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十回 畏惧洞天战双人（1/2）

施无畏与灵碧茹对视着的眉间，都露出了隐隐忧色。

一股若有若无的凉风吹过。

两人原本隔着丈许的距离，也在短短的频频呼吸间，缩至三尺。

施无畏向四周再次扫了一眼，这里十分昏暗，可是隐约间，可以在前方看到亮光，在他们周围，或横或竖的摆满了木箱子。

空气中，透着一丝怪异的气息——有些臭，有些酸。

施无畏深深的看了一眼灵碧茹，这里，只剩下他们俩了。自然而然的，男子总要做头，他对着谁人显得有些柔弱的身影微微一笑，试图驱散两人间的慌意，道“我们走吧？”

灵碧茹点颔首，又向他挪了一步。两人似乎约好了一般，配合向着那亮光处并肩前行，相互间的距离，又近了一尺。

施无畏突然以为有什么工具拽了一下自己的裤腿，俯身一看，心中登时一凉，情不自禁的后腿两步，无奈裤脚被拽，而重心又已后仰，“通……”一下摔了个屁股墩。

灵碧茹连忙注意到了他的消息，只见他的裤脚似乎被什么缠住了，长剑一划，立时斩断了那物。细看之下，马上失声叫了出来。女孩儿家，哪能受得了这些工具！

被斩断的那物，赫然是一只干枯的人手，它牢牢地握住施无畏鲜红的裤脚，腕枢纽下还接着半截森森白骨。

原本受了惊的施无畏现在再一听灵碧茹的尖叫，心中又是一个秃噜。他连忙拉住灵碧茹的素手，正要启齿相劝。只见红芒一闪，灵碧茹手中的长剑停在了施无畏拉着她的手臂上。

看着施无畏直直盯在长剑“碎玉”上的凝滞眼光，灵碧茹嗔道“你干什么！吓死我了！”

施无畏舒了一口吻，白了她一眼，道“我本想劝你，那知你这么威风，要连着我的胳膊一块砍了。”

灵碧茹哼了一声，望见他裤脚的那半只手臂，脸色又是一白，马上以为腹中翻涌，她哑着声嗔道“谁要你无声无息的拉住了人家。把它去掉！”她用剑尖指了指施无畏裤脚上的枯手。

施无畏再次看到那只攥在自己裤脚的枯手，心中又是一阵难受，虽知它已经无法伤害自己，但怎么也不愿意碰它，心中想：站起来之后再把这工具给甩开吧。

他双手向后一撑，要借力起身，突然又以为按到了什么，手上滑滑黏黏的，好不恶心。施无畏转头一看，乃是一颗腐烂的尚有半张脸的人头，绿色的腐水被自己那么一按，哧出去老远，登时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腐臭。

灵碧茹身形一让，躲开了那股绿汁，长剑直指施无畏那只脏手，急道“你不要靠近我。”

这番大骇之下，施无畏之所以没有任何过激的反映，只因为他，吓呆了。徐徐站起身来，手中，一滴滴腐液沿着指尖落地，他向着四周再仔细扫了一遍。

他的心，似乎堕入九幽一般。

这里！

这里的地面哪是什么坑坑洼洼!

全是碎肢!

洒落了整整一地的碎肢！填满了各个箱子的碎肢！洞顶，山壁……随处都是！

这里哪是什么普通的山洞，说它是积尸洞也一点都不外分。

他抬手冲着这些地方比划了一下，看着灵碧茹，她也注意到了这些，脸色煞白。

施无畏指着那亮光，有些结巴的说道“我……我……我们，跑……过……跑已往吧。”

灵碧茹面露思索之色，似乎是在权衡，为一颔首，二人当下再不迟疑，一人御剑，一人御风，朝着那道亮光，飞驰而去。

前方的绿光，一直是那么亮，未曾弱，未曾强，简直就像是居心为他们二人引路一般。

在蜿蜒的山道中，他们拐过了许多弯口，光，终于越来越亮。

突然，他们似乎看到了什么。

猛的驻脚停下，面露震惊之色。

二人恐慌地看着前方，那简直是块灼烁之地，却是绿莹莹的幽光，幽光下面，是一个小水潭，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女尸。

面目挣扎，死不瞑目，胸前一个窟窿，这些尸体的皆被割去，有的脑壳碎了，有的眼珠子连着神经掉了出来，腐水流了各处。

一阵风吹来，阴嗖嗖的，裹着无法忍受的尸臭。

灵碧茹一头的冷汗，不禁往施无畏的身边靠去，哪怕，是再多的凶人持着刀剑，她也不会丧失勇气，可这些恶心的工具，实在是触入了她心中防线的死角，一丝丝恐惧逐渐泛滥成灾，她竟然失去了动手的勇气。

施无畏他，又能好到哪去呢？雷法一道，乃是与天地间极威极猛之气打交道，何尝遇到过如此恶心怕人的工具。可是看都不愿，何提动手一说。

刹那间，阴风大作，鬼哭盛放。

幽绿的莹光蓦然一震，缩到潭中。

那些女尸的双眼，发出绿莹莹的光线，徐徐的爬动起来。

一个身体尚且完好的女尸，裹着重重的尸臭，一下跳到施无畏眼前，张嘴就咬住他的胳膊，充满尸斑的手掐在了施无畏的脖子上。

一惊之下，灵碧茹连忙回过神，挥手间，便砍去了这女尸的头颅，可这无头尸体竟如百足之虫一般，依然运动如常，掐在施无畏脖间的烂手越发用力。施无畏剧痛之下，终于明确状况，手结法印，口中低喝“嗡！”，此音带起喉头震动，一股微弱电芒从脖间闪过，那女尸的手立时松开。

拉着灵碧茹，他施展出量天步，眨眼间便退却了五六丈。双手迅速如袖，脸色一僵，又忙往腰间摸去，脸上登时急了起来。书写好的符纸，在会龙峰的餐堂便用光了，自己的玉霄葫芦也在随久不正出门前放在了屋中。失去了这两样工具，岂非要依靠自己那微弱的掌心雷临敌么？！

时间，怎容得他再想！

“呆子！你在干嘛！快回去！”

施无畏只以为腹间一股力道推来，正是灵碧茹左手放在他的身上，将他向后推去，只见她长剑上下腾挪，反抗着那些欺闯近身的腐尸，千般支绌间，又抽闲高声提醒。

他大感无奈，但幸亏他并非是那种愚顽之人，当下一边结起庞大的手印，一边口诵亢长的咒语，一个个术数成形，却无奈没有灵物载体，不外片晌间，便消散一空。此时的施无畏，认真与凡夫无二。

施无畏看着身上满是血迹的灵碧茹，心中大感着急，却又实在不愿相信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很快，他们便退到了最初的那处山洞。

此时，原先那些坑坑洼洼的肢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具身体满是血污的干尸怪物。

一只尸怪抬起了朴陋的双眼，望着施无畏，一声难听逆耳的干吼从它嘴中发出，顷刻间，所有尸怪头上的那两个空虚的双洞都望了过来。

两人身体一僵，那一阵难听逆耳干吼中，灵碧茹手上的长剑也不禁慢了一慢。

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在这一条狭长的隧道中，左手边，是尸怪，右手边，是腐尸。

施无畏看着那红芒随着玉腕四处长袭，原本清丽的翠烟长裙上，也沾满了血迹。

生，只在拼命反抗间。

死，又一次萍水相逢。

‘她，一定很辛苦吧……’施无畏惨然一笑，心中又想‘若是没有我这个累赘，她或许是能跑出去的吧……’

念及此处，突然心神一震，怔怔入迷‘是了，便让她活下去吧，她的一生，总会比我的要幸福。’

他徐徐闭上双眼，在这些狰狞的尸怪中，在谁人翻飞的清影旁，盘腿下坐，手结法印，竖在额前。

一阵悠悠袅袅的唱诵，似乎自远古而来，又恰似自未来而至，既降低，又高亢。

如细雨之慈，如壮雷之悲……

一股无形的气力排开了所有的尸怪，一个一丈周遭的气罩，牢牢的护在了身边。

任那些尸怪怎样破损，尽是徒劳。

灵碧茹的惊惶徐徐消散，她看着谁人盘腿而坐的身影，心中的不安，刹那间便驱散无踪。

尸怪群中，有一只与众差异，它见到施无畏的举动，枯黄的干手一拍脑壳“哎呀！糟糕！弄得偏激了！”

关闭的山洞中，倏然吹起了一阵狂风。它咆哮在山洞中，无所来处，无所去处。

原本干燥的空气也逐渐湿润起来，灵碧茹抬手擦拭了一把自己的面颊，竟已敷上了一层水膜。

他的嘴角开开阖阖，一个个清晰字音从中迸出。每一个字都吐得那么重，那么稳。

她看着施无畏着的身躯，似乎明确了什么，眉头牢牢皱了起来，谁人被火红深衣包裹着的男子，他原本康健的脸色，现在看来——怎如此苍白？

一道血线，从施无畏的嘴角无声地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