞬间停顿,“啊,傅司?!”

听出她语气里的惊喜,莫傅司这才缓和了语气,“你没有我的号码?”

舌头下意识地舔了舔口唇,温禧小声应了一声“嗯”。

哪个女人不是久有居心去探听他的手机号码,弄得手之后,借着天冷加衣天暖脱衣之类的弱智捏词向他示爱。她倒好,近水楼台不仅没得着月亮,连月影儿也没想逮着半分。

也不能怨她,她和她们究竟纷歧样。你可以把仙鹤和母**一块儿养,却不能指望仙鹤酿成母**。

“几张卡送出去了吗?”

温禧的声音低黯下去,“没,我实在,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送。”

莫傅司险些可以想见她咬着嘴唇的扭捏样子,他忍不住愉快地勾起了唇角,“好了,不为难你了。今晚七点在九重天,我做东,新闻出书署的一把手韩贤同出头牵头,请你们外研社一干向导用饭。下班了你就直接打车去九重天909包间。”

原以为他上次的提议只是戏言,不想他居然认真替她出头做主,想她温禧,从小到大的家长会出席的永远是她自己,坐在一堆成年人当中,既可怜又可笑。

听到他的这一番部署,不管他是以何种身份为她请客,温禧只以为感动,险些泪盈于睫。她随着他也有一段时日了,他是何等身份,除了苏君俨、沈陆嘉一干挚友,他买过几小我私家的账。通常都是别人求着他莫少赏脸用饭,别说能跟他攀上友爱,哪怕他只是赏光露个脸,对方已经当成无上荣光。今日,他却为了她的事,纡尊降贵,去请旁人用饭。

温禧喉头有些哽噎,太多庞杂的情感像破闸的洪水一般涌出,半天,她才憋出两个字,“傅司——”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莫傅司只以为从她口里唤出来的他得名字格外惊心动魄,百转千回,似乎九曲回肠,其间的深情险些溢出。素来心硬如铁的莫傅司居然以为手机有些灼手,险些抓不住。他刚想说点什么,温禧却蓦然收了线。只听见一阵单调的机械提示声。

温禧牢牢握着手机,她主动挂了电话,她怕她支撑不住会带上哭腔,她更怕他会说出一些什么话来,无论是打碎她的美梦,照旧让她的美梦做得越发传神,她都不想听见。所以,就让时间停在这恰如其分的一刻吧。

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温禧回了办公室。

和英文翻译三部相隔约莫十米左右的英文部主任室里,谢静岚有些面无心情地看着沙发上的刘明璋。

男子或许是因为兴奋,仍在说个不停,一张原本清癯清洁的白面挣得有些发红,“静岚,新闻出书署的署长韩贤同亲自打电话约我晚上去九重天,还嘱咐我带上你,说是要先容个朋侪给我认识。”

谢静岚清静地听着,他的这一段话里,有的只是“我”,从来没有“我们”。是她蠢,她早知道他野心勃勃,却顽强地什么都不要,只求守在他身旁。眼看着他娇妻幼女在怀,却永远只能默默期待,期待他每一次施舍一般的痛惜。而她的青春,就这样折耗在这日复一日的期待当中,为了他,甚至还放弃了自己最爱的盘算机专业。也许潜意识里她讨厌温禧,实在是在讨厌这样不堪的自己吧。

等到刘明璋终于絮絮叨叨说完了,谢静岚才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骨,淡淡道,“刘总,我知道了,下了班我会已往的。”

“静岚你?”刘明璋终于察觉到了办公桌后女人情绪的差池劲,起了身,走到谢静岚背后,揽住她单薄的肩膀,哀恳道,“再给我一些时间,等我到了副社长的位置,我就仳离。”

“明璋,我已经三十二岁了,等不了你做副社长,做社长的那一天了。”谢静岚抓起文件夹,从买办椅上起立,往文印室的偏向走去。

刘明璋一小我私家呆呆地站着,中央空调的出风口恰幸亏他头顶,吹得他满身发冷。

一下班,温禧便打车去了九重天。最近她的手头较量丰裕,柳教授把《英美文学史》的稿费给了她不谈,她在出书社每次接的票据也有提成可以拿。不外再过些时日,把学费和住宿费一交,她又要一贫如洗了。

这是她第三次来九重天。九重天依旧金光熠熠,气象峥嵘,但她的心境却纷歧样了。

坐电梯去了九楼。温禧刚跨出电梯,便望见莫傅司真背着手站在庞大的流水幕墙之前,正在看中空透明的夹层里戏水的神仙鱼。

地上铺着厚实的地毯,一点脚步声都听不见,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心有灵犀,莫傅司一转头,便望见了离他不远处的温禧。

莫傅司心情很好地朝她招招手,“过来。”

温禧走已往,和莫傅司站在一起,看五色的神仙鱼在浓绿的水草里穿梭,漂亮的背鳍和尾鳍随着游动,活像破水的帆。

“你看这些小工具,一辈子的名堂也不外就是这么个鱼缸,会因为争食夺美大打脱手,也会因为御敌而同仇敌忾。做人也一样,有时候给别人使用一下,他自然会拿此外工具来换,就连庙里的菩萨罗汉,要获得香火贡品,还得拣善男信女有求于他们的时候。”

温禧明确莫傅司说的意思,只是有些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如此一点一滴地教授于她,某种斗胆的遐想让她的呼吸急促起来,面颊也有些潮红,“你为什么要教我这些?”实在,她更想问的是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用心。

莫傅司扭脸望着温禧,眼光深沉而专注。温禧执拗地与他对视。半天,莫傅司才徐徐开了口,“知道我为什么不把九重天的名字改掉吗?”

温禧摇头。

“这个社会就好比是九重天,有人在下层,有人在上层,大多数人这一辈子都只能看到自己所在的一层的情形,他们既无法相识上层的情形,又不愿意知晓下层的状况,一生注定不上不下。只有能够耐心地由下往上攀爬的人,纵然磕磕绊绊,经常摔跤碰钉子,但只要坚持住,你不仅能走上第九重,还能够比天生就处于巅峰的人越发透彻地俯瞰九天。”他顿了顿,伸手抚摸温禧的发顶,“而我,希望你能成为这样的人。”

因为我是这样的人,所以我希望你也能成为这样的人。我独自一人站在九天之上已经良久,孤苦了良久,也寥寂了良久,所以我希望有一小我私家可以和我站在一起,并肩看这落寞的人间,而这小我私家,我希望是你。人的一生,有什么能比遇到一个投机的朋侪,共走一段路越发幸福的事情吗?

这个社会从来都是锄弱扶强,这条路注定辛苦,所以我愿意将我所有的履历教训悉数教给你,让你少吃一些苦,少走一些弯路,也能够早一点有勇气站到我的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我在报社待过,所以可能稍微相识一些,一般报社的总编都是被称谓为x总,或许是一种抬举,就和商业上的总裁意思类似,所以文里别人称谓刘明璋都是“刘总”,这里解释一下。

暖(3)

但这些,我不会主动告诉你。

温禧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怔怔地看着莫傅司,他的心情,像秋日里辽阔的远山,既苍凉又落寞,让她心疼。

莫傅司的手却突然由她的发顶徐徐滑至肩头,改为揽住她的肩膀,“走吧,我们先去包间。”

温禧不知道909是九重天最豪华的包间,在东方传统文化里,数分阴阳,九则是阳数里最大的一个,双九暗合重阳,更是尊贵无比。

刚进包间,温禧就望见朝着正门的墙壁上是一条张牙舞爪的巨龙,通体镀金,栩栩如生,似乎随时会从赤棕色的细木壁板上腾云而下。包间异常大,呈凸字形,正中是一张直径快要三米的紫檀木大圆桌,上面铺着猩红的金丝绒桌布,隐隐印着明黄色的卐字绣纹。12张紫檀木高背官椅则将圆桌团团围住。足有两寸厚的双龙戏珠地毯踩下去险些要崴了脚。左侧是一圈真皮沙发,前面放着嵌纹石桌面的黄花梨小几,上面放着朱漆描金的糖具茶盒。右侧则被一架乌木流云蝙蝠镶云母片的屏风阻遏开来,一只两尺高矮的天青细瓷胆瓶里插着大蓬金骨红肉的龙须菊。

“都有哪些人会来,谢主任她也会过来吗?”温禧仰头问莫傅司。

莫傅司唇角的一丝笑意突然隐没,“记着,以后问问题的时候你只要发问就行,不要把你潜意识里希望听到的谁人谜底说出来。”

温禧有些忸怩地望着他苍白英俊的面目,低低地说了一声“我记着了。”

莫傅司突然有些忏悔自己的严苛,她履历的只是世情冷暖,而不像他,是走生死的博弈里出来的。稍稍缓和了下语气,莫傅司将晚上赴宴的一干人的名字一一报了出来,“新闻出书署署长韩贤同、政策规则处的翟振东,你们外研社的社长闵世湘、总编刘明璋、英语部主任谢静岚,森木大学校董叶铭绍、外国语学院党委书记张庆生、院长赵栋梁。”

全是和她的前途细密联系的人物,温禧从没见过这样的阵势,心里难免忐忑。

莫傅司却似乎看出了她的不安,淡淡一笑,“没关系,不是尚有我吗?这些知识分子,虽然讨厌,但却比纯粹的官老爷们好搪塞得多了。”说完他又拿起黄花梨小几上的糖盒,揭开盒盖递到温禧眼前,“先吃点零嘴垫垫肚子吧,预计待会儿你也没心思吃。”

糖盒内里是典型的南方糕点,绛紫色的大蜜枣、雪白如纸的云片糕、金黄色的松子糖、奶香十足的杏仁酥……还细心地配有晶亮的小叉刀。捧着糖盒的莫傅司眉目温煦,这样的他,看上去如同一块温润的白玉,温禧心头扑扑乱跳,赶忙拿起刀叉,挑了一颗丰满的蜜枣含进了嘴里。入口即化,十分甘芳。

看着温禧因为含着蜜枣而微微嘟着嘴的样子,莫傅司心里一动,他另外拿起一把小银刀,切下一块杏仁酥下来,递到温禧的唇畔,眉眼浅笑地望着她。

温禧以为耳朵热起来,她面薄肤白,一张酡颜起来就跟素宣上泼了朱砂一般。有些狼狈地低下头去,温禧连忙将那块小小的杏仁酥吞进嘴里。馥郁的奶香味伴着杏仁的沁甜在唇齿间缭绕,连心尖上都似乎沾染了甜意。

“还要吗?”莫傅司笑吟吟地问道。

温禧用手背揾了揾面颊,或许是想掩饰颊上的红晕,半天,才微不行察所在了颔首。

莫傅司唇角的笑纹更深,他一手端着糖盒,一手拿着银叉,耐心地将糖盒里的点心埃个儿喂给温禧,包间顶上的水晶团花球等柔和的光线洒在两人身上,在地毯上形成两个相偎相依的影子。

温禧只以为四肢百骸全是蜜的味道,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呐喊:请停一停,就让时间停在这一刻吧,再不要向前走。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她也投桃报李一般叉起一枚蜜枣,举到莫傅司嘴边,满含期盼地望着他。莫傅司口胃清淡,喜欢原汁原味的食物,尤其不爱甜食,但他照旧启唇将蜜枣含进了嘴里。甜味在口腔弥散开来时,连他自己都以为惊讶,他从未如此迁就一个女人。温禧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

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温禧主动从莫傅司手里接过糖盒。

“进来。”莫傅司扬唇。

进来的人温禧尚有印象,是九重天vip部的副,不,现在已经是司理的蒋一炜。他恭顺重敬地像莫傅司问了好,眼睛半点没有四处乱瞄,“莫先生,您付托的红酒我已经部署妥当了。”

莫傅司微微颔首,“很好,晚宴快竣事时你把八瓶红酒连同冰桶一齐送进来。”

“您放心,我会亲自认真,绝对不会出一点纰漏。”

蒋一炜脱离后,温禧有些疑惑地问莫傅司,“要这么多红酒干什么?”

莫傅司笑得云淡风轻,“小呆瓜,你以为一顿饭就把这些人打垮了,搪塞这些胆小心大的知识分子,一定要投其所好。他们这八小我私家内里泰半都是留过洋的,送红酒既文雅又体面,最适合不外了。”

温禧还想发问,莫傅司抬腕看了看手表,“好了,有话我们回家再讲,韩贤同要到了。”

回家,这个词语像流弹一样将温禧的心狠狠地击中了。

莫傅司见她神色有些迷惘,宽慰地搂了搂她的肩膀,“别紧张,一切有我。”一面牵着温禧走到包房门外,期待韩署长的台端。

韩贤同自然是和出书署政策规则处的翟振东一齐来的。见了莫傅司,韩贤同热络地招呼道,“莫少这是干什么,还在门口迎接,也忒给我体面了。”

莫傅司眯眼一笑,“韩署这尊大佛台端惠临,我怎么能不焚香沐浴,扫洒相迎?”

韩贤同弥勒佛似的一张团脸笑得愈发喜庆。

莫傅司又转向一旁颀长身材的翟振东,“想必这位就是翟处了吧,久仰久仰。”

翟振东连忙伸脱手去,“莫少太客套了。”

韩贤同朝温禧努努嘴,“这就是我们莫少心尖上的宝吧。”

莫傅司朝温禧微微一笑,“温禧,这两位就是新闻出书署的韩署长和翟处长。”

温禧乖觉地上前一步,向两人问好。

几小我私家进了包房,很快便有漂亮的女服务员前来奉茶。

韩贤同端起盖碗,用茶盖将茶叶拨了拨,低头啜吸一口,赞不停口,“真是好茶,是顶尖的顾渚紫笋吧。”

莫傅司也抿了一口,“韩署真不愧是茶里的行家,难堪韩署喜欢,待会儿您和翟处一人拿一罐回去好了。”他虽是偏欧化的长相,但品茶的姿态潇洒,心胸清华,倒比古代的贵令郎还精致几分。

翟振东连连推辞,“莫少的盛情我心领了。我们韩署是个懂茶的,我就不行了。”

韩贤同搁下盖碗,拍了拍翟振东的肩膀,挖苦道,“振东啊,男子哪有说自己不行的。”

翟振东随着嘿嘿笑了两声,露出一口净白的牙齿,“韩署,咱这儿可有娇客。”

“看我这嘴巴。”韩贤同朝温禧笑了笑。

这种荤话,在穷街陋巷长大的温禧从小到大听得多了,但心里的抵触并不会因此淘汰半分,然而现在,她也只得一笑了之。听说现在商场政界上的男子,要一起嫖,然后才气谈正事,说这点黄段子,实在算不得什么事。

正说着话,又有人进来了。最前面是一其中年男子,容长面目,下巴刮得青青的,眼睛细长上挑,鼻子略带鹰勾,一头墨浓的头发。随处都抿的妥妥帖帖。他身后随着刘明璋和谢静岚,温禧断定他就是外研社的闵社长。

见莫傅司起了身,韩翟二人也随着站了起来。

闵世湘望见韩贤同,殷情地伸脱手去,“韩署,良久不见。”

似乎单纯的握手还不够,两小我私家四只手牢牢握在一起。松开后,韩贤同笑眯眯地先容莫傅司,“闵社长,这位是莫先生,他就是收购鼎言传媒的俄罗斯费氏传媒的少帅。”

闵世湘一面捧场着莫傅司年轻有为,一面悄悄猜度今晚的中心议题。

刘明璋和谢静岚望见温禧,俱是大吃一惊。

温禧先喊了闵世湘,然后又敬重地问候了刘谢二人。

闵世湘见他们二人和温禧似乎相识,悄然一个眼风递到刘明璋跟前。

刘明璋心中悄悄叫苦,原本还以为是韩署长倚重他,看来不外是为他人做嫁。只是,这温禧今日到底饰演了什么角色?

于是,刘明璋温和地看向温禧,以一种前辈眷注子弟的语气问道,“温禧,你——”

莫傅司不着痕迹地走到温禧身侧,主动伸脱手去,“这位是刘总吧,我经常听温禧她提起你,谢谢你们这些做向导的通常里对她的体贴和照顾。”

兜了这么大个圈子居然是为了温禧,刘明璋心情一下子庞大起来,这个漂亮得过了头的年轻女生,和祈家的独子不是走得很近吗,与眼前这个莫先生又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马上尚有一更。霸王都给我出水……二更还想霸王我吗?

暖(4)

“莫少,实在歉仄,学校里有事,来得晚了,待会儿我自罚一杯。”叶铭绍人还未进门,声音已经传了进来。

莫傅司没有先急着回话,而是和谢静岚简朴致意后,才扬声接口道,“叶董是海量,一杯我可不依。”

叶铭绍朗声大笑,“好,待会儿我自罚三杯,莫少可满足?”又将身后外国语学院的一二把手先容给莫傅司。

温禧只觉心口扑通直跳,他为了她做了这么多,她千万不能丢了他的脸。温禧落落大方地走上前,“张书记,赵院长,你们好。”

“你是温禧,我们院英国文学专业的大四学生,我对你有印象,经常拿奖学金,品学兼优啊。”张庆生笑呵呵的,一副见到自己自得门生的容貌。赵栋梁也随着将温禧夸了几句,不外乎是溢美之词。

温禧面上听着,心里却一阵自嘲,连学校团委书记对她这种微末角色都没有印象,更不用说这两位大人物了。可见睁眼说瞎话是为官做宰的必备技术。她不知道这些是人精叶铭绍来之前便交待下去的,先别说她效果上得了台面,即是她真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也能把她说成一幅画儿。

此时,这一干巨细人物,都知道今晚说白了,就是莫傅司来为朱颜打点前程的。但两人的关系却相当引人推测,这些世家子弟最爱走马灯似地换女友,鲜少为一朵玫瑰花而放弃百花丛,温禧到底是女友、情人、抑或者得宠的外室?

入了席,众人又为座位你谦我让了一番,最后照旧推莫傅司这个主人坐了上座,又要温禧坐在莫傅司手边,抬举归抬举,自己哪能如此不懂事,温禧坚决推辞,坐在了下首。其余人这才按职位巨细依次落了座。

曲线婀娜的女婢者鱼贯而上,从最先的冷盘,到主菜,很快铺满了圆桌。穿着燕尾服的男侍应生拿着一支750ml的红酒过来,是千禧年的 mouton-rothschild正牌,瓶身上有一只漂亮的金羊。

叶铭绍一望见酒瓶,马上笑起来,“2000年的木桐,自罚三杯,我可是赚了。”气氛马上被调动起来。

莫傅司朝叶铭绍的遥遥碰杯,“叶董,这可未必,好酒还在后头呢。”

除了和莫傅司相熟的韩贤同和叶铭绍,其余人都暗自咂舌,这一支木桐不加关税或许在8500港币左右,原来竟然是垫底的,真是好大手笔。

叶铭绍居心垮下脸来,“哎呀,那我得空着点肚子。”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这一桌人虽然并不熟识,但现今搞学术的都要求出论著,自然要去拍出书社的马屁;而出书社哪一本书不需要通过出书署审核通过;至于出书署,如今因为外媒收购鼎言,自然和莫傅司打得火热;莫傅司今日请客是为了温禧,作为温禧母校的森木自不行以小觑,所以一干人很巧妙地形成了回环的食物链,故而格外投契,酒酣耳热之际,就差拍着肩膀称兄道弟。

谢静岚就坐在温禧旁边,她一直都很清醒,冷眼看着这一桌中年男子打了**血一般,相互吹嘘,争先奉承谁人姓莫的年轻男子,只以为无比厌恶。温禧全副心思都集中在和她对坐的莫傅司身上,看着他怎么和周遭的知识分子推杯过盏之间谈笑风生,言笑晏晏。

实在和知识分子用饭讨厌,和当官的知识分子用饭更讨厌,因为他们兼具了权要主义作风和文人的自命特殊,但莫傅司是何人,长袖善舞,将所有人搪塞得密不透风,他身世贵族,自小接受礼仪训练,心胸本就让人折服,再加上深谙人性,见识广博,可以轻松地从墨西哥哈利斯科的龙舌兰酒谈到西班牙阿利坎特的肉菜饭,却绝不会让听众以为他是在炫耀。就连原良心情不豫的谢静岚也被吸引,专心听他讲在加拿大坎贝尔湖钓鲑的履历。

有侍者过来撤盘换酒,夏末秋初正是吃海鲜的好时机,用鲨鱼背脊煲出的雪白浓汤,配以精制的牙栋翅制作的鲨鱼骨汤烩生翅;红烧的东星斑,还保有它原先鲜亮的红橙色,再加上鱼身上遍布的小白点,煞是悦目;苏眉全部是精选的小个子,要知道苏眉越小越昂贵,听说小苏眉连牙齿都是蓝色的,鲜美无比。雪白的骨瓷盘里是清蒸小苏眉,蓝中泛着湖绿和烟丝黄,凸脑门上全是迷宫一般繁复的三色图案,尚有绿豆巨细的圆点,切片厚实,横截面是蓝绿色的,带着一种透明的果冻似的胶质感,让人看了就食指大动。

因为吃的是海鲜,侍应生重新开了一瓶白葡萄酒,是波尔多甜白酒之王yquem(依肯堡),从1959年至今,chateau d'yquem酒庄只出了个年份的干白,这瓶2003年份的依肯堡市价就在两万块以上。众人这才知道莫傅司适才的一番话绝非托大。

酒过三旬,桌上人的胃口也被钓足了,莫傅司朝温禧所坐的偏向勾唇一笑,切入了正题,“温禧是我的女朋侪,她年岁小,平时有什么不到位的地方希望做老师的和做向导的多多包容些,我在这里先谢过了。”说完莫傅司一仰头,将郁金香杯里的酒液一饮而尽。

刘明璋赶忙客套,“莫先生太客套了,温禧的英文功底是很扎实的,她到我们外研社实习就是森木的柳教授推荐的。”

闵世湘对莫傅司存了却交之意,异常大方地对温禧抛出了橄榄枝,“如果温禧愿意的话,结业了就留在我们外研社吧。”几多人打破头的位子就这么直接掉在温禧头上。

叶铭绍朝张、赵二人使个眼色,赵栋梁赶忙亮相,“温禧平时在我们学校体现突出,完全切合保送条件。”

“硕士结业后再念三年博士,以后就留校做老师吧。”张庆生也添上一句。

韩贤同哈哈大笑起来,拍拍莫傅司的肩膀,眼光徐徐扫过众人,“你们都先别抢,人家莫少岂非还会缺女朋侪这点人为吗?”

众人齐笑,唯独谢静岚以为心中苦涩,她是女人,分得清真心实意和虚情冒充,有这样精彩的一个男子为你谋划前程,这份沉甸甸的心意,实在不能不让人嫉妒。再想想她自己,为了追随刘明璋,放弃自己所学的专业,只为离他更近一些。两相较量,何止天差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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