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城南（二）（1/2）

在周府西崽的喝斥下，被选中的力棒们乱哄哄地排成了五队，轮替上前，背对着船舷弯下腰。程小九、王二毛和另外十几名幸运儿则四小我私家分成一组，从甲板上抬起米袋来，逐一放到壮汉们的后背上。

每个米袋都有二百多斤，放到背上，连忙把人压得往返晃悠。命如杂草的力棒们不敢叫苦，咬紧牙关，顶着烈日，将米袋子背向早已期待在官道旁的马车。到了目的地还不算完工，他们得相互资助着将背上的米袋子放到马车中，重新到尾摆放整齐了，才气领到一根救命的竹签。

才往返走了两、三趟，有人已经累得险些散了架子，蹲在路边，大口大口地喘粗气。“盛情肠”的诚伯对此很有履历，命西崽取了两个防火用的大木桶，个个都有水缸般粗细。先向里边洒了指甲尖巨细的一点点粗盐，然后命人打了井水将木桶灌满。累得险些爬下的力棒们连忙涌上前来，像争琼浆雨露般用手捧起盐水便朝嘴里灌。待灌了个水饱，人也逐步恢复了几分精神，咬着牙，摇摇晃晃向码头捱去，继续为下一根竹签儿拼命。

程小九、王二毛等只管给人卸货上肩，每四小我私家却要应付整整一队男子，干起来也不轻松。但想想那一斗半米的人为，大伙都咬紧牙关坚持。宁愿喘得眼前黑，绝不敢让人站在船舷旁期待。饶是如此，监工的西崽依旧嫌大伙儿行动太慢，不停地用鞭子柄在众人后背上敲敲打打，“麻利些，麻利些。干了干不了，干不了就下去，换想干的人上来！一天一斗半米呢，财神爷再有钱，也不会养活白吃饱儿！”

“唉，唉！”“唉！诶！”挨了鞭子的人不敢还嘴，低声下气地允许。一边加速手上的行动，一边期盼这一天早些竣事。可天上的日头却恳切跟人过不去，慢吞吞地就像蜗牛爬树。先前就已经爬到了半头顶，眼看着一大船米都要被卸完了，居然还在树梢上粘着。

日头在天空中走得蹒跚，船上的热度却涨得一点儿都不慢。汗珠从人的额头上滴落下来，才与甲板一接触，便倏地一下不见了踪影。早已被岁月磨得起了厚厚老茧的脚掌现在突然又有了感受，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了火堆上。白花花的河流，滚烫的甲板和头上的日光勾通起来，把整艘船做成了一个大灶台。于船上认真苦干的人们，被汗湿透了衣服裹得牢牢的，胳膊和手中边缘沥沥淅淅滴着水珠，就像一只只被蒸熟了的粽子。

除了王二毛之外，与程小九搭伙抬草袋的另外两只“粽子”全是馆陶当地人。其中一个圆脸男子姓刘，另外一个脖子黑如车轴般的男子姓史。两名壮汉自觉与两个少年人搭伴做工吃了亏，抬袋子时总是稍稍抢先半拍力。外貌上看似对程、王两个少年的照顾，实际上却因为抢先将装米的草袋抬起了半寸，导致袋中的稻米都向少年人一方倾斜，无形中占了一个大自制。

程小九现苗头差池，赶忙漆黑调整对策。怎奈他与王二毛两个入行时间太短，相互之间配合起来远没扑面的同伴娴熟。漆黑较量了好一会儿，非但没能令对方就此收手，反而使得米袋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

王二毛年岁刚过十四，身子骨和气力都还没有长足，四小我私家平均用力还得咬紧牙关硬挺，怎受得了对方偷奸耍滑？第一艘船刚刚卸完，他人已经有些撑不住了。从第二艘船上抬起头个草袋时脚软了一下，惹得另外两名同伴直拿白眼球翻他。抬起第二个草袋时，他脚下又绊了一次蒜，站在他扑面的史姓壮汉连忙竖起了眉毛，冲着其低声诉苦道：“你小子悠着点儿，别一惊一乍的。倘若害得大伙都都抻了胳膊，六斗米的人为找你要啊？！”

“诶，诶！”王二毛不敢争辩，鼓着腮帮子使劲儿。才走到船舷边，左脚又是一软，差点儿一头栽进运河里。幸亏与他同一侧搭档的程小九气力大，抢先一步将粮袋的两个角都拉住了，才确保一袋粮食顺当地搁在了背粮人的肩膀上。

“你们几个干什么呢？”背粮人感受到了身后力道的怪异，转头看了看，一脸不满。

“没什么，没什么，甲板上汗太多，滑了脚！”程小九赶忙向对方赔笑，一边作揖致歉，一边拿眼睛四处逡巡。幸亏几名监工的西崽都走到别处去了，他这边没有人注意，让王二毛荣幸逃过了一劫。

“程小哥，下回小心点儿。老子的腰得留着养活一各人子人呢！”背粮皱了皱眉头，板着脸教训。

“放心，您放心。下次看到您，我们加倍仔细！”程小九脸上的笑容更浓，似乎欠了对方几十贯钱没还一样。

他这般低声下气，背粮自然未便作。留下几个白眼后，背着粮包走向官道。应付已往了眼前危机，程、王两个少年暗自松了口吻。转身刚要走向船舱，刘、史两个壮汉却不想再继续与他们搭档下去了，抢在二人眼前，指着王二毛的鼻子骂道：“没用饭啊，照旧昨夜在娘们身上折腾来着？一旦把粮袋子丢到水里，不叫大伙随着你一块吃挂落么？”

“我，我……”明知道对方是居心找茬儿，除了面红耳赤之外，王二毛做不出任何回应。圆脸男子又偷偷向监工的西崽那里扫了一眼，庆幸适才那一幕没被人现之余，肚子里的邪火愈兴旺。狠狠瞪着王二毛，低声威胁道：“直娘贼，想用饭就出些气力，别指望在这混日子。老子可不欠你娘的夜钱！”

“老子欠你娘的夜钱！”王二毛忍受不了对方骂得如此恶毒，伸脱手去，指着刘姓男子的脸回敬。他刚刚到变声期，嗓音又尖又细，连忙将许多人的眼光都吸引了过来。姓刘的男子脸上挂不住劲儿，咆哮一声，冲到王二毛身边，挥拳便打。

一个壮汉欺压个胡子没长出来的孩子，这一拳下去自然是十拿九稳了。两旁的力棒们看有热闹可看，连忙偷偷放缓了脚步，就等鉴赏王二毛在对方的拳头下如何鼻子着花。出乎大伙预料的是，那姓刘的一拳打到半路，突然落了下来。整小我私家也像中了暑，眼睛直，嘴角流涎，**软软地坐到了滚烫的甲板上。

说时迟，那时快，没等监工的西崽过来干预，姓刘的壮汉又突然恢复了精神。一个高从甲板上窜将起来，捂着脖子向身后喊道：“直娘贼，适才哪个在后面掐爷爷的脖子。直……”

后半段骂人话被皮鞭直接抽回了肚子内。监工的西崽光看到他倒在地上装死怠工，然后又捂着脖颈挑事，连忙起了杀鸡儆猴的念头，起源盖脸就是十几皮鞭。

人在磨难中，往往心里期盼着受苦更多的人泛起，才气寻到一丝在世的兴趣。看到刘姓壮汉挨抽，停步围观的力棒们哈哈大笑，腿脚连忙麻利了许多。那车轴脖颈与刘姓男子交好，见同伴被打得皮开肉绽，赶忙上前向监工解释，“年迈，年迈，是这姓程的小子适才背后使坏，他掐了刘老实的脖子，把老刘给掐晕了。不是老刘偷懒，我适才看得清清楚楚，怠工的是这两个小毛孩子，不是刘老实！”

“去你娘的。他一个半巨细子，能把刘老实掐爬下！你个狗娘养的蒙谁？”监工的西崽可没功夫替力棒们主持公正，更不相信程小九有把刘老实那样一个壮汉生生掐晕已往的本事。不由分说调转皮鞭，冲着车轴脖颈也是一顿好打。登时将刘、史两只好斗的公鸡打成了蔫吧兔子，抱着脑壳连连讨饶。

一顿毒打之后，监工便要赶二人下船。刘、史两个现在的性情连忙变得温顺无比，弯下腰身，一边作揖一边哭喊着求饶，宁愿少要人为，也求对方允许他把一天的活干完。

“懒骨头，再看到你们偷奸耍滑，老子就揭了你们的皮！”监工的西崽撇了撇嘴，冷冷地骂道。骂完后兀自以为不解气，转过身，用鞭子梢指点站在一旁期待同伴开工的程小九和王二毛，高声断喝，“看什么看，还不赶忙去搬粮袋子。如果日落前不能将船卸完，谁也甭想领到人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