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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噩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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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噩梦

就在这一天夜里,上官兰儿躺下之后,似梦非梦时,眼前就泛起了京城谁人女人,谁人女人对上官兰儿微笑着,说:“我跟你一样,也叫兰儿,只不外是,我的屁股是坐在皇宫的金銮殿里,而你的屁股是坐在大岭山的土屋里……我们都长着一对大波,一个会生子的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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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多年的寮步码头又恢复了昔日的热闹,往日的那种庄严而神圣的祭祀局势,在这一年的秋天,又重现人们的眼前。

存璞从小就耳濡目染了这种惊心动魄的局势,他父亲易天农与商人们,不管在生意场上,照旧在航运运输,都有着宗教般的虔诚和信仰,他们把这种祭祀仪式看得很重,每当运香船只从寮步起航时,都市有一场庞大而隆重的祭祀仪式。每次举行祭祀仪式,存璞的父亲都要带上他,父亲总是对存璞说:“买卖之外,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工具,高悬于我们的头上,在照耀着我们,祭祀就是让我们感受那种工具。”

其时还少不更事的存璞,自然是不明确父亲的意思,厥后他长大了,逐渐明确了父亲的意思,特别是在他继续父业,成为莞香世家的第五代传人那天起,他就深刻地体会到了父亲说过的那些话,也深深地感受到,永远高悬于头上那种神圣的工具,是做人的信仰和为业的诚信,虽然无形无影,却在一辈又一辈人的心里传承。

因此存璞十分看重这香火相传的祭祀仪式,他在这种仪式中深深地感应父亲说的寄义,那就是上对得起苍天,下对得起良心。通过祭祀,人们把心田的祈求和善愿,向神说,因为人们相信在那样的仪式中,人的心是与神在一起的。

存璞和麦耕在同一天,迎来了中药厂的老板和造纸厂的老板。事先他们请来了八音鼓手、南巫先生和神师,在码头上摆上丰盛的贡品,整只的烧猪、**公,糕点、甜果,接着锣鼓和长号蓦然间响起,片晌之后火炮鸣响了,响声震天动地。火炮响过之后,就是祭祀最神圣的时刻到了,人们抬出早已准备好的整棵的莞香木,用大火将香木点着,一缕青白的烟云,直冲天空,于是众人面向南海遥祭,祈求水上通达顺利,商业兴旺。

码头上烟雾缭绕,香气弥漫……莞香的香气从码头飘向寒溪河,朝东江海口伸张开去。

存璞与麦耕以及两位老板,并排站在岸边的供桌前,双双向大海偏向祭拜,祈求航运平安。

十几艘满装香树皮、香树叶的船只,披红挂花,停靠在码头边,只等一声炮响之后就开船。

三声炮响之后,十几艘货船就起航了。

这是存璞和大岭山香农与广州的中药厂和造纸厂,相助的第一批生意。

可是谁也没有推测,就在这一年深秋的一天,衙门税务官娄大人突然把存璞叫去,要他交出大岭山香农今年卖树皮树枝树叶的记账单,存璞自然不知何以,就让认真记账的麦耕把账本交给了衙门税收官。⊕⊕

三天之后,一群扛枪持刀的衙门官兵,声势赫赫地泛起在大岭山,衙门官兵们一村接着一村地收官税。原来官府把存璞他们的记账单要去,是为了利便家家户户收官税。

效果莞香的官税比往年提高了十倍,一斤莞香无论优劣统统收税十元,一斤树皮和树叶如果卖5五分钱,就得交官税四分半钱,落到香农手里也只寥若晨星。

存璞的香铺自然是官府收税的重点,仅易香园开张以来的税收,就要存璞交出五万两银子的官税。

税收官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算盘珠子,存璞额上的冷汗也落了下来,存璞听了税收官的报数,如同陷入噩梦一般,喃喃道:“全部的收入也没有这么多啊!”

税收官是衔命来收税的,收不上是要掉乌纱帽的,因此面临交税人,税收官自然凶残。

税收官把算盘伸到令存璞眼前,说:“三天内交出银子,否则没收全部陈香并封店门。”

税收官怕存璞逃跑,就派几个兵役,轮流守侯在香铺里,白昼黑夜不停人。

这把存璞急得两眼冒火,存璞那里舍得让这好不容易开张的香铺,就义在这些贪官手里。自从香铺开张以来,南来北往的香客香商,纷纷接踵而来,他们倾心于大岭山这片土地产的香,也慕名易家莞香世家的香品。一些身居外洋的广东人,早已耳闻东莞的莞香,回广东后是要专程来芽香街易家的香铺购置香品的。他们对易家的香品打心眼里喜欢,不管走多远的路,都要含血喷人地到这小镇来,买上一些中意的香品,带到外洋去。存璞格外念及这些买香人,他知道那是恋香人对向善向真的祈福,一柱香便把心愿带给了遥远的神灵,几多的磨难和几多的悲绪,都随烟而去。

芽香街的香铺不光引来了海内外的香客,也引来了恒久做莞香生意的巨细商贩,他们在看了香铺的陈香之后,都深为受惊,又正遇上莞香比黄金的年月,商人自然是悠着性子在期待和张望。可是只管这样,香铺的生意一直很兴隆。

存璞将几年挣的银子拿出来,仍不够缴官税,只好东凑西借,凑够了五万两银子,交够了莞香官税,总算摆平了这场如饥似渴的灾难。

那一段日子,来大岭山收税的衙门官员一批接着一批。交不上税的香农,家里有什么值钱的货物,折算成税,统统都被衙门官员拿走,仍然不够的,香农遍遭毒打。

一时间,大岭山一片哭声和骂声,使刚看到一点希望的香农,又陷入绝望的田地。

高额的官税,犹如乌云压顶一般压榨着大岭山种香的香农,存璞和麦耕被这种现实打懵了,许多香农又一次伤心地将自己家种的香树砍掉。大岭山的莞香树,又一次元气大伤。

这一年冬天,寮步码头上格外严寒,几艘停泊在岸边的货船,只装了寥若晨星的货物,便急遽脱离了。

存璞和麦耕目送着货船离去,他们无法明确,就连上苍都给于他们一方民众活命的路子,为什么一方官员就不给他们留活下去的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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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七月,一个闷热的早晨,寮步码头上突然泛起了一艘官船,船刚一停靠,就从甲板上跳下十几个穿着官府的人,这十几小我私家当中,一个是省府的新任巡抚曲大人,另外一个是东莞的县令鲁大人,他们快快当当地直奔了芽香街。

存璞的香铺还没有开门,就听见迫切的敲门声,存璞刚起来,正准备开门,就听见这击鼓一般的敲门声。

存璞打开门一看,门口站了一溜穿衙门官服的队伍,存璞迅速地将一溜人扫了一眼,只认识其中的鲁大人,此外存璞不认识,可是看这种架势和穿着,存璞知道来头不小。

鲁大人走到存璞跟前,先容了从省城来的巡抚大人,存璞看了一眼满脸杀气的曲大人,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这一行人,今天来到他的门前,不会有好事。

存璞没有言声,期待鲁大人发话。

鲁大人说:“曲大人今天专程来东莞传天子的懿旨,你听好了……”

曲大人从旁边的兵役手中拿过一贴黄绫,没有直接念,而是递给了鲁大人,鲁大人受宠若惊地接过,正声地念道:“从甲子年起,东莞每年为皇宫进宫黄熟香50盒,严露香50盒,女儿香50盒……”

鲁大人让存璞跪下接旨,存璞没有跪下,而是做梦似的望着鲁大人那张一张一合的嘴,存璞脑海里翻腾出许多希奇的画面,甚至望见了他的父亲,那一年从东莞县令那里听旨之后的样子……父亲的样子在存璞眼前浮动,使存璞半天回不外神来。

存璞眼前一片昏花,他恍模糊惚地听见鲁大人说:“三天之内,将香品准备好,省府派香吏来取。如有违抗,或拒绝上贡香品,按违抗皇令处罪,灭杀全家……”

鲁大人欲言又止,他发现存璞面无人色,眼光木然地望着一个清闲方。鲁大人就希奇了,走近存璞,说:“你听清楚了没有?是当今天子娘娘,慈禧太后专门要的莞香,你知道慈禧太后是谁吗?就是当年要你们家香树做床的谁人贵妃,现在是慈禧太后了,是她老人家喜欢东莞的莞香,要我们纳贡……这是你祖上行善了,才有今天这种荣幸啊,天下人有几多能够为皇上尽孝的?”

存璞这才回过神来,说:“鲁大人,就是把我们易家翻个底朝天,也拿不出这么多的香啊,我们易家的老香树早已砍伐一空,你又不是不知道,那里尚有极品好香啊?”

鲁大人见存璞当着巡抚大人,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立马就怒了,厉声说道:“易家没有好香,你的香铺这几年那么红火,名声那么大,海内外洋的香客都跑到你这里买香?那么这些莞香又从那里来的?”

鲁大人扭曲的面目望着存璞,存璞愣了一下,回覆不上来。

鲁大人见存璞答不上话,就压低嗓门对存璞说:“你交了纳贡的香品,就免你一年的官税,你就好好准备吧。”

鲁大人说完,转身低头哈腰对站在一旁的曲大人,悄声嘀咕几句,曲大人满足所在颔首,然后一溜人,风一般脱离芽香街,乘官船走了。

存璞走进香铺,一小我私家呆头坐在条凳上,久久没有动一动,有人进香铺来了他也没有察觉,来人高声招呼他,他才抬起头来。

来人是街坊邻人奎叔,奎叔见适才来了那么多官人,大清早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过来看看,一看存璞一脸的青黄,满脸的虚汗,就知道事情欠好。

奎叔说:“这个年月,干什么都提心吊胆……有什么事别这么闷着,找人想想措施,啊?……”

存璞站起来,谢了奎叔,就把铺面关上了,步履蹒跚地回了大岭山。

存璞前脚一走,京城的天子向易家香铺索香的事,就在东莞传开了。

存璞回抵家里,上官兰儿见丈夫脸色欠好,就说:“累了吧?快歇着吧……”

上官兰儿给丈夫端来热茶,丈夫没有喝,而是神情模糊地说:“谁人女人,又来要我们家的香了……”

上官兰儿讶然地望着丈夫,说:“哪个女人?她?”

丈夫凄楚地望着上官兰儿。

上官兰儿没有等丈夫回覆,她似乎已经明确,丈夫说的谁人女人是谁了,她马上恐慌地睁大了眼睛,她以为若干年前那一幕,又重新回到眼前——公公从衙门回来时的情境,他的神情和他的语气,竟然与今天丈夫如出一辙。

上官兰儿喃喃道:“谁人女人为什么就不放过我们……这不是要我们易家的命吗?从京城到省府,再到东莞衙门,年年索要莞香,一年比一年的数量大,我们在那里去拿啊!地下那点香,怎么禁得住那么大的取凿?……谁人女人是不是疯了!”

一向温柔贤良的上官兰儿,竟也放尖了嗓门喊叫起来。

上官兰儿望着丈夫,说:“怎么办?”

丈夫默然沉静片晌说:“给!为了保全易家巨细的性命,我易存璞认了!”

上官兰儿声音地说:“我们易家那点藏香,就保不住了啊……”

就在这一天夜里,上官兰儿躺下之后,似梦非梦时,眼前就泛起了京城谁人女人,谁人女人对上官兰儿微笑着,说:“我跟你一样,也叫兰儿,只不外是,我的屁股是坐在皇宫的金銮殿里,而你的屁股是坐在大岭山的土屋里……我们都长着一对大波,一个会生子的胯……”

上官兰儿惊醒后,回忆适才的梦,以为谁人女人说的话,不正是丈夫曾对她说过的话吗。

她这时才发现丈夫还没有睡,在昏暗的灯光下算账。丈夫手指轻轻地拨动算盘珠子,发出z竮竮5乃橄欤窭鲜笤诳惺闪甘场?

上官兰儿重重地喘出一口吻来。

丈夫听见喘息声,转头望着一脸恐慌的妻子,说:“做噩梦了吧?是不是又梦见京城谁人女人了?”

上官兰儿没有回覆丈夫,因为梦见谁人女人,已经是她经常的事,每次梦见谁人女人,醒来她都要告诉存璞,说谁人女人的面目始终模糊着,总是背对着她……可是这次却与前次差异,谁人女人面临着她,甚至对她微笑,这使上官兰儿深深地感应了恐惧和不祥。

丈夫见妻子没有回话,就转过头去继续算账。

上官兰儿望着灯影下丈夫的背影,突然以为丈夫苍老了许多……

就在这天深夜,发生了一件希奇的事情。

被噩梦惊醒的上官兰儿,再也睡不着了,就去点了一炉香,端着准备将香炉放在丈夫身旁的茶几上,这时外面突然电闪雷鸣,她被这突然的震动吓得手一哆嗦,香炉打翻在地,桌上的油灯也随之熄灭。

丈夫一下站立起来,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雷声惊呆了,他们站在黑漆黑望着对方,久久都没有说话。

上官兰儿怯怯地说:“这雷响得蹊跷啊……”

上官兰儿话音未落,又是一道强烈的闪电,透过房梁和瓦缝,瞬间把屋里照亮,把黑漆黑两具黑影突兀地映在墙壁上,转眼又沉入漆黑。

上官兰儿看到了适才那一幕,惊吓的一下倒进丈夫怀里,丈夫牢牢抱住上官兰儿,就在这时一个霹雳雷声,似乎就在房前屋后炸开,使整个衡宇发出的咂砸声。

雷声事后,传来铺天盖地的雨声,房上的瓦被攻击的发出碎响。

存璞搂住瑟瑟发抖的上官兰儿,突然被远处传来的一种异样的声音怔住了,他支楞起耳朵去寻找适才那种希奇的声音,可是当他仔细寻找时,那种声音又被雨声淹没了。

存璞没有把自己适才听到的希奇的响声告诉上官兰儿,只是慰藉她说:“都是大人了还畏惧响雷啊,上床去睡吧,我去香园看看……”

上官兰儿抬起身,望着黑漆黑的丈夫,说:“这么大的雷雨,去香园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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