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深谷(1/2)
季摇光藏身枝叶后,抖抖身上那情不自禁冒出来的**皮疙瘩,翩然下树。
“是你?”陆嘉大吃一惊,他本以为只是个偶然途经的不相干人等,没想到会泛起季摇光这么一个棘手的角儿。
血腥味儿总是令季摇光莫名地不舒服,所以她迅速退出那棵树的笼罩规模,平声静气道:“互不故障,就此别过。”
陆嘉连忙道:“等一等。”
季摇光道:“我起先没认出是她,否则肯定绕道而去,别人的闲事我从不加入,你可以放心。”
陆嘉笑了笑:“不管闲事,所以那时候明知道我要娶自己的亲侄女,你也无动于衷。”
季摇光没推测陆嘉居然如此敢于直面自己惨烈的人生,嘴角控制不住抽搐一下:“唔,你知道了啊。”
陆嘉看着她的反映,神色间添了一丝灰败:“果真是真的,可笑我竟希冀你会反驳。”
季摇光嘴角一勾:“当年逃离陆府的时候,我并不知道此事,爷爷将你的身世秘密夹藏在多情刀的刀鞘之中,我是到了塞外良久以后才偶然发现。只是那时候,你和长公主已结秦晋之好,这种事情,谁愿意去多嘴,我的身份又尴尬,自然唯有置之不理。更况且,你们匹俦于我也无膏泽,反倒是不义多些,我还不至于去做那以德报怨的闲事。听你刚刚语气,竟似责怪我不见告你真相,我不明确,放着你外公和娘舅不怨,将错安到我身上是什么原理?”
陆嘉闭了闭眼:“是啊,外公和娘舅,爷爷和爹爹。哈,一个月前,爹爹突然告诉我他实在是我娘舅,还一把辛酸泪地说什么他也是不得已,长公主下嫁显着是为了试探,如果那时陆氏拒绝,我命不久矣不说,藏匿皇室血脉的浩信侯府也将覆亡。他以尊长的嘴脸命我做出一番大事来,对得起他给我起的名字,对得起我的血统……哈,真是令人作呕的名字和血统!就因为这恶心的血统,我娶了自己的侄女儿,而且,竟然尚有了子女,想一想,都令人头皮发麻……”
季摇光显然无心鉴赏眼前这斯人独憔悴、虐己又虐人的情形,一转身就要离去,陆嘉却将她唤住:“你,就没想过报仇么?”
“你这是要拉我入伙?”
陆嘉道:“若你肯助我一臂之力,他日我荣登大宝,必令你母仪天下。”
季摇光眨眨眼笑道:“哟,又一个让我当皇后的,岂非我真有谁人凤霸天下的命?”
陆嘉道:“我不比郁氏,想以后宫争斗牵制你。以你之能,到时候就算与我中分天下,也未尝不行。”
季摇光咯咯笑道:“对哦,那,我踢掉你自己做女皇不是更好?”
陆嘉皱眉道:“你以为我在开顽笑吗?”
季摇光收敛笑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陆嘉,抑或是郁嘉?你的笼络和许诺,看似无限风物,实则水月镜花。你被西越昭元帝蛊惑,为一己之私,借流民之难,煽动苗疆叛乱,令天下不安生灵涂炭,如此出师无名犯上作乱,肯定自取死亡。怨恨自己的遭遇,就要颠覆天下;有郁氏血脉,却引狼入室;自以为大事可成,实在是为人作嫁。你这种做法,令人如何不发笑?你不会真以为,昭元帝有谁人好墟你报仇吧。”
陆嘉冷笑道:“是,你说的没错,不外我不是自取死亡,而是与他们同归于尽!至于这天下,毁了也罢,给他人占去也罢,与我全无关连!谁也没划定天下就只能姓郁!”
季摇光无奈道:“你就这么恨郁氏子孙么,不要忘了,你也是——”
“我宁愿不是!”陆嘉狠狠打断她,双目亮得令人发悸,被恼恨驱使的他整个看去像是即将妖化的山精,呃,邪魅的山精,而且相当美型。
季摇光捂了捂脸,随即道:“饮不尽的杯中酒,杀不完的对头头,你好自为之吧。”她说完,迅速离去,再不管身后陆嘉如何召唤。
木着脸奔走半天,月亮已升至头顶,季摇光才停在一处幽谷前,长长吁了口吻:“呼,刚刚差点就动心了嗳,开国女皇嗳,啧啧,真是,忒诱人的设想。”随即看看眼前深谷,又有点丧气:“不外也只是想想,劳累至死不说,以后见了爷爷,我就欠好交接,蹂躏他老人家好不容易安宁的疆土,一定会被念死。”
她拍拍脸清醒一下,拿出个竹哨子吹了几声,就蹲在谷口的大石头上等领路人。远目族栖身的南山谷机关重重,又有数不尽的剧毒虫豸,她实在没胆子赤手空亲身领教。
约莫过了一刻钟,有个年轻男子沐浴在月光中沿着谷内小道逐步走过来,嗓音里带着点起床气:“谁啊,三更半夜不睡觉。”
季摇光自大石头上跳下来,恳请说:“我有急事求见翠杉大人,请您务必连忙带我去见她。”
这男子一看清来人容貌,连忙耍了一出川剧变脸绝活儿,深情款款软语温存:“哟,居然是位如此漂亮的汉家女人,小生失礼了。不知小生是否有幸,得知女人芳名?”
季摇光嘴角一抽,道:“我姓季。”
男子一张脸笑得宛若喇叭花,一边领着季摇光往里走,一边低岑寂嗓音道:“小生远目花辛郎,百花之花,辛劳之辛,郎君之郎。”
季摇光摆出假笑点颔首,暗道:看着确实挺。
一路上狼对季女人嘘寒问暖,委婉地表达了自己尚未婚配且家资颇丰的只身状况,季摇光装聋作哑,以单字“是”“不”“啊”“ 嗯”等相对,很快就到了族久远目翠杉的吊脚楼前。
狼还在经心起劲地推销自己:“说句造次的话,小生对季女人一见倾心,已生了相思之病,还望季女人能玉成则个,否则,小生必将形销骨立,去死不远,季女人千万救我一救——”说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就要去抓季摇光的裙裾好应景哭一嗓子。
前面那些戏文上唱的话,要不是碍着远目翠杉的体面,季摇光早一脚踹已往了,这狼居然还敢动手动脚,真当她是那些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千金小姐,绝对的叔可忍婶不行忍。她正要来个旋风踢,吊脚楼上一间屋子突然亮起烛光。这灼烁显然惊住了热衷角色饰演的狼,他心情一僵,瑟瑟收回狼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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