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上山之路（四）（1/2）

“有人吗----”

“救命啊----”

“救命啊----”

“有人吗----”

鬼吼了半天，别说人，猴子也不见一只。

赫连容也见到不远的地方有条垂下的断索，如果能抓到，说不定能借着拉力爬到岸上去，可是她动不了。除去淤泥的阻力，她只有稍有挣扎，身子就不行抑止地越陷越深，照这泥的松软水平来说，别说挪到绳子那，或许走上两步，淤泥就没了顶了。

“你别动了。”未少昀在赫连容身后呆得倒稳当，“留点气力喊救命吧。”

“你虽然这么说！等喊到人来我早沉下去了！”她就算不动也照旧在徐徐下沉，未少昀只有腰部以下陷在泥里，坚持的时间虽然能更长一点，“你个倒霉的浑球！好好的大路不走，非要走什么小路！”赫连容话里带着哭腔，胳膊微抬着不敢放下，生怕陷到泥里去更欠好脱身，“今天我要是死在这，做鬼也不放过你！”她怎么这么倒霉呢？穿越啦、被贬啦、和亲啦、恶夫啦、丧命啦……

未少昀默然沉静了半天，“我们会死吗？”

“你说呢！”赫连容看着近在眼前的绳索却抓不着，急得满脸通红，脚下又不敢用力，只得紧绷着两条胳膊瞎划拉。

死，是个恐怖的字眼，但没履历过生死的人，又将死字看得极为轻松简朴。时不时的想到死，并不会以为恐惧，因为他们知道，真正的死亡并不会轻易来临。

赫连容就是这些人中地一个。

曾经她以为自己是不怕死地。因为这一世过得像在做梦。她巴不得快点过完。只希望南柯一梦事后。看到地照旧自己熟悉地世界、熟悉地人。所以什么都不想管、什么都不想在乎。过好过坏。随便。

但她现在明确了。那些想法都是假地、都是想虽然主义下地产物。当死亡触手可及地时候。没有人不怕死。而在这片不知道有多深地泥潭里。她怕死。怕得要死。

“你别动了！咱们再喊喊！”看她越来越没章法。未少昀也有点急了。左右看看。朝着河流上游偏向启齿高声喊救命。

赫连容是有点六神无主了。未少昀地话让她暂时找到了偏向。两人声嘶力竭地喊了十来分钟。说话都差音了。

“算了。别喊了。我们地声音传不到太远。寺里又有钟声。肯定没人听到地。”赫连容从未有过地气馁。淤泥已快没到她地肩头了。用不了一个小时。她就成泥底化石了。

未少昀也在下沉，这么一会淤泥就快到胸口了，而且他比赫连容要重，沉得更快，“我们真要死了赫连容没空回覆他，忙着骂人，“宣法寺倒霉的僧人！钉个牌子也不定期维护！修了新桥就把旧桥毁了啊！留着这破桥祸殃人！我诅咒你们生儿子没……”她糊涂了。僧人哪能生儿子？“我诅咒你们个个生儿子！”

“莲蓉，留些气力，咱们聊谈天吧。”未少昀叹了口吻，打断了赫连容七零八落的诅咒。

赫连容只是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才借着骂人发泄，现在听他这么一说，倒有些放弃认命的意味，想到今天很有可能和他一起死在这里，心头一堵。哭腔更重了些，“聊什么？”

未少昀想了想，“你说我刚刚真是因为自卑才下的车么？”

赫连容一愣，头扭到一半便觉身体受到牵动下沉，于是不敢再转，也看不见未少昀的神情，反问一句，“不是因为自卑那是因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就是不喜欢。”未少昀的声音有点飘乎。“也可能真是自卑。我又不想认可。”

赫连容片晌无言，这是未少昀第一次认可自己的软弱。却是在这种时候。

“你基础不用自卑，你有能力，只是不做而已。”

“这真是一句好话。”未少昀突地失笑，“这么多年，我一直这么告诉自己，我有能力，只是不做而已。实在我自己知道，越不做，能力越是有限，到最后能做地事越来越少，就能心安理得地当条米虫、混吃等死。”

赫连容不语，她与未少昀相识多久？对他的过往相识几多？哪有资格评定他是不是有能力？眼下这么说，无非是同情加慰藉，却不意被他一语道破。

“我很谢谢你对我的同情。”未少昀深长地做了个呼吸，“我知道以前我对你做地一些事，让你很伤心，很难原谅我，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取得你的原谅。我问了幼萱，她说该和你致歉，我又问了冬雪，她说我应该去死，到最后我照旧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是个男子啊，却将一个女人欺压得偷偷躲在墙角哭，让她失神反常，瓦解得不惜与我同归于尽。这真的是差池的，可是我有时又想……”

“想什么？”赫连容想不到他会说到这些事，心底蓦然揪紧，这可谓是他们两人的最后时刻，他为什么还要惦念着这些？

未少昀久久没有说话，“我又想，为什么都在说我的错？我讨厌你啊，讨厌一个本应成为我弟媳的人做我的妻子，这么做不是应该的吗？”

赫连容不由怔然，随后释然轻笑，“是啊，对你来说，我是个讨厌地人。”

“可是我又讨厌你，又不想欺压你……”

未少昀的声音猛在赫连容身后响起，赫连容当下一惊，不待转头，便觉腰上被一条手臂缠住，未少昀的声音近在耳边，**温热的气息。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致歉说不出口，也不想去死，便只能用我自己的要领……现在看来，也不是什么好要领。”未少昀说话间手臂用力，已将赫连容举起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