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二章（07）（1/1）

松明像嚼着八个苦瓜，央求说：“嫂子，你开开门，我跟三哥说句话儿。”三官媳妇说：“松明，你三哥睡下了，一早上三番服务去，没大事儿，别惊动他了。”何松明抽着鼻子说：“嫂子，我跟三哥说句话就走，不延长他睡觉。”三官媳妇看松明的样儿，少不得心软了，把门开开，何松明棍子一点，狗一样跳进来了。

三官果真睡下了，松明站在炕前，苦唧唧地说：“三哥，别跟我一般见识，你开开膏泽，我差池，你不饶我，我给你跪下了。”说着要下跪，三官媳妇一把扯住何松明，说：“何松明，适才嫂子看你为难，才让你进来，你凭啥给你三哥跪下？他惹你了，冒犯你了！”何松明不说话，一张脸像烙糊了的发面饼。三官媳妇生气地说：“松明，你好歹也是个大男子，男子汉大丈夫，跪天跪地跪祖宗，长长志气吧！”

三官媳妇几句话，说得松明眼泪哗哗的，三官媳妇白了松明一眼，说：“我说何松明，你要哭，朝你祖宗哭去！好年好月，你不隐讳我还隐讳呢。”松明抹了一把眼睛，使劲儿抽着鼻子，把泪憋回去了。三官媳妇晃了三官一把，嘟噜着脸儿说：“他爹，你快起来，你跟何松明有啥见不得人的讼事，又是哭又是叫，我可受不了！”

三官一个翻身起来，急躁地说：“何松明，睡冒失了？我没说此外吧。”何松明说：“三哥，何山和玉芬的事儿，我允许了。”三官哧地一笑，说：“松明啊，你允许了，韩家不允许了！他娘，你把先容信拿给何松明看看，明儿一早，我领玉芬上趟三番，把孩子拿了。”

三官媳妇把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何松明，说：“松明，好悦目看，你要花了眼，我给你找眼镜。”何松明不识字，满身哆嗦成一串，险些把纸撕了。三官媳妇把纸抢回来，说：“何松明，你可别把先容信撕了。你三哥跟陈冠东说了半天好话，请了一桌子饭，才盖上戳子。”

松明心里一时乱了，说：“三哥，你们合着伙儿，把我往死里逼。他娘的，我这百十斤不活了，去球算熊！”三官怕把事儿弄大了，说话软了，苦笑着说：“何松明啊，你把话说明确，谁逼你了？我和明仁赶到你门里，好劝歹劝，你两口子吃了秤砣拉铁水，王八似的不松口，谁逼你了！”

何松明哭咧咧地说：“三哥，这事儿尚有救没救？”三官说：“何松明，我跟韩家知己儿亲戚，我说话，你们两头谁也不信。找明仁去吧，明仁愿意操这个心，领着何山烧香叩头，兴许尚有个转圜。”

明仁手里也是攥着一把汗，大门没敢关，何松明进了套子，三官两口子，肯定把松年掀到这里。淑云说：“你这一招不灵咋办，玉芬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快遮不住了。”明仁说：“这一招不灵，让水生操费心，在市里给玉芬找个暂时工，脱离何家这个是非坑子。”淑云嘴角一笑，说：“心疼玉兰了吧？你呀，操不够的心！”

天井里有响动，明仁说：“你去看看，要是何松明，这事儿就成了。”果真是何松明。淑云捂着嘴巴，差点笑作声来，少不得奚落他两句，说：“何松明，你咋拄上拐棍了？你才多大年岁！”松明问：“睡了吧？”淑云说：“你年迈在三哥家喝了两盅儿酒，肚子里不受用，还没睡呢。”

何松明随着淑云进了屋，明仁笑笑，说：“松明，这个事儿啊，总算给你们掰扯开了，你这边不相应，韩家不痛快，这回好了，撇了银碗抱金碗，何山年岁不大，除了名声儿欠好听，也算是精悍的小伙子，过个三年两年，不延长找媳妇儿。”

何松明深深叹了一口吻。淑云说：“何松明，你和他婶子别惆怅，散了就散了吧，各走各的道儿。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个门。这门亲事儿，一开始不相应，长疼不如短疼，短疼不如不疼。你和他婶子对玉芬不应心，说不上疼痒。”

何松明苦咧咧地说：“嫂子，何山不认我了，媳妇不理我了。我他娘的，姥姥不疼，奶奶不爱，我活给谁看！”明仁心里一笑，解劝说：“松明，孩子性情儿，别跟他一般见识。已往这个事儿，你再给何山张罗一个，破了的镜子圆不起来，破了的锅补补还能用。”

何松明抽着鼻子，半天说：“明仁哥，我谁也不信，我就信你。我错了，我不是人！年迈，你还得给我补起来，好好跟韩家说说，他韩家甭管啥条件，我都应。”明仁苦笑着说：“何松明，你没发烧吧？你刚松了口，我跟韩家那里说了，吃了拉拉了吃的事儿，我张不启齿。韩家一句话儿没说，认了！要我说，算了吧，何山名声是欠好，保不齐有对眼对鼻子的小未亡人，拼集家人家不是个事儿。”

何松明一下子跪在炕前，像一块死肉，淑云拉也拉不动。松明说：“年迈，你要不允许，我就不起来，男子汉大丈夫，说不起就不起来！”明仁摇着头，十二分不情愿，说：“松明，你这不逼我嘛，好了，这个歹人我做了。”何松明爬起来，淑云怕笑作声来，捂着嘴巴出去了。

明仁说：“何松明，我允许了，不即是他韩家允许了。我有几句话，你听呢，我把这事儿捧起来，你不听，即是我没说。”何松明说：“你说你说。”明仁说：“事儿到了这步田地，怨你，你一句话，把事儿搁下了。这门亲事儿，接着这个茬口往下说，肯定不行，我的意思儿，重打锣鼓另开戏，体面你得给人家韩家吧？”何松明眼皮忽闪着，不停所在头。明仁说：“你正经找两个媒妁，彩礼少不下，玉芬有啥要求你应承起来，把消息儿闹得大一些。”

何松明说：“应该的，应该的。年迈，我心眼儿让马粪糊上了，但凡我要听一句劝，韩洪流死不了。”明仁说：“我就说你何松明是个明确人，让邪气扑了，才做出不应做的事儿。”

何松明说：“就是，就是。”明仁说：“韩家那头儿应不应承，还在两下里。何松明，这回你不会再忏悔了吧？”松明说：“头顶三尺有神灵。我说话不算话，六月天里，一个激雷把我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