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黄雀 （六 下）（1/2）

随着突入城中众喽啰的呐喊，东门已经失守的消息很快传遍的全城。疲于招架的杨善会愈无法调治全军，仅能确保自己周围的几百乡勇不连忙陷入杂乱。但西、北两侧城墙上，守军的斗志连忙像退潮般消沉了下去，有人丢下武器，跑下马道自行逃命。有人则直接跪在了袍泽的尸体上，俯下头颅，任凭敌军宰割。

见到守军濒临瓦解，杨公卿、石瓒等人连忙亲自带队，向城内出了最后一击。云梯上的喽啰宛若下雨前的蚂蚁，翻翻腾滚往上爬。一旦于城头上落下脚，连忙挥舞武器，在自己周围砍出一个血淋淋的可控圈子。后续的弟兄紧随着跳进这个圈子，刀砍斧剁，将守军赶羊一般驱散。更多的人陆续加入，把扩大战果不停扩大，进而夺取整段城墙。

杨公卿性子最急，不待麾下弟兄们开拓出绝对清静的落脚点就跳上了城头。横刀一挥，他将两名跪地请降的乡勇扫下了城墙，然后又是一脚，踢飞了一个凑过上拼命的守军武将，稳稳地站在了城墙正中央。

“下去几小我私家夺门，这里有我盯着！”赴汤蹈火的感受让人迷醉，掉臂周围尚有刀光闪动，他冲着身边的亲卫下令。

亲兵们不敢顶嘴，蜂拥扑向下城的马道。就在此时，一名披着厚厚的牛皮甲，满身是血乡勇突然从死人堆中跳了起来，双手抱住了杨公卿的腰部。

“去死，去死！”杨公卿大骇，挥刀向对方背上乱剁。无奈敌我双方距离实在太近，刀刃处用不上全力，只能对方剁得血肉纷飞，却不足以一下致命。抱着他的乡勇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惨叫着力，迅速将二人推向城墙边缘。“去死，去死，救我！”杨公卿喊声已经变了调，凄厉异常。

脚下突然失去着力点，紧随着，整小我私家失去重心，翻出墙外。他知道自己这回在灾难逃了，惨叫闭上了眼睛。千钧一之际，腰间突然又是一紧，勒痛的感受火辣辣地将希望涌遍了全身。

“是绳子！”杨公卿不用睁眼，就知道自己在鬼门关外转了回来。双手抓住绳子，顺着对方拉动的气力拼命上窜。三下两下，他又重新站立于城头。松开手，顺势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汗水，喘息着说道：“谢谢兄弟，以后姓杨的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杨将军别客套，人都有失手的时候！”回覆声音很熟悉，熟悉里边透着谦恭。杨公卿睁开眼睛，这才看清楚救自己的是窦建德麾下的一名唤作阮君明的武将，平素曾经一道喝过酒，相互之间好感颇深。

“***，这回老子难看丢抵家了！”杨公卿从脚下捡起一把横刀，骂骂咧咧地上下挥舞。

“窦天王知道将军喜欢身先士卒，所以让我时刻不离地随着你。他还让我给你带话，赴汤蹈火的事情，自有弟兄们代庖。杨将军乃千金之躯，不行轻易以身犯险。”

如果是在平时，有人以这种口吻对他说话。杨公卿早大嘴巴子打回去了。都是刀头上打滚的人，谁有资格教训谁啊?可今天，刚刚与鬼门关口走了一遭的他却心服口服，冲着城南偏向拱了拱手，低声道：“那我谢过窦当家了。放心，日后杨某绝对不再像今天这般冒失！”

说罢，他将刀指城门，继续大叫大叫，“给老子快点儿，再延长一会，汤都被人家喝光了。麻利着，早晨没给你们饭吃啊！”

已经冲到城门口的亲兵闻听，脱手愈狠辣。片晌功夫，将城门四周的乡勇杀了个干清洁净，砸碎门闩，推开大门。

“窦天王还让我给将军带话，今天衔命严肃军纪的是程名振。他对弟兄们都不熟悉，所以一旦无意中有所冒犯，将军千万别往心里去！”抢在杨公卿继续飙之前，阮君明再度提醒。

“谁？”杨公卿呲牙咧嘴。把已经到了嘴边的狠话楞是咽了回去。窦建德部署程名振认真监视军纪的用意很是显着，就是防止各路好汉进城后太过纵容属下。程名振是个新入伙的，平素跟谁也不熟，所以哪个犯了军法的人被逮到，都很难蒙混过关。事后主将们即便护短找茬，也不能怪罪程名振居心跟自己过不去。究竟这次重出豆子岗后，窦建德已经三番五次地强调过禁绝滥杀无辜。程名振衔命执法，无错可挑。被抓住现行的人掉了脑壳，只能自认倒霉。

想明确这些，杨公卿的下令连忙变了，“进城之后，都给我长点儿前程。该分给你们的，事后一文不会少。谁手贱乱抢，可别怪我不罩着你们！”

“诺！”涌入城中的喽啰们乱哄哄地允许着，分头向城内扩大战果。至于杨公卿的话他们到底听进去了几多，谁也不敢保证。

“也活该让姓程的收拾收拾！”看到属下如此杂乱的品行，曾经跟程名振打过交道的杨公卿恨恨地说道。抓起横刀，绕下马道，自己主动追上去严正军纪。

由于攻击序次实在杂乱，程名振入城的时间稍微拖后了些。在瓮城内翻来找去，他才于俘虏堆中将献城有功的几位“义士”们给翻了出来。“你们谁对城里的街道熟，随着我去维护秩序，别让乱兵乘隙祸殃黎民！”上下审察着这几人，程名振低声下令。回覆他的是一阵有气无力的哭喊，“好汉爷，好汉爷饶命啊。城里的工具大爷随便拿，就放过小的这一回吧！”

“窦天王有令，秋毫无犯！”程名振为之气结，提高了声音重申。

已经见识了曹旦杀人容貌的“义士”们哪还敢再提城破前的约定，哭鼻子抹泪地哀告：“小人那是不懂事，好汉也您别往心里去。小人下有八十老母，上有未满月的幼子…”

“带我去维持秩序。”程名振气得高声断喝，“住嘴，都别哭了。去得晚了，如果城内生乱匪冒充窦家军蹂躏糟踏黎民之举，我拿你们几个是问？”

这压根儿就是不讲原理了！除了窦家军喽啰外，城里怎么会有乱匪？可在此节骨眼儿上，偏偏越不讲原理的话越管用。几位“义士”被吓得停止了啼哭，哀哀地求告道：“那，那好汉爷不能让我们去顶缸！”

“费什么话，赶忙着！”王二毛也走了上来，高声敦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