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红尘 （一 中）（1/2）

莲嫂是一个很是淳朴的女人，如果能改掉多嘴的偏差，预计给人的印象会更好。但对于程名振而言，对方多嘴并不完全是一个坏事。至少从她嘴里探听些消息要比从杜鹃那容易得多，甚至不用含血喷人，就能探听得十分详尽。

待得两碗蔘汤抿完，程名振对营地的情况已经有了起源的相识。此地叫做红花洼子，位于巨鹿泽深处。自从大业初年，就陆续有人因为不堪官府的横征暴敛逃到此地营生。张金称等大当家扯旗造反后，看中了泽里边庞大的地形，便将不能一道随军带走的老弱妇孺安置在了此处。随着张家军规模增大，泽中安置的人数也越来越多，徐徐的已经形成了一个大集镇，自种自收，无捐无税，俨然有种室外桃源的味道。

从莲嫂的角度看，张金称等人对下属的眷属照旧很照顾的。众人无论打渔照旧种田，都不需要向张大当家纳贡。每次出去“征集”物资回来，张家军还会把一些粗重之物低价卖给黎民，满足一部门人越来越不像话的“贪心”。

虽然，人与人相处总会生些鸡毛蒜皮的争执，这个时候，张家军的几位头领就充当起官老爷的角色。由于相互之间“打断骨头连着筋”，所以头领们处事还算得上公正。即便偶然生一些偏差，事后通过熟人递话儿，也能变着法子纠正过来。

“几位大当家轮流断案？”程名振听得好奇，瞪着茫然的大眼睛追问。

“哪能呢。家有千口，主是一人！”一边收拾桌上的陶碗，莲嫂一边笑着回应，“无论什么事情，最后自然得听大当家的。但一般小事儿也烦不到他，往往四当家、六当家或八当家出头，就把事情全摆平了！”

四当家姓王，似乎与张金称合资做过买卖。从莲嫂断断续续的述说中，程名振获得更多有用的消息。六当家身世公门，似乎是个官府的差役，对刑名律法很是熟悉。除了这两个得力属下外，张金称麾下尚有二当家薛颂，三当家杜疤瘌、五当家郝老刀和七当家杜鹃，后边这几小我私家平素的精神主要放在带兵接触上，很少管巨鹿泽里边的杂事。

不外如果有人对老营里的女人动手动脚，一般就会被交给杜鹃修理。而七当家杜鹃对姐妹们极为看护，抓到肇事，轻则当众皮鞭狠抽，重则断指切耳。因此被喽啰们送了个玉面罗刹的外号。杜鹃听了，也不生气。

一说到杜鹃，莲嫂的话匣子就再控制不住。放下收好的碗筷，将七当家平素如何替大伙仗义出头惩治喽啰中的无赖恶汉。如何盛情扶危济困，资助弱小。如何帮泽地里的女人人捎带葛平民服，针头线脑，似乎对方就是个菩萨眼前的玉女，天下第一大善人般。

程名振年岁已经不小了，岂能听不出莲嫂话里话外的意思。赶忙笑着将话题向自己需要的地方岔，“您适才说尚有一位八当家，他入伙前是做什么的？我这次在馆陶城外，怎么没看到他？”

话音刚落，莲嫂的笑容连忙收了起来。先探头探脑地向外望了望，才低声回应道：“八当家是春天刚来入伙的。我们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头。他一个月中，倒有半个月不会在泽里。你不用管他，七当家这边他轻易不敢过来！”

“那是为何？”见莲嫂的眼神中充满了难以掩饰厌恶，程名振反倒被勾起的几分好奇。

“他那人基础就跟大伙不是一路！”莲嫂重新拿起碗筷，快步向外走。“横竖他轻易不来这边，你不用担忧就是！若是敢过来，自有人去告诉七当家！”

说罢，莲嫂用脚尖钩开门帘，飞也般走掉了。屋子中又只剩下程名振一个，对着满窗的绿荫呆。莲嫂口中的土匪窝和他预想中的差异实在太大，大到险些让人难以接受。他事先的预想中，流寇们巢**基础不应是这个样子，他们既然能四处掠夺，就基础没须要再种田打渔，织葛纺纱。他们懒惰、粗野、甚至不知廉耻。他们当中无论男子女人都应该是无法无天，一言不合即拔刀相向。可得刚刚探到的消息却恰恰相反，土匪们有着自己的秩序和生活。有着和外边人一样的喜怒哀乐。如果不仔细区分，你甚至无法找出莲嫂和驴屎胡同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之间的差异，同样喜欢给别人做媒，同样喜欢在人背后嚼舌头根子……

“既来之，则暂时安之。”对着窗外的树叶了一会楞，程名振笑着自我慰藉。无论土匪们是茹毛饮血的禽兽，照旧世外桃源的遗民，在伤好之前，他都必须留在这里了。谁人逃走的武将两次见过他的面，如果在城里被此人遇到，恐怕天底下无人能帮得了他。

一天之中的第二餐照旧由莲嫂送来的，同来的尚有一个头花白的驼子。看到程名振已经可以扶着墙逐步走动，驼子的眼睛连忙冒出了两股亮光。“你居然没死？”他惊诧地问，似乎自己看到的是只孤魂野鬼。“快坐下让我摸摸，看看你是什么做的！”

“是孙医生吧？”程名振从对方满身的药草味道上猜出了其身份，笑着跟他打招呼。“这些天给您老人家了添贫困了，程某不胜谢谢！”

“烦琐！”驼子冲他连连翻白眼，“坐好，别动！我不会吃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