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八章(06)(1/1)
槐花吃完了饭,碗碗碟碟涮洗了一遍,刚要回自己屋,小元和小元媳妇不声不响进来了。槐花说:“小元啥时回来的?”小元媳妇说:“昨儿就回来了。”小元媳妇把一个小肩负塞到槐花手里,说:“婶,照旧叔心疼你,让小元给你捎了件秋衣,照旧出口转内销的呢。”槐花接了肩负,脸上喜滋滋的。
钟富媳妇正抱着根洋火棍儿剔牙,小元叫了声奶,赶忙扔了洋火棍儿,站起来说话。钟富说:“小元,没挣着钱吧,刚出去没几天。”小元说:“不出去以为城里钱好挣,哪有那么容易的!在工地上推小车,少一步也不行。”钟富说:“照旧种庄稼踏实,失不了业。回来好好干,村里器重你,人没在家,位儿给你留下了。”
钟富媳妇问:“小元,见着田海了,你叔生意还行吧?”小元说:“小叔也不容易,挨个饭馆里送,作揖叩头,说几多话!”钟富媳妇说:“你叔是没嘴的葫芦,偏偏干了个启齿活儿。”小元一笑说:“小叔寻常儿木,做生意也是一把好嘴。”
槐花翻着眼皮听小元说话,眼角笑嘻嘻的。钟富问:“小元,组里的事儿齐整了吧?”小元媳妇说:“盼着小元出去混混,不说混个金元宝,挣几包化肥也好,他倒好,一根草棒儿也没拿回来。”钟富媳妇说:“见见世面也好,我和你爷这辈儿,除了庄稼棵子,啥也没见着,埋进土里和土一个颜色。”
钟富刚引了个话题,又让小元媳妇岔开了,闷了一会儿,问小元:“小元,筹到钱了吧?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组里没钱,啥也玩不转。”小元说:“俺爹把铺子里的资本抽出来了,照旧不中用。幸亏他跟信贷社的老刘熟识,德厚当了保人,贷了五千元。这钱好使,三年限期,无息贷款。”钟富看了妻子一眼,不动声色地说:“照旧你爹开通。”
钟富媳妇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别烧话燎话了,谁不开通了?你当我听不出来!小元,你掰着手指算算,银行的利息多高啊,尚有保值呢。组里买卖开张,少盐无油,万一赔进去,还不是填了老鼠窟窿。”小元有心帮钟富说句话,媳妇使劲掐了他一把,小元光咧着嘴巴笑,钟富说:“要是挣了呢,不盼个好!”
钟富媳妇眉开眼笑地说:“他爹,守着小元,我也给你个痛快话,我也给你五千块,不管挣了赔了,囫囵来囫囵去,我不图你的利息。”妻子总算开了金口,五千五千吧,给一根草也得痛快接着。钟富媳妇从腰里摸出一个折子,拍在桌子上说:“小元,你和你媳妇当着证见,这钱要不回来,我找你两口子说话。”小元两口子不敢应承,少坐了坐一会,推说有事,走了。
钟富出去关大门,身后随着个影子,黑咕隆咚,吓了一跳,没等钟富张口,黑影子小声说:“爹,我手里积攒了些,您先拿着。”原来是槐花,槐花指了指窗户,把存折塞到钟富手里,小声说:“别跟俺娘说,这个钱,田海也不知道。”钟富谢谢地说:“槐花,算爹借你的,秋上还你。”
屋里高声问道:“钟富,你跟谁说话?不是有相好的吧!”槐花一闪不见了,钟富说:“嘴里没句正经的!”钟富进了屋,脱鞋上炕,钟富媳妇笑眯眯的看着他,钟富突然以为妻子倒比以前受看了些,钟富笑了笑,宽衣睡觉。
小元刚抵家,听见屋里说话,刚要进门,小元媳妇一把把他拖住了,小声说:“听消息儿是毛头娘,不管她说啥,你只管跟她打哈哈。这种人亲不得恨不得,又是个冒犯不起。”小元颔首,媳妇管得也忒宽了。
进了门儿,果真是毛头娘。毛头娘正跟小元娘说话,脸上挂着一团笑。小元娘努着嘴巴说:“他婶子,小元回来了,你跟小元说吧。”小元娘一边说,一边给小元使眼色,“小元,你婶来了一阵儿了,你婶那里不明确,好好跟你婶说。”开完了社员会,毛头娘急三火四进了社会组里,急着投胎似的,不会忏悔了吧?
小元没太在意,说:“婶子,您找我有事儿?”毛头娘笑吟吟地说:“正经有事儿呢。小元,婶子给你贺喜了!”小元媳妇撇着嘴巴,说:“婶子,贺喜说不上。一个小组长,你推我让,但凡有本事的,谁干这不睁眼的差事!”毛头娘脸上有几分难看,小元媳妇看着一团和气,原来也是个欠好说话的,男子当了个小组长,把自个儿当诰命夫人了?嘁!
毛头娘抹了一把脸,脸上一团儿笑,“照旧侄媳妇会说话,小元就是一朵花,你也不说个俊,小元稳稳重重,换了别人,小辫子早撅上天了。今儿是小组长,赶明儿明华卸了担子,兴许就搁在小元肩上。”小元媳妇说:“婶子,千万别夸他,您这么说,外人听见了,还以为小元多大的贪心呢,魏家小门小户,担不住闲话。”
毛头娘没跟小元媳妇犯过事儿,小元媳妇细皮嫩肉,说话莺声燕语,没成想却是个厉害人物,不由冷笑着说:“我随口一说。侄媳妇儿,婶子要是说多了话,挑衅是非,你掌婶子的嘴巴。”
小元娘怕把毛头娘冒犯了,忙笑着说:“他婶子,该掌嘴的是你侄媳妇儿,哪有这么跟你婶子说话的!”小元媳妇笑着说:“看着婶子亲近,我才敢放肆,换了别人,给媳妇儿一千个胆子,也不敢回嘴。婶子,妹妹年岁不小了,该完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