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2)(2/2)
那天别过萧寻,孙菀又在学校拖延了一两天才回了家。暑假刚过了三天,孙菀就被黎美静的喋喋不休吵得无路可逃。
然后即是争吵,吵得最猛烈的时候,母女两人会找最恶毒的语言攻击对方,事后又都心生悔意,在一些小细节上向相互流露些忏悔的意思。只是那忏悔一连不了太长时间,下一次争吵又会发作。
孙菀以为自己不能再这样过下去了,她犹记得才女洪晃和大导演陈凯歌仳离时说的理由:他让我酿成了一个泼妇。如果和一小我私家相处到失去自我,及早挣脱未曾不是一种幸福。
心灰意冷之下,孙菀收拾了个背包去了西安。这是她憧憬多年的旅行,真正让她行动的动力却是萧寻。
躺在火车卧铺的狭小车厢里,她开始疯狂的忖量萧寻。对她那样从未恋爱过的女孩子来说,恋爱实在就是一场身未动,心已远的热烈想象,想的越多,那爱就越浓郁,越浓郁便越想。
她马上就要到达他的都市了,她立誓自己不会贸然打扰他,她也不会让他知道她来过,她只是想感伤下他所在的城,看看他所看过的风物。
到了西安之后,孙菀住进事先订好的青旅。精神旺盛的她只用两天就将西安的两条旅游主线游完了。
游完后,她有一种深深的失落感,总以为想象过美,现实太残忍。她想象中的长安早就不在了,剩下的只是些昔日称谓和偶然闪现的吉光片羽。
她的旅行变得尴尬起来,原本企图了十五天的行程,空了那么大的一个档期。她不知道留下来能做什么,可是就此走了,她又不宁愿宁愿。最后,她决议反刍一次,用极缓慢的步态丈量这座都市。于是,她耐着性子,天天拿着西安舆图,独自走街串巷。
这天下午,孙菀刚从陕博看完展览出来,冷不防就遇见了一场阵雨,正在过天桥的她被淋了个半湿。啼笑皆非的她只好拦下一辆三轮车,让师傅逐步往大雁塔赶。
她刚在车上坐定,包里的手机就响了。她手一边翻纸巾擦水一边接听电话。电话那端,显着是很空虚的厉娅漫无边际地和她一通神侃,孙菀忍了几分钟终于叫停,坦言自己要赶去大雁塔看日落,让她闲话少说。
厉娅有点担忧地说:“姐姐,你不刚淋雨吗?赶忙给我滚回青旅洗澡,小心伤风。”
孙菀漠不关心地说:“大热天淋那么点雨,那里就会伤风啊?你以为全世界人都跟巨细姐你一样弱不禁风?我身体好着呢,十几年都没吃过伤风药了……”
这时,正在开车的三轮车师傅悚然转头看了孙菀一眼,孙菀连忙捕捉到了这个意味庞大的眼神,挂了电话就问:“师傅,怎么了?你适才看我干什么啊?”
师傅摇摇头说:“女人,我劝你别去大雁塔了,回去易服服吧。这段路我不收你钱。”
孙菀有些好奇地问:“为什么呀?”
“我怕你伤风。”
“啊!怎么会?”孙菀以为这师傅有些大惊小怪。
“你适才要不说那番话,可能还不会伤风,说了就纷歧定了。”
孙菀彻底被这神神叨叨的师傅弄惊了,她险些没像广东佬那样一耸肩,瞪着大眼睛来一句:点解?
“女人,你来西安前没听过一句话啊:陕西地方邪,能说不能厥,说个王八来个鳖。意思是,你不要在陕西的地头乱讲话,你要乱说话,好的不灵坏的一定灵!”
孙菀怔了怔,她确实听导游说过,西安有“言灵”,导游还举了许多例子证明这点,可是孙菀一点也没把这当回事,反倒以为是导游穿凿附会出来的噱头。
现在听这老师傅一本正经地说,她的心里打了个突,可是她坚决不愿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工具。她暗想,她今天就以身试法,看看到底有没有那么灵,大不了就是伤风嘛,她不怕。一念转过,她坚持让师傅带她去大雁塔。
效果当天夜里,孙菀就为自己的刚愎自用支付了价钱。她非但伤风了,而且患了一场来势汹汹的重伤风。短短几个小时,她的嗓子就哑得近乎失声。
孙菀不信邪地在青旅前台买了伤风药,然后饮牛般灌着白开水,折腾到后半夜才睡下。越日醒来,她气馁地发现昨天的伤风药非但没有起效,反而让她的病情加重了。
睡在她对床的女生脱离前盛情提醒她,有些青旅的伤风药有许多都是逾期的,资深驴友都从不在青旅买这类工具。说完,她给孙菀留下了一个苹果,让她起床后去正规药房买药。
可怜孙菀连对她说谢谢的气力都没有,遑论去药房买药?她环视四周空荡荡的床铺,有种溺水的绝望。
她强忍着体内烘烘的高烧,一边喝水一边啃那只苹果,堵得死死的两只鼻孔让她疑心自己马上就要窒息死去。
吃完苹果,她软绵绵地靠坐在床上,脑子里一点儿好事也没想,不是想起87版红楼梦里林黛玉死前焚诗稿的画面,就是在心里默念“僵卧孤村不自哀”,然而转念一想,人家那都是死得重于泰山的,自己这样不声不响为萧寻死了算什么?
想到萧寻,她的鼻子越来越酸,一点滚烫的泪从眼角滚落。这时,一点孤勇从她绝望的心底升起,她再不想剖析那些小女儿的矜持。她抓起手机,找到萧寻的名字,拨通他的电话,起源盖脸地用公鸭嗓对那里说:“萧寻,我怀疑我要病死了……”
几十公里外的萧寻那里知道她这句话背后有那么多曲折,瞬间有种被雷劈中的感受,啼笑皆非的他问清状况,得知她病倒在西安,问清地址后,二话不说就赶了过来。
数日不见,萧寻越见清瘦,皮肤也黑了不少。孙菀眼巴巴看着他,险些没掉下眼泪。
萧寻见她烧得面目浮肿,一双修眉拧得险些打结。他上前拉起她的手,伸出两根指头在她手腕上一搭,片晌后,坚决地说:“跟我回家。”
孙菀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一下失却了应对。
萧寻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来得突兀,他掏脱手机打了一个电话,用陕西方言对电话那端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在孙菀眼前蹲下:“上来,我背你。”
孙菀正准备装一下矜持,他已不由分说地将她双手拉到了自己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