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峰回（二）（1/2）

桂玲珑对上京水路并不熟悉，却知道大江东流的知识。她们脱离上京是顺流而下，却在这里看到逆流而上的大型船只……如此很是时期还要这么轰轰烈烈地进京，不是无知无识，就是图谋不轨。看着眼前所见，她隐隐以为后者更有可能。

谁有这样的胆子，又有这样的实力呢？是哪位诸侯，照旧……她不敢细想，神色却凝重了起来，心里正极重着，突然听云依受惊地低低啊了一声，似乎望见了什么出人意料的工具。桂玲珑又抬头看时，心里庞大的震惊让她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脑海里却有如巨钟大鼓同时咚咚铛铛乱响，吵得她头脑一阵杂乱。

又是一艘大船经由，却与前面那艘差异。首先个头大了一圈，其次船身上镶了色如黑墨、却隐隐有光影流转的黑铁，侧边上一溜孔洞，桂玲珑虽从来没见过这种工具，以前看过的影戏却让她知道那是为船身里安置的火炮特意开的发炮口。这明确是一艘作战用的船只。

但最令她受惊的却不是这些，而是高高的船头上站着的两个身影。

一个一袭红衣，殷红如血，在鱼肚白的天空下十分显眼，河上的风将红衣吹得飘扬起来，与一头同样被吹乱的青丝交织飞翔，那人的身姿却依旧十分笔直，给人一种朱颜妖娆、又风姿傲骨之感。

正是她见过的次数不多，却每次相见必有风浪在两人间涌起的常隌。

她身边站着的人个子比她高了一头，也是身姿笔直，正扶着船舷朝前远望。发带横斜、侧脸如壁、眼光中带着前所未见的严肃和坚贞，站在高高的船头上，由天光云影衬着，就生出一种睥睨之感。

桂玲珑的心一抽一抽的。说不上是疼痛照旧感怀照旧伤心，或许心已经被攻击得爽性没有了知觉，她看着自己日思夜想的长孙皓，只觉自己真真是个愚蠢的妇人。

怎么就生出了劝他放弃的念头呢？男儿志在四方，他又有勇有谋，她究竟是怎么想的，以为自己能让他放弃这问鼎天下、登上至高无上的巅峰的大好时机？

她就像一只小麻雀，缩在草丛里看着他如鸿鹄一般在天空自由遨游。

燕雀安知青云之志！

心就灰败下来，脑海里走马灯似地转起许多事情，想到他的风骚、他的调笑、他的千里奔袭、他的雪中长跪。尚有……他曾给过的允诺。

“你放心，等忙完了这阵，我再也不会脱离你了。我永远陪着你们。”

言犹在耳！一字字、一句句地打在她柔软的心上。

她又忍不住生出荣幸来——女人总是这样的，或许他没有骗她，等还完了不知所谓的膏泽，或许他真会带她脱离，永远陪着她。他给过允许的！

她刻意把此外念头、甚至是知识都压制下去，此时现在，她只是个一厢情愿想相信爱人的女人。

于是尚有时机的念头就蹦出来，而念头一旦萌芽，就在心里生根，止不住地要长成参天大树。她不宁愿宁愿，她犟了起来，她要看到最后。她要豪赌一把，压上自己的余生、压上自己的恋爱、压上自己的信任，她要看清他的选择、他的爱、他的心。

桂玲珑的神色严肃起来，心里飞快地转着，待眼前的船一艘艘过尽后。她便让云依请刘总管进来，压低声音、却极为凝重隧道：“王爷那里只怕欠好。”

刘总管心里也有些惴惴的。闻言脸色一白，露出犹豫之色。作为家仆，应该忠心伺主，听从主人的付托，所以他现在应该将王妃和公主平安送出上京。但他骨子里有投军时留下的义气和对上司的忠诚，兄弟遇到安危，应当舍命相救，蓬莱王去营救皇上只带了死士，人手显着不足，现在有了危险，他又应该掉臂自身性命，前去营救。一边是责任，一边是情感，他陷入了两难的田地。

“我们得回去，”桂玲珑坚定隧道：“适才已往的是战船，领头的人我认得，是前朝遗将常将军，”她凭证常隌的现身推测，居心隐去了长孙皓，“王兄走的也是水路，若是碰上了，以少对多，以弱对强，恐怕凶多吉少。”

刘总管越发震惊，脸色也更白了，他曾是行伍之人，履历过改朝换代的动乱，常将军的威名和能力，他只怕比桂玲珑还清楚。

“可是……”他照旧有些犹豫，瞥眼看了看身后的船只，“王爷的血脉……”

“让她走，”桂玲珑当机立断，“我们回去。你派人联系穆楚，让他护送秦氏就是。”

刘总管犹豫了一阵，终于毅然而然所在头下定了刻意，“就依公主付托，我这就去部署”。穆楚是王爷表弟，行事一向稳妥，他也就可以放下一半的心了。

刘总管矮身出了船舱，云依仓惶的脸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