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倒石狮客(1/2)
小雯心乱如麻。她心如死灰。然而她不宁愿宁愿,那层死灰下该有万千念头在躜动。仅仅是一张请柬,可见他的犹疑,他的矛盾。他不应这样告诉她,不应仅仅这样告诉她。他应该扑面跟她说。她想看看,扑面他会跟她说些什么……
她去了。她自豪地走进那喜庆气氛之中.也许只有她感受到了那气氛中的一种沉闷。
他把她先容给了新娘。也许他先容语气中的不易察觉的细微迟疑——任何所谓“不易察觉”只能是在一般关系者之间而言,而伉俪间(纵然未婚)言语情态中的任何细微的不自然,也是会被马上察觉到——新娘刷地将眼投过来,对小雯做了一个苛审般的审察。
当日女宾如云,他曾把无数谢丽娟没见过的女宾先容给她,可是连他也感受到她审察小雯的眼光却明确是对谁也没有过的。他第一次意识到在这方面女人的超常的敏感和准确。他担忧地悄悄看了谢丽娟一眼,可是谢丽娟眼光中的警醒却已在一瞬间变得平和下来,她甚至对眼前这女人已经开始有点喜欢了。
她显然已经十分掌握地忖度出了马阳与眼前这女孩子之间的关系,小雯女人这种带点小小任性的坦率和坚执,不能不让她生出一种喜爱之情——这也许正是谢丽娟之所以是谢丽娟的宽和与慈祥的性格使然。
“谢谢你来,我很兴奋。”她微笑着拉起小雯一只手。那小手软软的,有点凉,透着一股刚性儿。“请吃糖——”她把几颗喜糖放进那手心中去。
小雯收不回那只手来。眼光中的挑战与敌意亦顷刻间消失散落,一点淡淡的凄然浮上心头。她垂下眼睛:“祝你……幸福。”便收回手来,接着铺开手,她又一次感受到了新娘的轻轻一握。那只手温暖、善良、宽和,而且含容着一种大姐姐般的温厚与亲情。她轻轻搓着刚收回来的手,搓着手心,一下,一下,似乎要搓去什么,然而却只搓出了更多的惆怅与茫然……
马阳与热烈的来宾们逐一颔首,人们高声嚷着喜兴话儿,卤莽地开着露骨的玩笑,而马阳却只搪塞所在着头,也在笑,但那笑却明确在排遣着什么特级邪医。小雯看出,他在起劲迫使自己不再回过头来。蓦然她心底凄凉的雾气上,又有一种坚决的不甘如桅樯一般崛升起来。她不再搓手,把几颗喜糖放回到桌上,拢一拢头发,走了出去。
上花店去给马阳当售货员的事,素兰曾经琢磨了许多天。她不是有利可图,马阳人为虽然出得很高,但她出档口也不少挣。舍高就低并不是她转不开磨磨儿缺心眼,而是马阳有恩于她、她以为自己不能不报。
那是小本小利刚开始办档口的时候,相近档口有个窝瓜脑壳南北头,十分仗义地体现可以帮她办货,他正要往南方去,深圳、广州、石狮、沙头角什么的企图转一圈,如果她兜里票儿紧,没那些车费跑,这回他可以帮她带一批。
谁知两个月后南北头露面,哭丧着脸告诉她,他怕是让人坑了,货等了一个月也未见发来,钱肯定是让人卷了。素兰两眼一黑其时就坐在了地上……厥后有一天,南北头跑来伸伸缩缩告诉她,坑他那主儿从石狮来了,住在长青饭馆。我的钱是要回来了,你的,他说叫你自己去取。
素兰什么也没核计掉头就走,南北头在后边喊了声:“302房。”走到半路素兰脑子嗄登儿一下似乎意识到什么了,不由两腿一软住了脚。八千块钱自己去取……就算他能给你,可那会是怎么个给法?……
啊!冷汗粘粘地濡出来,她失神地站了好一会儿。然而,不去……钱要不回来你已再无生路。她抬起头,又低下,一阵泪水不由涌上了眼眶……
进到那间客房,她却望见南北头也坐在房里,此外尚有一个南方商人容貌的人。两人都耷拉着头,面色发白。而正中沙发上,她想不到竟坐着马阳。马阳刚刚抽完了一支烟,烟头或许想往烟缸里按没按准,当当正正按在石狮客手背上,那家伙哇地跳起来马上又坐下去住了嘴,抚着手再连一声也未敢吭。
南北头吐出了八千块钱,又拿出拉皮条的五百块,马阳把那五百抓起来,狠狠朝石狮客脸上摔去:“妈的再在这地面上望见你,烟头就得按在你眼珠上!”
厥后她跟六枝儿处了工具,去当售货员的事,迟疑良久鼓足勇气正想说了,却不巧马阳砸了六枝儿招牌,这时候说,明摆着擎等着挨戗。素兰只好暂时搁下。
简直,自从被砸了招牌,六枝儿一口恶气梗在心口,上上不去,下下不来,窝得他见着切菜刀都眼红。这天他店里来了个警员,姓楚,公安局的治安警,这街上差不多的人都认识他。可他破天荒进到六枝儿店里来,照旧第一次。
“我到花店看了一回花,出门顺脚拐过来坐坐。你别忙,我什么也不喝。马阳真有点好花!你没见过?他天天全搬到后院通风范光,你们两院一道矮墙相隔,你会看不见?有几棵真不错,脱手哪棵也能整两个数。”
六枝儿明确他说的“两个数”就是两万,但他不爱听马阳的事。老楚或许看出来了:“怎么,听说他把你……招牌砸了?妈的小子也欺人太甚了。也就是你吧,有点襟怀能忍下。搁别人,这口吻怕欠好咽。”说着站起来,“没此外事吧?没事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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