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帝王殇（1/2）

英宗的皇辇声势赫赫而来。孝陵的参天古木，深绿地犹如油墨一般，衬着明黄色的轿辇，格外动魄惊心。

他见到简怀箴，微微愣在那里，片晌才说道：“皇姑奶奶，你如何也到这祖爷爷的孝陵来了？这老妪”

他望着躺在孝陵前的楚流烟，心中一阵惊惧：这老妪，已然有如此年岁，居然还大闹孝陵？岂非于谦的势力，认真如此之大？

简怀箴头也没回，任凭雨水泼了一头一脸，长长叹口吻，幽幽道：“她是大明王朝的第一位女王爷，皇爷爷御赐的女王爷。她是昔日追随皇爷爷打山河平天下的楚流烟。”她的态度极其恭谨。

英宗倒是未曾想到，眼前鹤发苍颜已然死去的老妪，会是如此威震天下的人物。更想不到这么多年已往了，她尚在人间。楚流烟和昔日的徐达、刘伯温等人一样，已然活在后世人的传说中了。

英宗一时颇为尴尬。朱家皇室与楚流烟的渊源他也略有耳闻，可是楚流烟居然当着天下人在孝陵眼前痛骂朱元璋，若是不加以惩治，皇家的颜面何存？如何能给天下人一个交接？

简怀箴深谙他的心思，淡淡说道：“人已经死了，还能怎样？况且，祖师婆婆对大明朝有旷古奇功。无论她做过什么，都可劳绩抵过。”

英宗更料不到楚流烟居然是简怀箴的祖师婆婆，面色一时幻化不定，眼神寒了几丝冷冽，终究照旧敛了，道：“皇姑奶奶所言甚是，一切就按您所说的办吧。”英宗心中对简怀箴颇为忌惮，也很有几分忌惮，只是如今他重新登位之初，奸佞当道，民心不稳，他颇为需要简怀箴这位德高望重的皇姑奶奶的扶持，才气宽慰天下，牵制曹祥瑞、石亨等一众奸臣。是以，对简怀箴的话言听计从。

简怀箴正待为楚流烟收敛骸骨，突然听到一阵哀怨的歌声传来。歌声断断续续，犹如画角深夜哀鸣，又似夜漏滴滴答答落下的声音，哀婉绝伦，让人卒不忍闻。她的面色肃然，心知龙语萍来了。

果真，风声影动，雨帘中一袭灰色衣衫的龙语萍与青衫客沈明风携手而来，后面随着大病初愈的方寥。

龙语萍哀歌既了，走上前来。她也不看英宗一眼，也不看旁人一眼，只是走到楚流烟的尸身眼前，跪下，面上悲喜交集，低声道：“师父，您浪迹这世间七十余年，如今终于可以无憾而去，又可以见到故人，却认真是很好，很好。”

说罢，她转过头来，对简怀箴说道：“箴儿，我与沈年迈要带师父的尸骸去钟离与徐师公合葬，我们就此别过罢。”说完，挟起楚流烟的尸身，与沈明风相携而去。

雨，越下越大，犹如漫天的瀑布倾泻而下，跌落在地上化为玉碎。紫金山风雨，雄起苍黄。龙语萍与沈明风的身影，一瞬间便消失在亭台楼阁之间。远远望去，孝陵威风凛凛特殊，犹如盘龙苍屹，殿堂楼阁，阁阁相连。大明孝陵神圣好事碑的碑亭耸立于眼前，映着苍苍松柏，愈加让人以为苍凉怆然。

不知何时，南宫九重已然走了进来。她走到江少衡的身边，轻声说了几句。雨声极大，江少衡仍旧听到了。他眉头微微一皱，走上前去，将简怀箴扶起来，说道：“走吧。”

简怀箴颔首应着，眸子中泛着丝丝血色。江少衡又对她说了几句。方寥站在众人身后，听不清楚二人在说什么。只是见到他们神态颇为亲昵，心中蓦然以为一阵荒芜，一瞬间，只觉一颗心犹如这百年古墓一般空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