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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女儿心事郎知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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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薇薇最为起劲,咭咭呱呱,讲述战况,唯恐别人不知华云龙何等厉害,蔡昌义等少年,指手划脚,高声呼叫,遥遥助威。东崖诸人,情态又异,他人尚可,宫月兰与倩女教那批女门生,少女心性,忙得不行开交,一会儿望望对崖,高声讥讪任玄,一会儿俯视谷中,一会儿又埋怨华云龙糊涂,选错地方,累她们失去眼福,想越岭至现场,亲眼寓目,又惧任玄遣人断索,那时节,连略阻待援,亦有不能,犹豫不安,好生难耐。

贾嫣劝之不听,只得一旁微笑寓目。梅素若心情,最为矛盾,眼看华云龙如此厉害,倏而芳心油然生喜,倏尔以为,自己如此,有负师恩,胸中翻腾不已,那冷艳的面上,也是乍阴乍晴。那数千江湖人物,个个兴高采烈,九阴教、玄冥教、星宿派诸人,则只有恐惧莫名了。

谷世表恼恨交加,心中悄悄道:“臭小子。”

转念又想:华家代出奇才,岂非真是天绝我谷世表?天公既已不仁,嘿嘿!姓谷的夫复何言?念头直转,牙关挫得格格乍响,那份怨毒,竟然尤在任玄之上。

谷上谷下,人人激动,似已忘了那熊熊猛火,已然蔓至,将山谷整个困绕起来,令人呼吸欲窒。忽听一阵震天爆响,随即一阵轰然巨声,隐约尚杂有半声惨呼。那声惨呼,在此情况,谁也未加注意,只有谷世表低声咒道:“替死鬼,活该。”

但见山谷那东南峭壁,顶上炸毁了数十丈长一段缺口,湖水卷着碎石,倒泻而下,形成一道宽阔无比的匹练。华云龙与龚浩等搏战突崖,在那猛烈的爆炸下,受了波及,一阵摇幌,整个崩裂下崖。众人无分敌我,哗然惊叫。

若在凡人,自无幸免,但岸上诸人,除天乙子的徒弟梢弱,皆为一等的能手,危急之中,人人蹬足飞身,在沙石纷落之中,人影翻飞,向新成崖壁跃去,皆是安然着地。天乙子两个徒弟,立身崖端,大变突起,起身略迟,垫足跃起三四丈,距新崖尚远,势尽下落,不禁惊呼一声,双目一闭,暗叫:“完了。”

华云龙右臂挟着满身鲜血,气息奄奄的天乙子,一眼望见,暗道:“天乙子为救天下武林而捐躯,他的门生,焉能不善加掩护?”

闪电般一转,倏地将臂中天乙子,抛向新崖,口中喝道:“接住。”

天乙子一名徒弟,闪身接住师父。

华云龙身形一转,陡地飞向一名道人。他这举止,何异火中取栗,下井救人,谷上谷下,无不惊急交加,崖上天乙子门生齐声叫道:“华令郎,请自行上来啦。”

想彼等恋慕华云龙,宁愿同门为义丧身,也不愿他发生差错。

那话声却传不到华云龙耳中了,倒灌而下的湖水,挟着一阵轰轰发发之声,势如万马飞跃,所过之处,吱吱嚓嚓,大火立灭。那九曲别宫,首当其冲,本已烧得差不多了,经这排山倒海的水势一冲,这一座泯灭亿万,亚赛皇宫的修建,在一水一火,先后夹功之下,整个坍毁,片瓦不存。洪水继续下冲,丹樨栏杆,所过立摧。

在这等局势,谷底黑白两道,便应专心致志,抗御浪潮般涌至的山洪,可是绝大多数的人,依然凝眸注视热潮空中的华云龙,恍若不知山洪即至。只见华云龙身如巨鸟,倏至那道人身后,一掌拍向那人足部,那道人只觉一股鼎力大举涌至,马上登上崖头,华云龙身子一转,已至第二人下,伸手一托那人脚底,那人心慌中双脚猛蹬,浑浑噩噩,双足已踏在地上。

华云龙在他那一蹬之中,激矢般追上了无尘道人,一把抓住无尘道人右肩,抡臂急扔,大喝道:“上。”

这时,他身躯已落下十余丈,人人都知以他的功力,坠谷不致受伤,但他若不在谷上,任玄又有可施企图余地,众人亦是提心吊胆,不知他如何飞回。

只见华云龙蓦弃手中宝剑,足尖一点剑身,一声嘹亮清啸,人已冲霄而起。这一段经由,不必先前,人人可见,武功低的,亦见泻下湖水,形成瀑布,映着夕阳,霞光乱窜,其旁一小我私家影,飞扑腾跃,蔚为异景。

这乃是瞬息间的事,众人才松了一口吻,那千军万马似的洪水,浪潮一般,掩袭而至,大部门人,被水一冲,马上卷去,那些武功较高的人,体贴太过,同是立身不住,尚幸这是死谷,水冲已往,触及四壁,旋又刷卷而回,除了吃了一点小苦,碰伤擦损,没有什么伤亡,可是七零八落,狼狈万状。

扑面任玄见状,知道局势已去,恨至极处,右脚一跺,足下山石破损,泛起一个四五寸深足印,仰天一声厉啸,召回断索手下,恨声道:“姓华的,算你赢了,不外此事未完,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

将手一摆,领着一干手下,疾快撤走。

华云龙慨然一叹,眼光一扫,见那龚浩七人,早已逃逸无踪,天乙子躺在一棵树下,其门生围在四周,个个凄然垂泪,行去扶起天乙子,一掌贴住他命门,将真气输进。他此时何等功力,天乙子原来气息已止,盏茶时光,忽又呼吸起来,艰辛无比的抬起眼皮。

华云龙却知天乙子心脉隔离,纵有千年灵芝一类天材地宝,也救他不得,眼下仅是靠自己真气,延命须臾,留下遗言而已,见天乙子睁开眼睛,连忙沉声道:“前辈有何付托?”

但见天乙子脸色焦黄,双眼黯淡无光,眼光微转,瞧了片晌,始才认出周围的人,细声道:“华令郎。”

天乙子呼吸急促,似是异常痛苦,却是微微一笑,道:“为师的求仁得仁,汝等应当兴奋,哭什么?”

华云龙垂泪道:“谷世表要害的本是晚辈,晚辈不应托前斐去燃火绳的。”

天乙子淡淡一笑,道:“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华令郎何须自责。”

顿了一顿,道:“以贫道衰朽之躯,可代令郎你这一位前程无量,长为人间振弱除暴,仗义行侠的人,天公何仁,贫道已是谢谢不尽了。”

说至此处,华云龙双目之内,热泪泉涌。

天乙子呼吸逐渐微弱,双目轻瞌,陡地想起一事,睁目道:“华令郎。”

华云龙戚然道:“晚辈恭聆指示。”

天乙子吃力隧道:“为贫致谢过今尊大人,让贫道……有悔改……时机……贫道……存殁俱……”

感字未及说出,双目一瞌,头颅一侧,满面笑容,安然逝去。他说话声音愈来愈低,最后一句话,低逾蚊蝇,若非华云龙耳力过人,简直都听不见。

华云龙热泪一洒,小心翼翼,将天乙子尸体,平躺于一块青石之上,默然一拜,退立一旁。天乙子一干门生,呆了刹那,蓦然清醒过来,随即仆伏地上,恸哭不已,有的捶胸顿足,满身沾满泥砂。

这位二十年前,三害之一,做恶多端的通天教主,晚岁幡然悔悟,痛改前非,终究在二十年后的今日,一举而赎前,罪,为义捐躯,也可说是死得心安理得,毫无遗憾的了。

这一次玄冥教开坛大典,始于端午,由午后夜,又由晨至暮,现在月辉洒地,冰盘高悬,明亮如昼,已是五月七日子时。众人屡经生死,先是火攻,后是水浸,人人都是衣衫湿透,沾上黑灰,狼狈万状,有些衣衫破碎,受伤挂花,那更不用说了。

出了谷来,眼见清景如画,微风送爽,都不禁油然而兴,两世为人之感,那杀心竟是大大消减。月光下,峰顶黑压压一片。只见白道的将星宿派魔教的人,重重围住,靠东挤满玄冥教属下,谷世表与曹天化、吴东川等,低声计议,九阴教门生,聚于西面。

这次大典,变起很是,任玄先炸山封路,后发雷火箭,火困群雄,黑白两道,死在屠杀的,倒是少数,死在乱石火攻之下,占了泰半,玄冥教白衣以下门生,以及那数千闻风而来,凑热闹的武林人物,武功较弱,尤其伤亡惨重,人人将任玄恨之入骨。

点苍派的姜伯钦,与玄冥教阴山二怪,同归于尽,廖逸忠抱着师弟尸体,心怀怆然,姚宗恩战那董鹏亮,一扇换一掌,也受了不轻内伤,门人死伤及半。李无量谁人师弟,与蔡夫人之战,最后关头,许重规中了一掌,不死也得休养三四个月,由武明山抱住。

神旗帮旧属,武功高绝,履历富厚,血战惊变之下,死去不及十人,伤的也不外二十余人。金陵五令郎中,高颂平、李博生,身受重伤,由蔡昌义,余昭南抱上,他们杀敌十余,不死算是大幸。谷世表与梅素若,领着属下,一旁寓目,既无连忙离去之意,也不似欲和侠义道在此一战,大有坐山观虎斗之态。

华云龙道:“申屠主,你有何话说?是否犹注意东郭寿能扭转形势?”

申屠主一望令狐兄弟及房隆,道:“这事由掌门人作主,抑是由我?”

令狐兄弟齐声道:“虽然由大师兄。”

申屠主冷冷一哼,转面说道:“本派退出江湖,以后武林有华家存在一日,则星宿派不入中原一日,华云龙,你满足否?”

星宿派门生,人人震惊,令狐兄弟口齿一张,倏又闭上,房隆亢声道:“大师伯,这太重了。”

同时,众人相鼓噪,赵震东大叫道:“这样太自制了,华令郎不能允许。”

那范通也厉声道:“申屠主说了,东郭寿认可与否,尚不行知,华令郎要他提出保证。”

又有人高声道:“魔教的人素无信义,爽性一刀杀死算了。”

星宿派众门生见已招群怒,心头无不惴惴,房隆虽是凶暴,在这等情势下,也不敢妄自启齿。

申屠主强作镇定,道:“姓华的,你们侠义道岂非也要做赶尽杀绝的事?”

华云龙淡淡说道:“华家做事,只问情理,不受虚名束缚。”

申屠主心头一沉,道:“那么……”

华云龙截口道:“请申屠主前辈实讲,你的信誉,东郭寿是否遵守?”

申屠主沉吟一瞬,叹道:“老汉虽是师兄,他却是掌门人,恕我不能决议。”

华云龙也知他处境,十分为难,既不能坐视星宿派死亡,而东郭寿所行所为,又不能完全阻止,他心念数转,眼光一抬,肃然道:“令师弟处,也难有什么作为,华云龙仰体尊亲意旨,看在左右面上,就此允许,只是那些受贵派困害的能手,贵派应有个交待。”

此言一出,黑白两道无不大感意外。

申屠主怔了一怔,颔首道:“华令郎既然允许,本派于此自当交待明确。”

华云龙正容道:“贵派如肯放弃恼恨,同为天下造福,则万里中原,又何……”

申屠主将手一摇,道:“多谢盛情,只是本派边荒下愚,多数难以接受。”

华云龙道:“人各有志,在下岂能相强?”

微微一顿,沉声道:“贵派若是不平,云中山华家的大门始终开着,尽可登门印证,来者无论胜负,华家保他丝毫无损,但若贵派又欲掀起血劫,则华家为了对得起武林苍生,只有亲上星宿海讨教了。”

申屠主漠然道:“这个申屠主自会申饬门下门生。”

华云龙环视全场,徐徐说道:“华云龙擅自与星宿派谈判,列位前辈英雄,多多包容,不知列位有否不满?”

众人虽觉这般,太自制星宿海教了,只是华家侠义的楷模,武林正气象征,华云龙奉父命下山,就代表华家,他说的话,一言九鼎,纵是尊长,也欠好批判,他人更欠盛情思阻挡,况斩草除根的做法,大背侠义道精神,众人想不出更佳要领,苗岭三仙又被蔡薇薇拖走,因之寂然片晌,鸦雀无声。

华云龙看出众人心意,喟然一叹,道:“诸位前辈英雄,对刚逝的通天教主天乙子前辈,昔年行迳,想必清楚得很,谁能推测,天乙前辈竟为义捐躯,挽救各人性命,天乙前辈临死前,尚念兹在兹,天下有为恶的人,未给教育,即受诛戮,实为不妥,因此教育在下渡恶向善之旨,唉!诸位若是不谅,在下也无可怎样了。”

众人闻言,耸然动容,连三教门生,也有不少人,悄悄感动。华云龙四方一揖,肃容道:“多谢列位抬爱,诸位既愿放过星宿派,请就此让他们回去如何?”

围困的人,闻言连忙让出一条路来,星宿派众门生,如蒙大赦,唯恐群雄复又变卦,急急逃走,临走之前,房隆狠狠盯了华云龙一眼,申屠主抬头说道:“华云龙,老汉今生第一憾事,是与你华家为敌。”

语声微微一顿,接道:“第一幸事,也是与你们华家为敌。”

众人都是一怔,以为他话说得前后矛盾,莫不有惨败之下,心神庞杂?

华云龙抱一抱拳,浅笑道:“在下也有同感,尊驾好走,不送了。”

申屠主眼光四扫,长长叹息一声,双袖一拂,疾遇上那批房隆等人。在魔教离去同时,谷世表与梅素若,领着属下,悄然离去,瞬眼消失黑漆黑,行动神速。这一场盛会,已近尾声,大伙意兴阑珊,都有赋归之意。

突然间,对崖响起谷世表的声音,喝道:“华家小儿。”

华云龙剑眉一轩,高声道:“叫华某干嘛?”

谷世表立于扑面峭壁之上,道:“姓华的,虽说是你抛绳拯人,引火炸岸,但你也是为救自己亲友,且若非本神君告诉你炸药引线,你也未必能引水灭火得成,本神君该不欠你什么吧?”

只听华云龙道:“你确不欠华某什么,你欠另一人一条命。”

谷世表笑声道:“本神君这一生欠人的命多了,不在乎加上一条,你说是谁?”

华云龙沉声道:“天乙子。”

谷世表笑声倏地歇下,默然片晌,始道:“本神君与你们华家仇深似海,暗下匿伏,理所虽然,你死了怪你不够机敏,天乙子替死,怨不得人,记在本神君身上也可。”

高泰冷笑一声,道:“似是而非,强辞夺理。”

谷世表置之罔闻,震声道:“华家小儿,你若以为本教总坛既毁,本神君即已一蹶不振,那是错了。”

华云龙接口道:“如此说来,你还要造祸江湖,胡作非为?”

谷世表阴森森笑道:“嘿嘿,这是你们华家一帮人说法,本神君坚持到底,誓死不悔。”

语音微顿,接道:“实告诉你,本教分坛,遍布天下,早已建起,只要本神君一声令下,即由暗转明,纷纷造事,灭不了汝等冒充仁义的人,也必使江湖天乱,你老子威信大减。”

华云龙心神一凛,忖道:谷世表十余年昏暗谋划,自不止放牛坪总坛,这事倒也有些棘手。心中在想,口中说道:“华某广邀同道,一鼓挑去你各地分坛,看你们如何兴风作浪?”

谷世表敞声笑道:“你只管挑,玄冥教分坛多得很,隐藏时谅你等也难察出,一旦明干,管教你措手不及。”

华云龙峻声道:“谷世表,你说这些话,究有何意?”

谷世表冷冷一笑,道:“并无用意,招呼一声而已,任玄叛徒,事败而逃,西南两方,迢迢万里,人烟浓密,行迹难隐。再者,山西有你家,青海有魔教,南荒有浮香谷、九阴教,他触动众怒,岂敢自寻死路,本神君料他只有两条路好走。”

华云龙双眉耸动,道:“哪两条路?”

谷世表道:“燕云为风云会故地,任玄必有党羽盘据,行踪易密,由此出关外,这是一条。另外沂山至海,近者不外二百余里,遁入大海,极有可能。”

华云龙扬声道:“若任玄扬帆出海,一去不返,你也随着去?”

谷世表冷冷一笑,道:“本神君估他不会,必是由海道而至辽东。”

华云龙道:“左右既自信十拿九稳,何不连忙追击?”

忽见梅素若那窈窕身影,泛起对崖,听她那清脆而酷寒的口音,道:“本教这就与谷神君追去,华云龙,本教护法捉到那薛灵琼主仆,你如要这两人性命,请随后赶来,本教主在登州,替你留下船只。”

华云龙勃然震怒,喝道:“梅素若,你真要胡作非为到底?”

梅素若冷声道:“是又如何?”

华云龙怒气横生,转念一想,随又心平气和,将头一点,道:“好,华某即至。”

梅素若默默有顷,道:“恭候台端。”

身形一转,倏与谷世表消失崖上。

忽听曹天化声音说道:“元清,老汉亟思与你再度较量,不妨同来,华家小辈,你够资格同老汉交手了,最好连你老子一道来。”

声音愈去愈远,以他功力,这几句话时光,怕不已去数里。

元清大师也以千里传音道:“敬如所命。”

华云龙转过身来,朝众人抱拳道:“诸位,魔教虽不行不防其食言,已可无虑,谷世表言辞闪烁,不外攘外者,必先安内,他去追杀任玄,想非虚语,在下必须连忙赶去,诸位如无要事,不妨回去,谷世表所言或是虚声吓唬,但也请诸位与蔡大侠等,相互呼应,察看各地玄冥教分坛。”

语罢,团团一揖。

场中却无一人肯走,那赵震东高声道:“降魔卫道,人人有责,谷世表及梅素若,既无悔改之意,咱们自当追击围歼。”

查幽昌叫道:“不错,树倒猢狲散,杀了谷世表,那些分坛,也自然冰消瓦解。”

一时间,场中人多口杂,皆主追歼两教,以攻代守,擒贼擒王,射人射马,省得落入被动。

华云龙当下正色道:“诸位慨然鼎助,华某谢谢万分,在下拟分为二路,一路由燕云,一路渡海,最后交会于……”

倏然顿住,转目一瞥元清大师。

元清大师沉吟道:“老衲曾出关一趟,那里最大的算是定辽中卫。”

华云龙面庞一转,朗声道:“就在定辽中卫会师,海道一路,舟楫觅之不易,且风险较大,走这一路的,最好是有潜泅十里,或登萍涉水之能的。”

场中千余人,闻言面面相觑,他们来自江南滨海的甚少,水性称得高强二字的人,尤属稀罕,能登萍涉水,那是一等一能手。二百人手,也难找出一人。

忽听高泰道:“龙儿,你敢确定谷世表不是声东击西?”

他通常默然沉静寡言,可是足智多谋,言必有中,既作此言,华云龙马上将前后情形,重新思量一遍,抬头道:“小侄想谷世表多数是要在海上与咱们一战,若他声东击西,中原有奶奶及父亲在,父亲外貌不动声色,实在以他老人家审慎智谋,必是早有部署,谅谷世表难有作为,咱们顶多白跑一趟。”

高泰点一颔首,道:“你要大伙聚会辽东,那是相信谷世表的话,任玄遁于此。”

华云龙沉吟道:“这个小侄仔细思量过,以为谷世表所说可信。”

高泰浓眉一轩,道:“何以见得?”

华云龙朗声道:“第一,任玄想要逃遁,只有两条路好走,而无论走哪一条路,最后必经由辽东。”

场中,一个名叫杨基和的,忍不住道:“华令郎见识远大,自然非在下所可望企,不外由燕赵北上,可至辽东,亦可至大漠。”

华云龙眼光一转,摆手道:“杨兄所见自是,可是任玄由海道走,仓猝之中,舟楫难堪,属下自不能尽由海道,则必聚于辽东,再定行止,况异域大漠,皆非存身善地,自只有遁人白山黑水之间了。”

杨基和抱拳道:“承教了。”

高泰却道:“自作智慧,你怎知任玄必由海道,风云会都是北地称雄。”

华云龙道:“小侄是以为,谷世表熟知任玄习性,他所料多数不谬,而谷世表既欲诱我等至海上求胜,又决放不外任玄,任玄走海道,或是有水面能手的手下。”

高泰晒然道:“凭空臆测,差误必大。”

忽听一个嘹亮的嗓音道:“华令郎,那七个与令郎在突崖搏战的老者,其中有号称北海三雄的在内,这三小我私家行齐、冀、辽海面,达数十年。”

华云龙转目一望,见是黄河下游第一条好汉,人称“黄河蛟”的林瑞祥,昔年华天虹奉母还山,在黄河曾与九阴教一搏,林瑞祥曾出过力,以后华天虹也指点过他武功,与华家算有一段友爱。

华云龙双拳一供,道:“多谢林老前辈赐告。”

林瑞祥连忙还礼,道:“那里那里。”

高泰笑道:“算你有理,可是依你所说,我方能手,全聚于由海一路,你敢断定,敌方无能手走陆路?”

华云龙悄悄一怔,道:“小侄断定彼等精锐必走海道,却不敢断定无能手行走陆路。”

高泰面色一沉,道:“可见你年轻识浅,思虑未周,依然难当重任,同道信你调遣,因此出了差错,你能放心?”

往日,高泰亦喜如此,事事窃诘华云龙看法,不外从未如此责斤,尤其当着天下英雄,无疑他是意在儆戒。华云龙心中明确,唯唯受教。在场的都是江湖豪客,行事决不拖泥带水,自度能为不够,及厌恶舟船的,群皆启航。

华云龙忽见长恨道姑与方紫玉,率倩女教下,夹在人中悄然离去,贾嫣追随在后,漆黑转头朝他一打眼色。他心中大急,幌身已至长恨道姑眼前,陪笑道:“顾姨,龙儿正亟待您匡助,您走不得。”

长恨道姑说道:“贫道等武功低微,留此无益。”

华云龙心念电转,口中急道:“顾姨,请问你列位姊姊水性如何?”

贾嫣突地插口道:“咱们不是自夸,水里功夫,都是一等一的,师父,师伯,那更不用说了。”

长恨道姑怫然道:“嫣儿不许多说。”

贾嫣微微一笑,缄口不语。

华云龙急道:“顾姨您明确,到了水上,那就是九阴教的天下了,谁也不是彼等对手。”

长恨道姑道:“倩女教也不行啊。”

华云龙笑道:“顾姨别瞒我,您与方姨是有心人,这些年来苦修苦练,训练门生,早有企图。”

方紫玉摇头笑道:“你这孩子精灵,什么事都瞒你不外。”

华云龙听出方紫玉有心相助,连忙施礼道:“方姨过奖了。”

顿了一顿,接道:“谷世流露出形迹,诱人追踪,梅素若掳走薛灵琼主仆,逼我赶去。彼等用意,不外中途截杀小侄。”

长恨道姑不待他说完,笑道:“我看那丫头不忍心如此。”

华云龙脸上一红,岔口道:“您想,他们追杀任玄的事,那是愈隐愈好,我追去,诸位尊长朋侪,自不能坐视,必随同相助,谷世表与梅素若之意,必是陆上不敌,想转移阵地,海上取胜,据我推测,梅素若不光欲收拾咱们与任玄,连谷世表也盘算在内,不是龙儿狂妄,这三方人一网打尽,武林也去了近半,若能生擒咱们,她更可和父亲谈条件,那更不堪设想。龙儿因有您在,所以不放心上,您如果不闻不问,那龙儿就不知如何是好了。”

方紫玉噗嗤一笑,转面说道:“姑……道长,看他说得可怜,帮他一个忙如何?”

长恨道姑如何不知华云龙意思,但见方紫玉以下,无不赞同,众意难违,对华家诸人诚意,也不能说一无所感,黛眉深蹙,久久始道:“好吧。”

华云龙欣喜无限,兜头一揖,道:“多谢顾姨。”

华云龙转身向余昭南笑道:“昭南兄,你也当去洛阳,辽东的事,不能加入了。”

余昭南微微一怔,道:“为什么?降魔卫道,人人有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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