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白吟霜（1/2）

在座几人听了这个如春蚕吐丝一般媚若无骨的歌声和“愿化杨花”的词句，俱是脸色一变。莹琇更是羞红了脸，暗忖：自来这“杨花”便最是无根轻浮之物，所谓杨花水性无凭准——纵然有些离愁别绪以杨花入诗入词的，譬如“杨花落尽子规啼，闻道龙标过五溪。”可……可从没见过女儿家以杨花自喻的啊！这岂是正经女人能吟唱的？

尹继善叫过正在添酒重置席的小二，怒道：“适才不就是她一摇三晃扭过来问爷们儿要不要她唱个曲儿伺候的么，不是把她轰出去了！你们这儿是酒楼照旧……”尹继善本想说“是酒楼照旧青楼”，一想到有位端坐中宫的“主母”在场，自是未便说出这等话。

小二陪笑道：“爷……这女人是硕亲王府皓祯世子爷给领进来的……这……小人也是欠好直接已往撵……”

硕亲王世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竟会有一个富察家的王爷？康熙沉了脸问道：“这是在哪儿唱的？”

呃……“回……回爷的话，在大堂里……”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底下又是一阵打架声传来。

阿桂笑道：“你们这店里，今儿倒是热闹的紧呐！把那唱曲儿的女人先‘请’出去再说，去吧。”

小二总算是望见一个带了笑脸说话的，迭声应了，出去“请”人。

“傅恒，这个硕亲王世子……你可见过？”

傅恒听见是“硕亲王”世子，心里就是一阵燥，苦笑道：“出了五服的亲戚罢，这孩子小时候倒是见过频频。”转而向康熙道：“老爷夫人，也累了一上午了，没得让这起子人误了午膳，先用些吧。”

才夹了几筷子菜，就听见下头打架声儿越来越大，康熙搁了筷子，道：“扎克丹！出去看看！”

扎克丹出去片晌，就领着眼睛上青了一圈儿的小二回来了，小二望见他们面色不虞就哭丧了脸道：“几位爷，小的无能，没办成……还挨了一拳，小的……”才说到这儿，就望见雅座的门被一脚踢开，一个十七八的男子拽着一个看着和他差不多大的女人冲了进来，“你们凭什么赶吟霜走？！你们怎么就这么没有同情心！我看你们一个个也都是正人君子的容貌，万没想到你们也和谁人多隆一样！吟霜她何等优美何等可怜，你们这些人不帮她也就而已，还要赶她走，禁绝她在这儿卖唱，你们这不是成心断了他的生路么？！”

傅恒阿桂都是高居军枢之人；尹继善和张若澄均是王谢之后，一个是两江总督，一个是礼部侍郎，双双身居高位；剩下的一个曹桓，虽然只是个翰林院的穷学士，也是“天子门生”，几时被人这么排揎过？至于康熙，他是冲龄践阼，更是从没见过这等张口就出言不逊的狂悖之人。连忙沉了脸，道：“扎克丹，怎么回事儿？”

扎克丹一躬身：“老爷，这位白女人原先在门口唱曲儿‘卖身葬父’，这位皓祯世子爷看不外她在外头受风寒，就给领了进来，这才……”

“外头那么冷，吟霜一个女子，如何受得？”

莹琇听见“卖身葬父”心中一阵犹疑，这“白女人”的穿着看起来并没差到那份儿上啊！遂问道：“扎克丹，她卖几多？倒是有些可怜见儿的，一个好好的女人竟……”她想说“竟如此抛头露面的”，想想不大妥当，到底没说出口。

扎克丹脸上挂了丝挖苦的笑容：“回夫人的话，这位女人自卖自身，要把自己卖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一个仆从而已，又不是什么行院里的魁首，饶是在座的都是人精，也是第一次见“卖”这个价钱的，康熙笑问曹桓：“你一年年俸几多？”

“回……老爷，八十两。”

张若澄也皱眉道：“一石上白米是九钱五分，这卖身葬父倒卖了个‘五十两’……”

康熙猛的一拍桌子：“给她五十两！爷就当拿这钱买个清静了！”

“嗻。”

傅恒掏钱给了白吟霜，不想却被谁人浩祯世子一把抢去摔在地上，“你们！你们！！！你们这是对吟霜的羞辱！亵渎！你们怎么可以和多隆一样，亵渎这么优美的女子？！吟霜是仙子，不行以这么亵渎她……”

“呃……老爷……”扎克丹硬着头皮道，“刚刚，这位世子爷就是和多隆打架的……就是为了，这位，嗯……白女人……”

“吟霜是一个何等优美的女子！怎么可以被多隆谁人杀父对头买了去！”

小二叹道：“我说世子爷，您可不能这么混淆视听啊……那天就是您和多隆世子打架，白女人去劝架，你们仨闹得一乱，哪知道到底是谁把白老爹从楼梯上撞下来的啊？”

“我是盛情盛情去救吟霜的！怎么可能像多隆谁人纨绔子弟一般！”

众人眼皮俱是一跳，他是纨绔子弟，你又是个什么工具！

康熙皱眉道，“这个多隆是谁？也是个世家子弟？”

“呃……”傅恒想了想，回道，“回老爷，多隆是老直郡王的孙儿，奉恩镇国公弘方的儿子，玉碟上的台甫叫做永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