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1/2）

月不醉人人自醉夜不伤心心已伤

“月色真美……”

我和王伯当没有留在贾柳店，这么多双眼睛，我只以为脸像火烧似的，坐立不安。王伯当没有顾及别人的眼光，牵着我的手就把我带出了贾柳店，骑着马，在历城已少见人迹的巷子里闲步。两人虽是各乘着自己的马，但王伯当的手始终揽着我的腰际不愿松开。感受着他的气息，我的身子就软了，倚在他的怀里，微微仰头，看到他在晚风中微微哆嗦的发丝。他总像是心有灵犀似的，知道我在看他，便垂下头对我一笑。我注视着他在夜色中格外明亮的眼睛，叹息似地呢喃。

他的眼睛弯了起来，轻轻地俯了上来，就近地看着我，我望见他在笑。他的声音已在我的耳边响起，在这静谧的夜中，这轻悄的声音，已不像是从他的嘴中吐出，而更像是随风蔓入我的酗。

“哪儿有什么月色啊？”他的眼里波光似地漾起一片笑意。

我终于抬头看了看天，自己也禁不住失笑起来。今晚奠是灰蒙蒙的，没有星星，月亮也只有朦胧的一片苍白，从厚厚的云层后委曲地透出。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模糊地笑：“月色，就在这里……”他的一身素白袍子迎风而舞，似乎这满目的漆黑也无法浸染那一分高洁的白。

他的脸隐隐泛起了一层红晕，眼睛只是看我，似乎在着什么，那双眼里有一种迫切。我闭上眼睛不敢再看，突然，有一种温热的气息悄悄地晕上我的面颊，我的心似乎都停止了跳动，周遭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了全然的空明。那一丝温暖终于落到了我的唇上，细密地流连。我仰起头，迎合这一丝温暖，它便徐徐地把我整个的包裹，我似乎化成了无形，融入了这一片漆黑，只有身旁那一抹白与我缱绻缠绕。

“我想你……”这三个字没有经由任何感官，似乎是心灵的交汇，从他的心上徐徐淌出，而我，便感受到了。

不知不觉中，我的眼前徐徐模糊，有一片湿润的雾气迷蒙了我的视野。他微微抬起身子，我知道他在看我，我朝着谁人朦胧的影子笑。那一片的温暖又覆上了我的眼睛，轻轻地啄去了我的泪。雾气消隐，我只看到他盈着柔情的眼睛。

夜深了，我知道我们该回去了，可我却迟迟开不出口，我还不愿意脱离……这只属于两小我私家的世界……他轻轻握了握我的手，仍然没有铺开我，只是用揽着我的左手替我拉过了马缰。我便依偎在他的怀里，仍由他驾着我们的两匹马。我并不在乎我们的目的地，是他在引路，无论去哪儿，都是最美妙奠堂。

突然，一阵呼喝声突入了我们的静谧世界，我这才注意到，我们离贾柳店已经不远了。我又怕羞起来，轻轻推了一下他。他一笑，手臂用力，牢牢地拥了我一下，才铺开了我。左手抽回时，将踏雪玉兔驹的马缰留在了我的手里，尚有他手心里的余温。

我乘在马上，险些要把脸埋入马儿的鬃毛中了。踏雪玉兔驹也像是感受到了我羞涩的幸福，步子迈得极慢。直到我身旁那匹黑白相间的马忽地紧张起来，我听到他一声低呼，马儿便朝前急冲而去。

见到他这样，我意识到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赶忙一紧缰绳，随后而去。

贾柳店前，已经站了许多几何人，适才还在楼上喝酒的绿林英雄，现在都聚在楼下。那些人见到王伯当，便主动让开了路，我跟在他身后，走进了人群。

人群中央的情景，我一看就呆住了。

小罗成和单雄信各在一边站着，小罗成双手握枪，面上像凝着寒霜似的，酷寒一片，只有眼里隐隐有怒火。单雄信倒提着他的槊，微微弓着身子，一只手护着腿部，从张开的手指间不停地有鲜血涌出，一双眼睛只瞪着小罗成，似乎随时都准备再扑上去一般。二哥站在两人的中间，一手拦着单雄信，身子对着小罗成，气得脸都青了。

见此情景，王伯当眉一拧，便走了已往，站在单雄信的身边。小罗成一眼瞧见单雄信有了辅佐，枪一摆，左手一提缰，看架势似乎又要冲上去一般。二哥一把拽住小罗成的马缰，怒喝了一声：“你还想干什么！”

罗成转眼望二哥，愤愤地喊道：“表哥！”

二哥握着马缰的手都在颤，咬牙怒道：“单二哥是我的恩人，你再厮闹，我就没有你这个表弟！”

二哥这话又狠又绝，小罗成的眼圈连忙红了，他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看二哥，终是没说出来。他用力扭过头，伸手从二哥手里抢过马缰，两腿一夹，闪电白龙驹箭一般地窜出人群，头也不回地走了。

二哥看着小罗成走远，脸上越发白了，无意识地拉紧了缰绳，黄骠马甩了甩脖子，但终于是没有追随小罗成而去。二哥拉回了马，走到单雄信身边，弯腰替他检察伤势，帮他包扎伤口。人群徐徐地散了，有几小我私家已开始嚷嚷着要回楼上喝酒。我呆立在店前，看着所有人似乎都把一小我私家给忘了，小罗成使气而走，就没有人管他了吗？

王伯当和二哥一起把单雄信扶下了马，瞧我还愣愣地坐在马上，便朝我招了招手，喊我道：“瑶瑶，过来。”

我没有动，从王伯当身上看到二哥身上，可没有一小我私家有意思要去追小罗成。我正拿不定主意，一骑快马突然全速冲了过来，是年迈！

年迈一眼瞧见二哥，径直走过来，急道：“二弟，出了什么事？刚刚罗家表弟抵家，离别了娘，连随从也未及带就走了，娘说什么也留不住……”

二哥一听这话，立时着了急，顿足道：“这下岂不成仇！”

我瞧着二哥着急的样子，一扯马缰，高声道：“年迈！二哥！莫要着急，我去追他回来！”说罢，我拨马就走。

从历城去翼州，只有一条路可走。小罗成适才回家延误了一阵，我抄近路，又加着踏雪玉兔驹的脚力，要追上他应是不难。我一边想着，一边狠命拍马。踏雪玉兔驹算翻飞，宛若足生双翅一般，追风逐电地前行。

一直跑出了老远，我才终于瞧见了闪电白龙驹的踪影。浓重的夜色下，一人一骑，孤苦地飞驰，我远远看着，心下竟生出了几分凄凉。不敢多想，当下催马赶去。眼看着就要追上他了，小罗成忽地狠加了一鞭，闪电白龙驹发狠地奔了起来，我们之间的距离竟又拉开了。

“小罗成！”我一边狠命打马，一边高声喊道，“是我啊，臭罗成！你连我都不理了吗？”

前头闪电白龙驹的马蹄一滞，我知道他是听到了我的喊声，本以为他会停下，却不意他又狠狠一鞭，闪电白龙驹载着他，拼了命地朝前飞驰。

我无可怎样，只能猛催座下丹雪玉兔驹，我听到马儿的呼吸有些极重起来，不似适才那般轻盈，我知道它累了，可是这个时候，我和它都不能停下。小罗成这样飞驰是会有危险的。

我硬起心肠，又是一鞭，踏雪玉兔驹险些飞了起来，终于，我和小罗成的距离缩短了。我益发急着赶，又近上了几分，踏雪玉兔驹和闪电白龙驹齐头并行了！我眼见小罗成仍是无意住马，再顾不得其他，冒险从马上探身世子，去够他的马缰。马儿飞驰，颠簸得很厉害。我把上半身都探了出去，一够没够着，我自己却失去了平衡，猛烈的摇晃，踏雪玉兔驹的马缰脱手而去。我来不及再去拉回来，只得狠命地拽住马儿的鬃毛。马儿吃痛，步下开始不稳。我左右摇晃着，拼命压低身子，好不容易才俯上了踏雪玉兔驹的脖子，死死地勾住它，伸长手臂想去够缰绳，却怎么也够不着……

“停下！”小罗成终于开了口，嘶声冲我大叫，“你会摔死的！”

我已经放弃了去够缰绳，只能用尽全身气力趴在马背上，一边喊道：“你不停！我也不停！”

“傻瓜！”小罗成怒喊道。

我已经没有气力理他了，只以为手上越来越软，似乎气力就快要用尽了……

突然，身旁的闪电白龙驹一声长嘶，朝前冲出半个马身，向我靠了过来，一边减慢脚步。踏雪玉兔驹受它所阻，也不得不慢了下来，两骑马终于愣住了。

我伏在马上，全身脱力，只是不停地喘息。踏雪玉兔驹也比我好不了几多，一人一马，喘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