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五章(06)(1/1)
小满说:“刘庆西没人肠子,逼着明仁年迈,把尸首送到火葬场,明仁年迈还不是干怒视,也没法儿。”何松年瞪着眼睛,说:“还真火葬了?”小满说:“把棺材拉到半路上,作个幌子就回来了。”
松年没精打彩的吸烟,说:“小萍奶奶走了,没见上小萍一面,要是三天丧,小萍兴许赶回来。”小满恍然地说:“哥,忘了跟你说了,小萍晌午回来了。”何松年疑惑地看着小满,说:“听谁说的?咋没见小萍的面儿。”小满说:“你吊完丧走了小萍才回来。何山去接的。”何松年翻着眼皮问:“咋样儿?”小满苦笑着说:“我没晤面儿。”
何松年叹息了一声说:“小萍命欠好,订婚前不痛快,闹了几多事儿?盼着结了婚,玉兰不喜欢她,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好不容易待她好了,小萍偏怀不上,吃了几多苦,落了几多泪,再苦的药也吃了,再难听的话也咽了,添了小龙,还以为磨惆怅去了呢,谁知又病了一场,险些要了小命。水源呢,一直对她冷冷淡淡,心里能不结疙瘩?一来二去,病就坐下了。”
何松年说着,红了眼圈,抬头说:“你找人给小萍打一卦,看哪儿有说处。我不信这些事儿,病急乱投医吧,管用不管用,不试谁也不知道。”小满怕年迈惆怅,忙应承下来,说:“哥,我问云芝来着,水源和梅子原本啥事儿也没有,云芝不会说瞎话,小萍想多了。”
松年说:“没有引子不发面。小萍不是块木头,没因由儿,到不了这田地。”小满说:“哥,董家一门老小对小萍说不上哪儿欠好,你别多了话。”何松年说:“哥知道。小萍要是欠好,哥指望谁去。”
说了一会儿话,门子响了一声,黑宝进来了。松年问:“下葬了?”黑宝啐了一口,说:“刘庆西真不是工具!”小满说:“还以为上了星影儿才下葬呢。”黑宝捻了根烟,舌头一舔,叼住了,说:“忒冷了,在马路边儿上,停了一个多时辰,烤了两个玉米秸,就回来了。”
小满说:“不知刘庆西哪口吻没喘对,跟董家过不去。他也不想想,董家外边那么多人,伸伸小指头,比他的腰粗。”黑宝说:“前两天,刘庆西跟水源上了一趟省里,原本想讨个好脸,白云批了他一通,这个仇结下了。”小满说:“董家外边的子女,一个也没回来,说是老丧,消息儿不大。”
黑宝看了何松年一眼,说:“还不是为了小萍。小萍身子欠好,人来人往,怕孩子不安生。”何松年说:“小萍要是好好的,她奶奶兴许还能多活几年。”小满撇着嘴巴说:“明华娘一辈子,接触撩生,跟谁也差池性情,整天东家长西家短,倒是摊上了咱小萍这么个知冷知热的孙媳妇。”
天井里有消息,恰似有人喊婶子。松年眼皮儿一跳,说:“小满,不是小萍欠好了吧?”小满说:“哥,你放宽心,小萍得了欠好的病,明义哥不会让她回来。”小满披了件棉袄出来,秀桃在天井里跺脚,说:“婶,您有空儿,已往帮个忙。”松年站在门口,听秀桃这么一说,松了一口吻。
小满跟秀桃出去了,小满问:“小萍回来了?”秀桃吞吞吐吐地说:“小萍说想您,像是有话跟您说。”小满问:“用饭了没?”秀桃说:“喝了两口清汤,肚子里存不住,又吐了,喘息一阵紧一阵慢。婶,我觉着小萍病得不轻。”
小满含着泪骂道:“没良心的工具,这一辈子,不知我该她的,照旧欠她的,没个消停的时候。水源没说检查的咋样儿?”秀桃听了些消息,怕小满担忧,忙说:“问她啥也不说。水源回来的时候,还没出效果呢。”
到了天黑,发完了大丧,一家人急遽忙忙吃了晚饭,小萍怕乱,又怕明和两口子住不安生,淑云领着明和雅珍回去了。玉兰喂了小萍几口饭,小萍吃一口吐一口,玉兰心里碎了一样。原本盘算小萍到省里看看,吃几副药,除了病根儿,谁知查出欠好的症候来了,又是着急,又是心疼,看着小萍的样儿,一时万念俱灰。
小萍还没到这么重的田地,昨夜一宿没合眼,早上没用饭,又是半天的火车,回家哭了几回,几多精神头儿,也消磨光了。怕婆婆惆怅,小萍强持着喝了两口汤,咧咧嘴角苦笑着说:“娘,您别担忧,我累着了,身上有虚火,过了这一宿,明儿就好了。”玉兰把饭碗递给明兰,说:“劝小萍多吃两口。”抽身出来了。
明华在外边跟明美说话,见玉兰神色差池,说:“玉兰,小萍咋样儿?”玉兰捂着嘴巴,呜咽了几声,说:“大姐,二姐,小萍八成欠好了,到了这时候,我的心也灰了,盼着她好好的,小龙有个依靠,她要欠好,我咋办啊。”
明华劝慰说:“小萍兴许累着了,在二哥那里,待她再好,也放不开胆儿,一路颠簸,奶奶没了,心里欠好受是真的。你别替她担忧,小萍有情有义,咋也不会撇下小龙,兴许过一天就好了。”
明美不会说话,通常里跟小萍差池性情,哼了一声说:“当初不应结这门亲,年岁几轻轻,这病那病,一门老小操几多心!”明华说:“大姐,你少说一句,小萍这孩子贤惠,面善心善,怪招人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