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圈挑尿（1/2）

副村长马国顺说：“叫我看，人死如灯灭，两眼一咯叽，实在是啥也不啥。这人呢……”

马二豹说：“鸟!不就是四个字么?那算个球。”

有人马上打断他：“那是四个字么?那是荣誉!”

听人这么一说，马二豹连忙改口说：“就是。圈爷这人，娘娘们们的。娘娘腔不说，走路还一扭一扭，指头还老翘着，浪不叽的，没个男子样!听我爷说，他年轻时，是个棉花锤，走一路弹一路，到哪都勾人家女人，好串个小场，嗨，楞是有人喜欢他……”

羊厂厂长马平均说：“依我说，他本就是唱戏的，给他书上也没啥大错。他这一辈子，连个女人也没有。有一回，我还见池偷偷趴茅厕墙上，也不知看啥哩?说起来，也老可怜……”

妇女主任马风仙抢着说：“你还说哩，他这是流氓!我差异意。八圈的艺名是啥?你知道不知道八圈的艺名是个啥?是‘浪八圈’!你听听，恶心不恶心?他能算是‘人民艺人’?!要是给他书，那谁都能书!俺爹，喂了一辈子牛，书不书?到时候，也绐他书上‘人民饲养员’?!”

新任的文书姜红豆撇了撇嘴，说：“那是四个字么?哪能光是四个字?!圈爷这人，反动不说。男不男女不女的。他算啥‘人民艺人’?‘人民艺人’是个荣誉称谓，多庆幸啊!那是一般人能用的?”

老委员徐三妮嚷嚷地说：“恁知道八圈已往最特长的是啥?《十八摸》，尚有《小未亡人上坟》。他最特长的是《十八摸》。解放前，只要他一上台，下头嗷嗷叫!说十八摸，十八摸……净黄色歌曲!”

马风仙马上说：“听听，这能是‘人民艺人’?!”

有人小声说：“阳间不管阴间的事。那他，不是就要去阴间了么。他又不在这边，他想唱两句，叫我说，贿让他唱了呗。他也不是净唱《十八摸》，他还唱过《李天保吊孝》，《王金豆借粮》……”

马风仙说：“那里咋啦?那里也是‘新村’，都不管了?叫他想唱啥唱啥?这也差池吧?”

于是，干部们齐声说，不能书抗日之铁血军魂!这可不能书!

“人民”能是乱书的么?!

这时，突然有人说：“有了，有了。爽性就给他书上‘浪八圈’，这不是他的艺名么?”

立时，“哄”一下，众人都笑了。

这会儿，马风仙又郑重地说：“叫我看，圈爷这人思想有问题!报上不是说了，思想就是灵魂!不是谁不谁都可以书的。要是家家户户都提出这要求咋办?得定个规则。”

有人说：“这事咱得想好，要不，出魂的时候.他不走可咋办?”

此时现在，众人都不吭了。

马天成看了众人一眼，说：“咱先说说，圈叔够不够格吧?”

干部们就人多口杂地嚷嚷起来。大多数人都说，不够格!也有的说，委曲。尚有人说，死了就啥也不知道了，也不妨先允许他……

就这么议了一会儿，马天成说：“要论说，圈叔照旧有孝敬的，在村里挑了半辈子尿，临老，有这么个要求，也不为过。要害是咱得有个尺度，就像风仙说那，得有个统一的尺度。要不，这也要书，那也要书，就乱套了……”

众人都说，那是，那是。

马天成又接着说：“我这小我私家，不迷信这这那那。啥魂不魂的，也就是个说法儿。说白了，敬死人，都是让活人看的。既然八圈提出来了，那此外人，也会提出来。咱这‘地下新村’既然搞了，就搞好它。依我看呢，人干了一辈子，走的时候，该庆幸的，也得让他庆幸庆幸，通常对马家堡作过孝敬的，开追悼会时，当众宣读宣读，让子弟人也知道知道，这也是对下辈人的激励。现在，各人议一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