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晚西风吹雨到(二)(1/2)
落雪徐徐愣住。白色的山岭延绵升沉,坚贞的轮廓此时则越发显着。抬头望去,天是淡淡的水彩兰,太阳也是淡淡的鹅蛋黄,而身上的凉意反到越来越难以忽略。
顾徽爽性站到一颗老树光秃秃的枝丫下,望着凝聚的冰花,抱着自己一下一下地跳着,试图让自己变得温暖起来——身子总是不舒服,说不出的不舒服。
“吓!”突然惊叫一声,“你怎么来的?”她指着沉蔼的脸,手指竟然轻轻抖了起来,继续结结巴巴隧道:“你你你怎么酿成这个样子啦?”
沉蔼抱臂站在她身前,自上而下俯视着她,清静地答道:“回去了。”
只管是逆光,他的容颜照旧让人屏息。顾徽注视着他酿成人类后高峻的身形,虽惊讶于他的美自是一种无人能及的妖娆,贪恋之余,心底却蓦然而生浓郁的隐痛。她看了他一会,总算是笑了,然后道:“哦。好。”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
沉蔼深深看她一眼,也只是默然沉静。
“走吧。”倒是顾徽自己先开了口,“你好一些没有?怎么自己出来了?紫皮呢?”
看着她故作轻松东张西望的样子,沉蔼只道:“你饿不饿?”
“耶?”顾徽奇道,“你说什么?”然后,肚子早已无法控制的一声哀号。顾徽只好讪讪地一笑了之,答道:“似乎……”
沉蔼却从怀中掏出一颗翠绿欲滴的小丸,淡淡道:“服了它,我们就出发。”
顾徽并不伸手去接,反而将手背在身后,俯身瞧了瞧,仰头问他:“这个……是什么?”
“你不是饿么?”沉蔼一脸沉静。
顾徽道:“是。可是,它看起来不像是可以填饱肚子的样儿啊。”
沉蔼蹙眉道:“你怎么这么罗嗦?”
顾徽笑,“我不吃,你也别骗我吃。谁知道那是不是巫蛊之类的工具啊?”
沉蔼暗绿的眸一眯,冷冷道:“我可以有一百种要领让你服下。”
顾徽笑着弹去他一路走来肩头积着未化的雪,轻轻道:“随你罢。横竖我不要。”
在她的指尖触及沉蔼肩头的一刹那,他的身形很是自制地微微一震,却话音如常地答道:“顾徽,你到底想怎样?想死呢?你显着知道它不是。”
“啊。”顾徽开始打哈哈,“哦。”
沉蔼终于微怒道:“我警告过你,你不能任性。这身体你虽不喜欢,却由不得你为所欲为。”说着左手叩上了她的手腕,不自觉地加重了自己手中的力道。
虽然很痛,顾徽却笑道:“我记得。可我就是不要。那么,你自己想措施吧。”
沉蔼盯着她的眼睛,墨绿色的眸里有黯淡的色彩徐徐流转。她却勇敢地与他对视,微笑着眨了眨眼睛。沉蔼的右手突然一抬,快得顾徽险些看不清他到底做了什么,紧接着那只手便绕到她身后,托起她后脑,那张俊俏之至的脸蓦然贴近她的唇,以不行思议的速度和同样不行思议的犷悍狠狠地堵上她的双唇!
顾徽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却在下一秒惊觉一个凉幽幽的小丸自咽喉滑落!然后,沉蔼的脸退开了老远,用一种疏淡至极的神情满不在乎地看着她!
顾徽禁不住轻轻了起来,满身只以为前所未有的冷,直达心底的砭骨森然的寒!她想要用同样满不在乎的心情微笑着回应他,却发现自己基础做不到!心里的痛,她可以忽略,但那种摧毁她所有自尊的鄙夷,却怎么能够忽略!?
不想教沉蔼望见自己的眼泪,她低下头去,悄悄地看着脚下的雪地,什么也没有说,也不能说。眼泪只能是为爱自己的人而准备的,相反,落在别人眼里不外只是笑柄。
沉蔼竟然也没有吭气。
雪早已停了,天色放晴,树梢上不时有水珠滴落,于是,顾徽以为自己眼里落下的,不外也只是树梢上不被需要的雪水而已。许久,她平复了心绪,徐徐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沉蔼的脸,道:“你不必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要树精给你的药,那样挑衅你的底线,并不是为了求你一吻。如果,早知道你会选择这种要领,不用你多说,我也会接受谁人药丸……走吧。”说完折身往来路走去。
沉蔼站在原地,一张脸上是愈加清静的神情,双眸却盯着她起劲挺得笔直的背影,终于徐徐闭上,然后,唇角紧抿,轻轻睁了眼,跟了上去。
自此回庙里的一路,皆是阴冷的默然沉静。可是,顾徽照旧好死不死地不会认路,两人在山谷间兜兜转转绕了几圈。顾徽不说话,沉蔼竟然也不去指路,只跟在她身后,随她愚蠢地在周遭一里内不停往返着。
走了良久之后,她突然转过身来,有些恼怒地瞪了沉蔼一眼,道:“你为什么不走前面!?”说完,话语哽咽,最后竟然忍不住委屈地掉了几滴眼泪,又很快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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