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三章（04）（1/1）

乡里配了一辆破双排，陈冠东拿着宝物似的，司机在院子里刷车，陈冠东在一边指手画脚，恰似何等明确。司机姓刘，跟刘万里是本家儿，人和车一块过来的。陈冠东说：“小刘，没我的条子，谁也不能动，听明确了没有？”小刘拿着鸡毛掸子，装模做样地掸了几下，不三不四地说：“刘区长说，这车名义上是乡里的，体例还在区里，跑几多里程，我还得向刘区长汇报呢。”

陈冠东啐了一口，刚要往屋里去，水源进了院子，笑着说：“董所长，你咋有空儿？屋里坐，屋里坐。”行政上水源比他高了一格儿，八里堡菜篮子工程，水源出了不少力，陈冠东比往日客套。

听见水源说话，刘庆西也出来了，说：“董所长，两天没见，还以为你撤回去了呢。”水源说：“陈书记，贫困你们件事儿。”陈冠东说：“说贫困就客套了。什么事，你只管说。”水源说：“我想用一下车，跑一趟火车站，跟小萍看病去。”

陈冠东说：“好说，好说。小刘，你辛苦一趟。”小刘看了水源一眼，说：“照旧跟刘区长说一声较量好。”陈冠东脸色难看，生气地说：“小刘，你先走一步，随后我给刘区长打电话。什么破事儿！”小刘说：“跟我发啥性情！陈书记，我可是听吆喝的，偏向盘在我手里，轮子不在我手里。”

刘庆西问：“水源，住几天吧？”水源颔首说：“住几天。”刘庆西说：“陈书记，我到省城办点私事儿，后天回来。”陈冠东知道庆西想什么，说：“庆西，别凑热闹了，小萍去看病，你瞎搅和什么！”

刘庆西说：“老陈，就两天嘛。路上我跟董所长帮把手，往后咱们还指望董所长呢。”陈冠东不耐心地说：“去吧，去吧。”水源心里不情愿，不情愿也没措施，省城不是他董家的。

水源半搂半抱侍弄着小萍，小萍脸上蜡黄蜡黄。玉兰和淑云在车下摆着手，听不清说啥，小萍流着泪趴在车窗上，一个劲地往后看，直到看不见婆婆的影子了，才回过头来。车在路上疾驰。

刘庆西给小刘点了一根烟，自己点了一根，没吸几口，小萍猛烈地咳嗽起来，庆西赶忙把烟掐了。小刘是刘万里的亲戚，背靠着大树，人家才不管呢。小刘说：“刘乡长，用车只管言语，陈书记说他说了算，茄子！”庆西笑微微地说：“小刘，人在屋檐下，别犯犟，陈书记发个话，一脚把你踹了。”小刘说：“他敢！”庆西嘿嘿地笑了。

八里堡的人都在地里干活儿，打井队的人，抽出一滩黄水，在地里蜿蜒流淌。小萍来了精神，扒着车窗说：“我想看二姑一眼。”水源在地里找了一圈，地里人影散乱，没见二姑的影子，只好说：“二姑兴许在家里呢。”

走了没多远，刘庆西高声喊：“小刘，停停车！”小刘不情愿地踩了刹车，刘庆西说：“水源，你二姑在地里呢。”果真二姑站在地里，指指划划和小元说话。刘庆西下了车，跑了几步把明华叫过来。

小萍挣扎着坐了起来，攥着明华的手，凄楚地笑了笑说：“二姑，我想您一阵儿了，盼着您来住一天。”明华看着小萍的样儿，不觉红了眼圈，说：“小萍，去了好好住一阵子，看好病再回来。水源，你不利便说话，我去跟刘子平请假。路上照顾好她，别怠慢了小萍。”

小萍咧着嘴想哭，明华劝慰说：“别担忧奶奶，过一天，我让你表哥接过来住一天。”小萍含泪点着头，说：“二姑，但凡不忙，您去住一天。”刚说了几句话，小刘洋腔怪调地咳嗽，小萍的手逐步松了，明华恋恋不舍地说：“快走吧，一会儿我给你姑夫打电话，让他派人接站。水源，路上好好照顾小萍，听见了没有？”车走出老远，明华还在路上站着。

上了火车，一会不见了刘庆西，小萍想喝水，水源又离不开身。跟前坐着个女孩子，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不停地审察着水源，笑笑，问道：“年迈，大姐是不是想喝水？”水源说：“贫困你，帮我打杯儿水。”女孩子抽身走了，很快打回水来，把水杯递给水源，依旧笑盈盈的。

水源问道：“是大学生吧？”女孩子笑着说：“省农大，农学系。”水源眼前一亮，说：“咱们是校友，我是七六届的。”女孩子羞涩地说：“我认出来了。我在学校档案室打零工，墙上有你的相片。”水源兴奋地说：“是吗，转眼十多年了，没想到相片还在。你学什么专业？”女孩子说：“农学，兼修土壤剖析。”

女孩子天真地笑着，一会儿看看水源，一会儿看看小萍，低低地叹了一声。水源郑重地说：“这两个专业都挺好，中国农业前景很辽阔，现代农业一定要站在科学前沿上。”女孩子响应地说：“老师也这么说，我们的农业模式相对落伍，土地资源匹配不合理，使用率不高，说明生长空间很大，潜力也很大。老师说，西欧农业，尤其荷兰农业很蓬勃。”

水源颔首说：“荷兰是欧洲同盟最重要的农业生产国，也是最重要的农产物出口国。荷兰农业主要以花卉和畜牧业为主，全国三分之一的土地是牧场，荷兰的农业附加值很高。”女孩子悄悄听着水源说话，水源说：“你可以多看点园艺方面的书，以后会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