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把老枪(1/2)
“这就怪不得我了。他眼看面临结业,未来他要用饭,要有个饭碗,要有个职业。你不能做出任何可以让他托底的许诺,而我,却给了他踏实的保证。况且,你的专业队员一个月人为几多?我付给他的……”
“像他那样的孩子,饭碗不是主要的,掷中注定他不是为饭碗在世!别跟我说你的臭钱!……”
“那么好吧,”马阳笑笑,“那么执法呢?你总不会连执法也不认可吧?条约签了就没法儿毁——这倒也许是件挺令人遗憾的事吧。”
教练立时痛恨下去。但马上又抬起头:“我拿小我私家跟你换,拿个成手,专业队员,换于连生。”
“成手?什么样的角色?你淘汰了不要的、没处塞了扔给我?对不起,我马阳从不拣剩儿。我看中了于连生,歉仄了,我是真心实意的歉仄。”
“去你妈的吧!”教练恼火至极,挥袖而去。马阳望着他的背影,心里不能不叹服这是条真男子,他甚至有心喊住那男子,告诉他想将于连生还给他了。但这念头只是一动,很快便又被他撩到一边儿,他什么也没说。没想到,妻子居然也会为此事向他举事。
“你为什么一定要雇于连生呢?为什么?”她对他说,一脸焦虑,“你不知道这是毁了一个孩子的前程吗?”
“谈不上,”他硬着头皮故作淡然,“哪儿那么严重,谁能保证他未来……”
“不要自欺欺人!你完全知道。”妻子甚至有点气急松弛了,“他能不能前程谁也不能保证,但他应该有谁人时机,而你剥夺了他的时机,就义了他的时机,你太自私了!”
望着妻子激怒的样子,他不再说什么铺开朕的奸臣。她的脸庞因为恼怒而红扑扑的显得很是感人。他似乎在浏览地望着她,然而心田却确实隐隐感应了不安。妻子平时是很是控制情感的,看来眼下她是真动了气,她还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候,是不是你做得……真不恰当呢!
唉,先前同教练说的戏言,没想到反过来倒应在自己头上。如果于连生有意提出废止条约,那倒是另一回事。但于连生终于没提。他来报到了,神情有些索然,他不提,马阳迟疑着,终于便也只有作罢。
这样阴差阳错、一来二去,那支枪便终于照旧友到了于连生手上,正像厥后那件祸事自然而然要随之落在马阳头上一样。这是后话。此时于连生拿在手里的,不能不说是支极好的上乘猎枪,双筒,苏联鸿雁牌。
拿到这支枪时,于连生掩饰不住地露出了受惊之色,他没想到私人手里会有这样精彩的猎枪。他的神色让马阳感应十分满足,没见过吧,没想到吧,马阳的工具什么都是最好的,这就是马阳跟别人纷歧样的地方。
在射击队打了好几年飞碟,真没见过如此精致的猎枪。淡黄色的枪托纹理细密,枪筒上的烤蓝幽幽放光,兼作瞄准线的两筒间的那条钢肋处置惩罚得尤其考究,没有烤蓝(烤蓝会反光),却有如黯蓝色的砂纸显着一种十分隧道的质地。
钢肋顶端靠近枪口处,有一个作为准星的圆圆的小铜粒它精致地座落在那里,像幽幽天幕上缀着一颗灿灿的亮星。他弹了弹枪筒,枪筒发出铮铮之音,证明它既薄又轻而且钢质极好。
在联接膛筒与枪托的那两块金属楔板上,刻着两只鸿雁图案。他摩挲着那图案,拇指滑已往,轻轻一拔枪膛开锁拨把,枪筒便滑润无声地垂落下去。他举起来,对着太阳向膛内望去,镀铬的枪膛内壁像镜面般光可鉴人,远远的枪口上,亮亮地贴着两片镍币巨细的天空,深邃而又迷人。
他从子弹带上拔出两颗子弹来,12号子弹,钢壳。叭嗒,叭嗒,他把子弹送入枪膛,两手咔地一合。如果能用这支枪打飞碟……他习惯性地欲举枪瞄准,可是臂三角肌还未能充实紧缩便蓦然松懈下来,唉,现在还想什么“飞碟”呢?……
马阳在一旁悄悄地看着。枪再好,先前也仅仅只是“枪”而已。而此时,它到了于连生手上,他才惊异地发现它似乎一下子便有了生命,恰似音符之于旋律,它俨然已经秉有了某种灵性。马阳随着于连生最后的倏生怅然,似乎感受到那音乐、那旋律猝然一黯。这时他才真正意识到了,“对这样的孩子,饭碗不是主要的”。意识到先前并未真正明确教练与妻子的焦灼,他突然有了一种忸怩般的恻隐之心,这在他是不大常有的。可是,唉……
音乐门铃响了。杨杨蹦蹦跳跳地要去开门。马阳喝住了她。他不能让她养成开门的习惯。正说要自己去,老伯父已经已往了,手里还拎着喷壶。老人身体刚刚痊愈,但他不听任何人劝解,好几天以前就进花窖忙活了。他闲不住,一辈子就是个操劳的命。老人放下喷壶,手在衣襟上擦了擦,伸手去拧门锁。自从上次失事,不知是心理作用照旧怎么,他总是好半天拧不开暗锁,而且一开了锁,马上会退却几步,远远站开。而且,唉,他怎么也记不住先从门镜孔里看看来人。
是老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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