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丝莲子（1/2）

柳泉居的伙计记得不到一刻前才将这位爷送出门的，怎么又来了？

又为自己饭庄能让人连吃两顿感应自满，不等付托就机敏地又将客人引到楼上适才坐过的雅间里。

朱北固付托了一句：“好吃的招牌菜全上一份。”

伙计一愣，才俩人，全上？

朱北固却看也不再看他，只顾着看铃铛儿。铃铛儿也笑盈盈地由着他看。

她变了许多。

已经不是谁人小小瘦瘦的小孩子，出落得很高挑，适才和他走在一起的时候，他注意到已经有他齐耳高了。她也不是谁人眉目精致的娃娃了，脂粉未施，有点淡的眉，眼睛不只是透着精灵离奇的狡黠，更多的是妖冶轻快爽朗，尚有一点少女的妩媚。

她取下斗篷来，一身红色衣裤裹着的是修长而侬纤合度的躯体，又那样落落大方地坐下，笑眯眯地看他。

望见她照旧喜欢穿红衣红裤，尚有那一身金色清脆作响的铃铛，又以为她似乎又没有变。这样笑眯眯的样子，眼里灵动跳跃的光，象一只猫儿。白皙的双手平平灵巧地放在桌面上，规则地坐着，又象一只小兔子。

朱北固有点找不到词语，该说什么呢？说她长大了？说良久不见？照旧问她这两年过得好欠好?问她有没有想过她的北固哥哥?

“北固哥哥，良久不见你了，你有没有听我话保重自己？你过得好欠好？有没有想起我？”

这个丫头永远知道怎么打破寂静。

北固微微笑笑说：“好。”再看到她，什么都很好。

说完这个好，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所幸伙计开始上菜，解了他的围。

铃铛儿一边看着朱北固不停地给自己夹菜，夹来一样她就吃一样，在长白山可没这么好吃的工具，天天吃野味都把她的嘴巴吃得没味了，要不是这一年半里认真用功得花婆婆欢喜，又用了点小手段，预计今年赶回家过年照旧没门。

上菜的伙计被朱北固留着没让走，朱北固一下筷子夹菜，伙计就报一次名儿。

“回爷，这是荷花燕菜。”

铃铛儿一怔，问道：“这会尚有荷花？”

伙计哈着腰笑眯眯地回覆道：“回小姐，您有所不知，因这荷花燕菜是我们柳泉居的招牌菜，荷花就常年在冰窖里备着。不外冬日里我们的做法又不大同于其他季节，冬吃萝卜夏吃姜，这不，给您铺了双色萝卜丝，吃了更润。”

铃铛儿大笑道：“看来我是土老冒了，哈哈。”

朱北固一听扫了伙计一眼，伙计以为好象有个冰棱子从颈后掉背心上似的。

铃铛儿却漠不关心的笑嘻嘻就往嘴里送了一口，好吃得她直颔首，咽了才说了声“不错”，朱北固才又伸筷子夹此外。

伙计松了口大气，连忙又报道：“回爷，这是拔丝莲子。”

朱北固筷子一顿，拔丝莲子？他连忙想起车里还包了份拔丝莲子，马上莫名地不悦起来，眉头也拢了起来。他筷子一停，筷子尖上带出缕缕金丝，眼睛又往伙计斜睨已往，伙计心里又咯噔了一下，是哪儿又招这位爷不兴奋了？

铃铛儿看着那拔丝莲子拉出登丝儿金灿灿的，似乎闻到股甜香，马上以为眼馋，见北固的筷子停那没夹过来，想自己去夹又好象以为那里不大合适，就喊了一声“北固哥哥——”，眼睛却还落在那拔丝莲子上。

朱北固温和一笑说道：“这拔丝莲子欠好，伙计去换个拔丝苹果来，苹果正气，再弄个拔丝合儿，总能让你吃个够。来，先尝尝这个云片鲍鱼，顺便来猜猜，这云片是什么做的？”

铃铛儿有点舍不得地看了看那盘子拔丝莲子，想不通拔丝莲子哪欠好，不外一听要换双份的，也眉开眼笑起来，看着那摆得美美的云片鲍鱼，自己下了筷子夹了片云片放嘴里，嚼了两下笑了起来，瞧了瞧那战战兢兢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伙计，逗乐道：

“我说伙计小哥儿，你家柳泉居是不是瞎搅我呀，这云片是蛋做的吧？”

伙计瞄见那位面上笑得温和眼里冰凉冰凉的爷，哆嗦了一下照旧说：“回小姐，这云片确实是蛋做的，是用鹌鹑蛋混打了蒸的，配鲍鱼吃起来清口。”

铃铛儿嘻嘻笑道：“恩，配得不错。过会儿我就想吃拔丝苹果了，你赶忙给我传去吧。”

伙计连忙象刚从绞刑架上得相识救似的，大气不敢喘地立马跑了。铃铛儿咯咯笑了起来，望着朱北固，眼里有点讥笑的意思，似乎在说看你凶得把人吓成这样。

朱北固见她笑得鬼鬼的样子，不由莞尔，想起以前她捉弄了蓝承僖的时候也经常这眼神笑着，心里马上以为温馨无比，看她的眼神又充满着宠溺，眼光灼灼。

铃铛儿被这的眼光看着，早已练就一身面上不动声色的功夫，仍是不着痕迹地笑眯眯吃着眼前堆得满满的鲜味，心肝却忍不住突然扑扑地加速起来。想起以前北固哥哥背着她爬山，想起北固哥哥总是温柔里带着宠溺地圈着她时，也经常会这样看自己。却又很快想到了北固哥哥已经有王妃了，北固哥哥对自己，或许更多的是对小妹妹的痛爱吧，扑扑跳跃的心又清静下来。

看她美滋滋地吃着，回忆里无数的片断就如潮水一样涌上朱北固的心头。曾经在南京大街上，她小小的身子靠着他，对着他捧在手上大碟的浇醋锅贴，显着只是街边小食，却也和南京大菜一样，也是吃地这样起劲。双眼放着璀璨的光，带着无限满足叼笑，腮帮子塞得满满鼓鼓的，似乎天底下最好吃的工具就在她眼前，她就那样贪婪又虔诚地看着，嘴里不住细细地品嚼着。看她吃工具的人，不需要自己去吃就感应所有的优美滋味都感受到了，只看着她这样幸福地吃着，就能感应满足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