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严（1/2）

连惜噌地一下抬起了头，微微张大了嘴，怔怔地看着叶文彰，只觉眼睛就像被一股强劲的热气熏到了一样，忍不住想要流泪。这种从心底而生的感动，与当初汪臣向她允许时的感受何其相像。可是效果……

不，她不敢想效果。

连惜转过脸，掩饰般地揉揉眼睛。显着宽阔华美的房间，她却以为一刻都呆不住了，只怕下一刻又会掉进另一个温柔陷阱里。叶文彰此时对她越好，她就越怕。

她猛地掀被下床，险些是滚到了地上，把头压得低低的，不敢去看男子的脸，胡乱地穿起鞋道，“谁人，谢谢叶先生为我治病，我先走了。”说着，一步迈了出去，却忘了自己脚上尚有伤，险些栽倒在地！

幸好叶文彰眼明手快地扶住了她，“你要去哪儿？！”他问道。

拽住手腕的力道有些大，连惜咬紧唇，用力抽了抽却抽不出来。

“请您放手好吗？我要去上学。”她深吸一口吻，起劲清静地说道。

“上学？”叶文彰皱紧眉，看着连惜就像在看一个任性的孩子。他拿起桌边的遥控器按了下，厚重的窗帘徐徐朝双方移去，露出外面一片遮天蔽地的漆黑。“现在才破晓四点多，你要去上学？”

“……那我回家行不行？”连惜气结。

“回家？回哪个家？”他缓下声音，“李家，照旧汪家？”

“我……”连惜一口吻憋在嗓子里，却是无言以对，只觉心里有股火蹭蹭的往上烧。她只想维持最后一丝表象，让自己稍存体面的脱离，可他竟是连这个都禁绝！

“你到底想说什么？是，我是不知道我的家在哪儿，但那里不是我的家，我照旧知道的！”她终于理智全无，握紧拳，梗着脖子尖声喊道。

叶文彰显着一怔，然后，连惜在他漆黑的瞳仁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不行理喻，无理取闹，貌寝不堪。

她呆立在那儿，嘴还维持着刚刚大张的样子，突然，狼狈万分地低下了头，眼泪无论如何也忍不住了，噼里啪啦地落到身前的地毯上。

不，不应是这样的。她梦想中的重逢，似乎从开始就乱了套。

这些年的流离失所，屈辱忍耐，生活漆黑的似乎没有一丝灼烁。唯一能让连惜在午夜梦回时有一丝盼头的，无外乎就是叶文彰当年的那句允许了。

她本以为，叶文彰会在某个晴朗的下午闲步走来。彼时，她可能正在琴房练琴，奏着一首悠扬的歌曲，身后突然响起几声掌声，她回过头，惊喜了，却淑女地站起身，在原地等他走向她。

又或者，是在一场鹅毛大雪中，她与他相遇在某个再熟悉不外的街角，他为她拍掉肩上的雪，轻轻抱起她，说：我们回家。

可是现在，一切都砸了！

连惜捂住嘴，拼命压抑住喉间的呜咽声，不想用哭泣来摇尾乞怜。可是忍不住，就是忍不住，此时的泪腺似乎脱离了身体，完全不归她控制，就如同本能一般，不停的将委屈，羞愧，无望等等负面情绪倾轧体外……

身体突然被一种温暖的气息笼罩住。强大，清静。

叶文彰一手抱住她，一手逐步地顺过她的长发，语气里略带无奈，“小惜，我不是你的敌人，我只是想给你一份体面的生活，让你有个依靠，这样欠好吗？”

欠好，虽然欠好。连惜的脑子里很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眼里噙着泪，一下下摇着头。

这种从天而降的好运，不知什么时候又会被天收走。她怕了，怕了行不行？！她不想再靠任何人了，她就要靠自己！

一再的好言相劝，可连惜照旧顽强不愿听，叶文彰的脸色也徐徐有些沉了。这孩子小时候就是这样，灵巧时让人怎么疼也疼不够，可闹气别扭来又让人恨不得打她两巴掌。

他铺开连惜，转身坐进沙发里，一腿放在另一腿上，褪下了刚刚疼爱的心情，他的神色凉薄得让人心惊，“连惜，我这并不是在跟你商量。”

显着还算温和的声音，却叫人止不住满身发凉。这种强势的，不容反抗的语气，与当初的李彦宏何其相像。不，应该说是愈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