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0章(03)(1/1)
门外有人说话,明华开门,德厚一身雨水站在天井里,明华说:“德厚叔,你咋不撑把伞,看淋得这一身!”德厚跺着脚说:“雨伞刘万里拿去了。适才在路上,望见胡同口里,停着一辆小车,号牌是省里的。刘书记到了吧?”
明华努着嘴巴说:“快进来吧,董书记在内里呢。”德厚挑帘进来,明义赶忙起身,他认的刘德厚,几年前跟车耀先下来,见过一面儿,其时他对德厚印象欠好,这小我私家很油滑。
德厚攥着明义的手,笑哈哈地说:“董书记,您坐。”屯田说:“明华,给德厚拿个盅儿。”德厚说:“董书记,我跟他们说一声去,别找了,找翻了天了。刘子平给八里洼打电话,说你们出来了。”屯田拉了德厚一把说:“管他们干啥,德厚,让他找去!”
德厚坐下,喝了一盅儿酒,明义问:“拱棚里有菜吗?”德厚说:“有菜!种给省里向导看的,时令差池,气温上不来,被子褥子全用上了,捂的捂,盖的盖,比侍弄孩子还难!”明义说:“德厚,往后村里的事儿,你们自己做主,别指望他们。”
德厚说:“我们是聋子的耳朵,部署!人家不拿咱当回事儿。董书记,村里的事情没法干了,鸡一嘴,鸭一嘴,您跟刘书记说说,把村这一级撤了算了。乡政府一竿子插到底,区政府在村里办公,市农委在村里坐镇,一会儿传一道令牌,不管说的对差池,咱们还得腆着脸儿听呀,低声下气地伺候,一步跑慢了,不是撤党员,就是撸干部。”
明义紧绷着脸,没言语。明华给德厚使眼色,二哥好不容易来家吃顿饭,德厚把饭局搅了。屯田说:“干部啥时候才踏实下来,跟庄稼人弯弯腰,说句暖心的话,小不了!”明华说:“屯田,少说两句。”德厚说:“董书记,您别生气,上边也是盛情,人家帮咱一把,服务抵家了。”这顿饭明义没吃好,喝了两盅儿酒,没怎么摸筷子。
刘大年在街上走了一阵,街上没一小我私家影儿。雨还在下,云层贴着屋檐飞掠,回云了,这场儿雨,明天该竣事了。身上不觉有些凉,远处有个很阔绰的门楼,刘大年奔着门楼已往了。
到了近前,门楼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墙上有拴马锁,墙下一对儿石鼓,石鼓很平滑,一边镌着松鹤,一边雕着麒麟,长寿祥瑞的意思儿。门楼出厦,两根柱子擎着木梁,柱子下边是柱础,青白石须弥座,梁上一对铜环儿,在风中摇摆。
刘大年在门楼站了一会,大门哐当响了一声,转头望见一个男子出来了,来人身材高峻,嘴上一圈花白胡子,身上披着一件蓑衣,头上扣着一顶斗笠,手里提着一把铁锹,猛地望见檐下站着一个生人,一愣,怪怪地一笑,走了两步又折回来,说:“您要渴了,家里有热水。饿了,跟孩他娘说一声,让她给您煮一碗面,我有事儿,不陪您了。”
老乡说得挺客套,刘大年关切地说:“老乡,这阵儿地里没活儿了吧,还下着雨呢。”那人又站住,说:“我这活儿阴雨天里干。俗话说,泥里站,吃饱饭。”见刘大年不懂,说:“不瞒您说,我呀侍弄了一口藕塘子,往塘里放一遍水,晴了天,晒得水温乎乎的,该下藕秧了,不出一个月,满塘子里一片藕叶,进了六月,看吧,一塘子花。”
刘大年说:“老乡,你等等,我帮你一把。”说着出了门楼,那人说:“那可不行,春雨伤身子。”似乎明确了些啥,转身又回来了,说:“您是客人,屋里吧,您怕家里有女人不利便,没事儿,庄户女人满身马粪味儿,没人稀罕。”刘大年说:“老乡,你找挂蓑衣,我帮你干活儿。”
钟富审察了刘大年几眼,心说,看这来头儿,踏踏实实,无风无火,肯定官儿不小。德厚说:“还没问您是哪来的,教书的,照旧看宅院的?”刘大年说:“我是城里来的。城里呆着不舒坦,来乡下走走。”那人颔首说:“住在城里多憋屈,随处是高楼,跟住在风箱里没两样儿。我叫魏钟富,一般社员。家里吧。”
钟富猜了个七八分,说话没官气,走路没架子,一定是省里来的大干部。刘万里是干部吧,走路晃晃悠悠,说话粗声大气。刘子平是干部吧,比刘万里几多上了个条理,说话随和,可是油,满嘴里冒泡,没一句是实话儿。朱子远是干部吧,走路发飘,基本不牢,说话拿着腔调儿,眼光也欠好,老翻着眼皮往上看,这就是习惯,说明上边有人管着他。
眼前的人纷歧样,眼光是平直的,一溜线,脸上老实,带着亲切劲儿。不会是省委刘书记?看着像,范立田就这容貌儿,老车就这容貌儿。刘大年说:“老乡,不家里了,我等在外边你。”刘大年接了钟富手里的铁锹,望着天上航行的云。
钟富进了屋,捂着嘴巴嘿嘿了两声,钟富媳妇说:“喝了小妻子尿了?有啥兴奋的!”钟富说:“他娘,门楼站着个大人物,省委刘书记。”钟富媳妇说:“刘书记蹲你这茅屎坑子?想美事儿,刘万里眼里瞪出血来了,刘书记能来咱家里?”
钟富媳妇伸头看了一眼,门楼里站着一条清瘦的背影儿,小声问:“他爹,是神是鬼你看清了?”钟富说:“我要看禁绝,你把我眼珠子抠了去!他娘,刘书记想上藕塘子跟我干活去。你呀,杀只鸡,擀个油饼,汤壶小酒,好好伺候,省里向导下来一趟不容易,别让人以为咱庄稼人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