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七章(01)(1/1)
方今之务,莫若使民务农而已矣。欲民务农,在于贵粟;贵粟之道,在于使民以粟为赏罚。
——晁错《论贵粟疏》
第一五七章
打井队的方队长,是个老实人,吃完了饭,犹犹豫豫掏出一摞发票,轻轻推给德厚,说:“老刘,工程竣事了,把账结一结。亲兄弟,明算账,这话没错吧。”德厚预备了一肚子客套话,好好谢谢人家一把,一听老方要钱,心里打了一个愣怔,当初说好了的,打井队只管打井,打井的用度,市里结算。
德厚迷糊地说:“老方,说好的,打井不要钱,你也在场。”老方一笑,说:“市场经济嘛,哪有不要钱的买卖。”德厚又把发票推过来,老方说:“看看发票你就明确了。”
德厚看了一眼,发票上有刘万里的签字:打井形成的用度,一律从八里堡工程款支出。德厚说:“老方,发票你先拿着,工程款市里拨的五万,早花得精光了。明儿我和明华商量商量,这笔钱从那里开支。”
德厚说的是推话。老方不兴奋了,“老刘,八里堡家大业大,万巴块钱,你也拿不出来?骗谁呢。”德厚说:“老方,咱俩摸一把酒壶,酒劲儿还没下去呢,我能骗你!老方,你这账,我没看明确,打了四眼井,万巴块钱把你打发了?你不说市场经济吗,忒自制了吧。”
老方老实地说:“打井用度不在这里边。这一万两千块,四千块是区里给打井队的误餐津贴。其余的,我也说不上子丑寅卯,刘区长硬塞给我的,我问谁去!”德厚说:“老方,咱俩是好兄弟不是?不差一天半天,打井队的钱,我砸锅卖铁,一分也少不下,你得容我找钱去吧?”老方也没措施,说:“老刘,打井队你望见了,天寒地冻,受了几多洋罪!发票先放你这儿,啥时有了钱你咳嗽一声。”老方打着酒嗝走了。
德厚喝清了一壶茶,把老方丢下的发票,仔细捋了一遍,一边捋一边生气,发票五花八门,像个杂货铺儿,鸡蛋,防寒棉衣,水靴子,酱油醋,更可气的是,一张是买卫生巾的,打井队清一色大男子,连个母老鼠也没有,谁用卫生巾?尚有几张看不出啥名堂的白条子。
德厚心里把刘万里骂了一遍,发票一锁,刚要走,钟富进来了,拿起桌上的烟点了一根,说:“老吕,尚有没剩菜?”老吕系着裤腰从外边进来,说:“没了。打井队这帮玩意儿,但凡牙口好,把锅子嚼了。”钟富晃了晃酒壶,尚有个酒基础,对着口儿灌了下去。
德厚斜了钟富一眼,说:“几辈子没喝酒!”钟富说:“德厚,能不能从工程款里借给我三千两千,我想买挂手扶。种菜是个细活儿,拖拉机一压一溜辙,手扶车轻省,大棚里使唤着自制。”德厚冷笑着说:“都打工程款的主意,工程款是张空头支票,光有许愿的,没有还愿的。这些干部们,给你一粒芝麻,就想抱个西瓜。”
钟富说:“奶奶!吃了湿的拿干的,吃了猪肝想猪心。德厚,这些干部咋了?人家范立田白云老车,可没这么多架子,吃了饭,嘴一抹,随着社员干活儿,临走,把账结得清清楚楚,饭钱粮票少一分来着?你看吧,当年我就是个贪占,给咱戴帽子游街判刑,这帮人,未来,哼,不知咋开发他们呢。”德厚急躁地说:“行了!干部是铁帽子王爷,人家啊,怀里揣着免死牌呢。”钟富说:“那咋弄?”德厚说:“爱咋弄咋弄!”
第二天,刘万里和刘子平过来了。刘万里脸上欠悦目,老吕给他倒茶,刘万里没翻眼皮,问:“德厚呢?”老吕说:“德厚串亲戚去了。”刘万里急躁地说:“串啥亲戚儿,我和刘主任没白没夜陪着干,他倒好!”刘子平不像刘万里,一副吃人的架势,平和地笑笑,说:“老吕,工程为啥停了?”
老吕说:“德厚说账上没钱了。有几多钱,干几多事儿,没钱不做事儿。”刘万里说:“他真这么说的?”老吕说:“真这么说的!”刘万里气呼呼地说:“把明华叫来!”老吕说:“明华进城了,说把工程进度跟朱市长汇报汇报。”
刘子平和刘万里对望了一眼,刘子平说:“刘区长,工程款快划过来吧,下个月市长带着五买办子下来验收,工程完不成,坐蜡的可是你。”刘万里一笑,说:“刘主任,上回我可是一言没发,好听的都让您说了。”刘子平说:“随你吧,钱不在我手里。”两人坐了一会,钻进小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