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2/2)
“瑶儿,我的……妻……”他像是还不确定似的,直到说出了那一个字,他面上的笑教我失了神,只是怔怔地看,从前我一直都见他在克制、忍耐,到今天,他终于能全身心地露出笑颜,眉梢眼角都是爱和柔情。
这一整天,我都陶醉在莫大的喜悦中,替他调药膏、敷药,都市不自禁地笑作声来。他也笑,不时地拉住我的手放在唇边,在我的指尖留下一串细碎的吻。
夜深了,桌上的一盏灯已在抖抖颤颤地挣扎,我坐在他的眼前,谢谢上苍还能让我们在一起。
“表哥,这次真是多谢八哥了,也不知道八哥是用了什么法子才将那道旨意求来的。”我想起白昼的事,若王伯当再晚一步,不是我和二哥亮锏杀出来,就是小罗成被正法……
“我不知道八哥用了什么法子,但一定极是艰难。”小罗成徐徐道,“那时我离得近,能望见八哥的颈上有一条血痕。”
“啊!”我惊呼作声,血痕……王伯当是以死相胁吗?这一道旨意,到底照旧拼了命去换的……
“三天……”小罗成冷笑了一声,“若是可以,我一时一刻都不愿留在这里。”
“表哥,我的工具已收拾好了,这几天,你就好好休养,把腿养好了,我们一起脱离这儿。”虽是有些不舍,可这里已不再是从前的瓦岗了,我很兴奋能脱离。
“瑶儿,你走了,表哥会惆怅的。”小罗成轻轻道。
我低下头,想起娘、年迈和二哥……心里也欠好受起来……我没有想到,这一份伤怀竟只一连了几个时辰而已。
第二天,快近午时了,二哥在外头敲门,进来以后第一句话即是:“我向主公请辞了。”
“二哥!”我兴奋得喊了一声,手已不自觉地抓着小罗成的手,他也用力握住我的,两人相视一笑,心里的喜悦都是一样的。我们脱离瓦岗,却不必脱离二哥,脱离娘了。
二哥看着我们,温和地笑,那笑容里尚有满满的欣慰:“我们收拾收拾,两日后就走吧。娘一直说想去洛阳看看,这次可以陪娘去好悦目看了。”
小罗成颔首道:“洛阳确实是个好地方,我还要去一次扬州,有人可曾允许过要陪我去的。”他这最后一句居心说得极慢,也不看我,只歪着头,抬眼朝天花板上眨巴。
我斜了他一眼,唚,不就是雄阔海的事吗,说个话儿还要绕个弯子。我伸脱手指头朝他的腰上捅了一下,嗔道:“知道了!陪你去还不行吗!”
他伸手来挡,却已吃了我一挠,不觉身子一抽,连脚都跳了一跳,牵着膝,痛得他抽了一口冷气。
我见他脸色又白了白,早雄得手都凉了,一边自责不应在这时候挠他,一边又有些不甘,跺脚冲他撒气:“你真是……你痒就痒了,怎么连脚也动呢!”
我嚷得高声,他也不气,额上已见了汗,照旧笑吟吟地挑眉瞟我。看他谁人样子,我早喊不出来了,忙着替他把膝上的纱布小心地重新覆好,轻声问他:“疼吗?……”
“膝上没疼,”他撇了撇嘴,一脸的不怀盛情,“就是你适才那一声喊,我耳朵疼了。”
“啊!!”我恶狠狠地朝他怒视,一甩手,拔脚跑到二哥身边,背着身子不理他。只听他在我身后悲喊一声:“这下,连心也疼了!”
“臭——罗——成!”我良久没喊过这一句了,现在喊出来,顿觉又痛快又解气,禁不住伏在二哥身上笑起来。二哥轻轻拍着我的背,也在笑着,可我一抬头,却似乎以为,二哥的眼里有一丝担忧。我止了笑,正要问他,忽听外边响起了一个咋咋呼呼的大嗓门:
“二哥!你可见着我那将军印没?”小程一面嚷嚷,一面推门闯了进来。
二哥站起身,惊讶地看他:“四弟,你要印干什么?”
“老程我不干了!”小程“当”往椅子上一坐,手里攥着拳,道,“连自家兄弟都能说杀就杀的,老程不稀罕留在这儿!”
我嘻嘻地笑了起来,拍手道:“这下更热闹了!”
二哥有些担忧地问小程道:“莫大娘呢?她老人家一直很喜欢瓦岗。”
小程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道:“嗨!我娘原先听说要走还一肚子不乐意,我就说秦家老太太也要一块儿走,她立马就兴奋了,直嚷嚷着要收拾工具。”
二哥放了心,展颜一笑,道:“这也好,我们仍旧在一处。”
小程搓了搓手,又道:“二哥你还不知道吧,俩老道也辞了,这会儿八成也在收拾工具呢。”
我朝小罗成看了一眼,原来魏征和徐茂功也不干了,瓦岗这一下是真的分崩离析了。
“听说五弟也要走了,七弟也心动了……”小程还在叨咕,一个一个地往下盘算。
二哥叹了口吻,默默地听着只是不作声。我走到小罗成身边,握着他的手,心里也是极重。
“秦元帅。”
一个温婉的声音在外头响起,我兴奋地喊了一声:“裴姐姐!”
二哥忙着起身,道:“弟妹请进。”
裴姐姐走了进来,手里托着一个锦布包着的方块硬物,小程一见就兴奋了,嚷道:“照旧夫人行!这印可找到了!”
裴姐姐把印交给小程,微带责备隧道:“你呀,也欠好好找找就吵吵,让秦元帅见笑了。”
小程接过印,呵呵笑道:“自家兄弟,还盘算这些?等我去辞了,咱们也好启程。”
裴姐姐看着小程一笑,道:“可也不用那么急,走前尚有件事吧。”
“裴姐姐,是什么事?”我禁不住好奇,官也辞了,也收拾完了,可尚有什么事要做呢?
裴姐姐的眼光转向了我,笑道:“尚有,要给老兄弟和小瑶完婚呐。”
我脸一热,早躲在小罗成的床榻后闷着头不敢作声儿。只听小程起劲地闹腾:“太对了!趁我们兄弟都还在一块儿,就该给他俩热热闹闹地办一场,小瑶是咱们各人的妹子,老兄弟又是最小,可得让哥哥们好好尽经心。”
二哥也笑了,应道:“原来想离了瓦岗再给他们办,只是弟妹说得也有理,择日不如撞日,就趁兄弟们都在,给他们办了吧。”
我又是兴奋又是怕羞,深埋着头,只听到小罗成低低的笑声。那笑,似乎是从心底里发出来的,虽是轻淡,却是连余音里都听得出幸福的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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