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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兰总管也忍不住启口，“国师大人……”

皇甫迟头也不回走至纪非的身旁，蹲下身子将她抱起后，他像听不见背后燕吹笛的哭声般，抱著纪非脱离了这座随处火光的凤藻宫。

“师父……”

燕吹笛哭著追出殿外，可阵阵吹袭而来的凛冽风雪，却掩去了皇甫迟一夜之间映成孤苦的身影。

一夜大火后，越日清晨再度来暂时，昔日巍峨的凤藻宫已被烧成一地断垣残壁，袅袅余烟不停扶摇直上天际。

站在一地灰烬之前，皇甫迟聆听著身后犹疑的脚步声并未回首，经由兰总管的禀报后，他面无心情地侧过脸，看向昨夜就已知发生何事，却拖拖拉拉直至现下才赶来的天子。

墨池闪避著皇甫迟阴鹫的眸光，战战兢兢地躲在户部尚书纪尚德的背后，小声地告诉皇甫迟，他希望国师大人能让他们带走皇后的尸首，好让他们在六日后为纪非举行国葬，而自他登位以来就开始修筑的皇陵，也已为这位已故的墨国皇后留下一席位子。

皇甫迟瞥他一眼，“你已经使用了她的一生，以后，你没资格再拥有她。”

当破晓的霞光投映在天际霓裳般的云朵上时，皇甫迟才头一回明确，实在，他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修啰，在良久之前，他虽不明确什么是爱，却早就明确了什么是恨，早在纪非嫁入这座皇宫之前，早在她死的那一刻……他不仅明确了什么是爱恨嗔痴，他更明确了什么是无能为力。

既然她的一生，都已彻底奉献了出去，什么都没能留下，那么，这些贪婪的凡人，再也不能使用她什么了吧？

他总算是……能够拥有她了吧？

“国师……”已是满头花发的纪尚德含泪地启口。

皇甫迟抬起头，冷冽的眼光像是要冻结他们的灵魂深处。“本座之所以仍留在这儿，是为她。以后你们这些凡人好自为之。”纵然纪非已脱离了，但他却无法置她的心愿掉臂，她放不下的，始终都是那些黎民，与她心心念念的女儿。

“那皇后……”

无视于纪尚德乞求的眼光，与天子躲避又恐惧的容貌，无意交出纪非尸身的皇甫迟转身大步脱离凤藻宫，以免他会在下一刻杀了这些纪非在乎过的人。

钟灵宫的寝宫内，兰总管以袖拭去泛在眼角的泪，想上前劝劝自回来后就一直伴著纪非一动也不动的皇甫迟，可看著皇甫迟那双与人前差异，现在写满了悲痛与悲悼的眼眸，到了他嘴边的话，又再一次哽住了。

当坐在床畔的皇甫迟轻轻抚著纪非雪白的脸庞时，兰总管递上打湿的绫巾，让皇甫迟细心的为她拭去面上的烟尘与血渍。

“国师大人……”

“纪非她……这辈子从没见过海是不？”他的眼光往返滑过她紧闭的双眼。

兰总管怔了怔，薄薄的泪雾又再次飞快地在眼中积贮，他强咽下喉际的酸涩。

“嗯……”

“她也没见过大漠的风物。”他还记得她十三岁那年，她曾憧憬地挽著他的手臂说了一整夜的书上见闻。

“嗯。”

“她说过，她对东海海上有没有仙山很好奇。”似乎是十五岁吧，她说很想在日后陪著他走遍大江南北，看看东海上是不是真住了他讨厌的龙王。

“国－－”兰总管哽著嗓，在接触到皇甫迟痛不欲生的眼光时，他再也止不住滑落面颊的泪。

“本座带她去看。”皇甫迟爱怜地握住她冰凉的小手，“现下……她总算能脱离这儿了，本座带她去，去她以往想去的地方，带她脱离这座让她不快乐的皇城。”

“……国师大人，您不将娘娘交给皇上或是纪大人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