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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许多年前的旧书斋了,存放的都是上古的书稿画品,自南苑新建了书斋后他便再也没有进来过。拂衣掸开迎面而来的灰尘,最先入眼的却是摆在雕螭木桌上的一支玉箫,彤管有炜玉色碧翠。其旁是一方墨砚,内里的墨迹早已干枯,落了一层灰。
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上官紫楚只以为胸口蓦然一窒,满室的零落惆怅险些压得他透不外气来,那支玉箫,那方墨砚,尚有缭乱堆在桌角的那些画卷……恰似原本鲜活流通的片景却生生断在那一幕——六年前他从这个房间走了出去,然后将这里的一切统统遗忘。
他究竟忘了谁?
上官紫楚徐徐往书桌前走近,一步一步极是艰难,脑海里的错觉那么深刻清晰——那支箫还等着他去吹,那幅画还等着他去完成,六年前被掐断的一切回忆还在等着他去继续——
有个桃花容颜言笑晏晏的少女,还在杨柳岸前等着他。
“紫楚……紫楚……”
一声声,像是梦里的召唤,牵引着他。
终于走到书桌前,上官紫楚手指哆嗦地拾起桌上那幅画——
画上是个雪肤花貌的玲珑少女,执一柄桃花纸伞盈盈而立。红衣旖旎,环佩丁当,连同骨子里妖媚摄人的气质都要一起消融在雾竹深处。云鬓簪花,引颈而盼,回眸一笑百媚横生。
画末有诗两行——
瞳目潇潇,若水临瑶。有女如狐,兰心蕙巧。疏帘淡月露侵酒,春关颦语枝上闹。
瞳目深深,若水漪纹。有女如狐,红素绣枕。落花怎覆旧来意,劝君怜取眼前人。
“瞳若……”上官紫楚茫然地念出谁人名字,瞳若瞳若——
苏——瞳——若——
苏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说的即是黔州首富苏老爷的幺女,一个仅在及笄之年便凭才貌倾倒天下文人书生的奇女子,苏瞳若。
尤物慧兮,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引无数少爷令郎茶饭不思兮。
但苏瞳若在十五岁之前的传奇履历,却一直是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六年前——
载初元年,逢春,上官府内客来如流。
“大少爷,太夫人六十大寿,您总算赶回来啦!”才一进后院,便迎上刘管家春景辉煌光耀的笑脸以及身后两排整齐排队的丫鬟,“还不快给大少爷接风洗尘去!”
唉——上官紫楚无可怎样地揉揉额头,他特意避开众人从后门进来,即是因为不想声张,怎料照旧被这老狐狸逮了个正着,“随意准备些就行了,我明日一早就下江南。”
“明天就走?”刘管家吹胡子怒视。泰半年没回家,居然只住一天就想拍屁股走人?
“千真万确。”上官紫楚眉眼一扫,“啪”地抖开玉扇,一派风骚倜傥最先迷煞了那群丫鬟们,“只要过了今晚子时,便不是她老人家的寿辰了。”原本他回府只是象征性地尽一下孝心,而等太夫人寿辰一过,他自然就没须要继续留在贵寓。
“可是大少爷——”
刘管家正要好言相劝,却只剩下上官紫楚扬长而去的背影,衣袂翩翩,精致如画。
“逢年都要做寿,无趣。”上官紫楚轻摇玉扇漠不关心地晃过西苑长廊,原本慵懒的情致却被一阵曼妙的琴音所吸引——
如今三月春始,尚有凉意未消,但那琴音缱绻婉转,不妖不艳——偏却媚得出奇,捻一丝滑音似在心尖兜转了千百回,似乎只要听那琴音便可浮想出奏琴的必也是个千娇百媚的女子。上官紫楚循着琴音寻去,一路走来有桃李着花的香气在微风里悠悠浮荡,像极了弦索里那花开似锦的漂亮音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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