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1/2)
琳达睡了一个长觉,似乎从解放前一直睡到现在,无比缓慢,却也无比真实。军卡车的马达声,苏联士兵的响亮歌声不停于耳,她在梦中只以为这是解放日那天的喧嚣与欢悦,有什么人来过了么,却又走了,醒来时一切都那样寂静。
她还记得谁人吻,下意识地抬手,抚摸自己尤带热度的唇。
她不明确为什么心田如此朴陋,而无边无际的朴陋如这无波涛的静谧一般。
“米哈伊尔。”她皱着眉,似乎反映了许久,才恢复一些气力。
“你连再见也不说。”她着睫毛,忽而又深深叹息:“没有什么再见了……遥远的俄罗斯……”
捷克战后准军事团体接受了特蕾津集中营。琳达看着自己的同胞,内里再无一个苏联士兵的影子。唯看法上一排排轮胎重重碾过积雪的痕迹,亦重重碾过她的心上。
“可是我没有真实地谢谢你。”她擦了一把眼泪说。
雪地里的阳光正暖,满世界晶莹得恰似水晶。脚步声嚓嚓、嚓嚓作响。她仰了仰头,对着红墙的影子弯起了嘴角。
什么是既冷又热的笑容,她以为应该是他,如同他们的俄罗斯咖啡。
军事接受没有影响到火葬场的事情部署。
依旧是晚班,琳达前所未有地振作起精神,带上自己的琴,投入训练《费加罗的婚礼》。
“这是‘费加罗的葬礼’。”
她似乎听见一个声音这样说,抑或是不久前那晚的回音。于是琴音愈发现亮起来,似乎要强行叫人欢喜。
然而它再不是孑立的了,它很快酿成了重奏,精湛华美的技巧引领着她的弓和弦,深入她的音乐,最后淹没她,浸透她。
一分钟,她没有转过身,继续着她从未到达过的高水平境界。
两分钟,她情不自禁地微笑。
序曲竣事时,她已经泪如泉涌,却难以克制地笑。
她垂下了琴,迅速转身,望着扑面谁人同样拿着琴的无比挺拔的家伙,红色火光伸张到他的玄色帽檐与长靴上异样地泛着光,犹如男子漂亮而冷峻的眸子里某种难以熄灭的情感。
世界很清静,也很清晰,雪花笼罩着心声悄然落下。
“你不走了么?”
“不,我走了,又忍不住再回来。”
她扑上去,快要抓住他时又骤然愣住,可是他已经张开双臂向她拥来。于是他和她都重心不稳摔倒,他的军帽落到了她的颈边,男性发香瞬间钻入她的鼻端。她贪婪地深呼吸,却由于过于贪婪而打了个喷嚏。
于是他们哈哈大笑,牢牢抱住对方。她不再挣扎了,乖乖被他圈进怀中,贪恋此时现在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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