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六章（09）（1/2）

跟前的老汉拨拉了说话的一把，说：“范书记是大干部，你乱说些啥！”老汉性情犟，红脸白咧地说：“谁乱说了，谁乱说了！”跟前的老汉骂：“直肠子驴！嘉福把你的牙拿了去，把舌头揪了去！”老汉说：“范书记，您要说了算，把章程改改吧，老黎民图啥？打发饱了肚子，睡个囫囵觉，算没白来世上走一遭儿。”

范立田想下地转转，到了村口，跟前的院落里竖着一根大烟筒，他记起来了，这个院子是南陈庄社员食堂，院门上别着一把大铁锁，铁锁上生满了黄锈。范立田用力推了推，七零八落的木门，错开了一条缝，院子里已经完全荒芜了，横生的杂草一尺多高，一排排砖砌的饭台，被荒草遮住了，几百人挤在院子里用饭的情景，至今影象犹新。

无心再看，转过身来，路边上站着一小我私家，肩上扛着一把锄，手里掂着一个竹篮子，正朝他微微地笑。他说：“别看了，咋看也是一个伤疤。”范立田说：“院子闲着铺张了，翻修翻修还能住人呢。”来人在审察他，“您是小范？”那时候，大伙儿都这么叫他，他笑了，突然以为自己年轻了。

跟前的人，看着眼熟，满脸的胡茬子，黑红的脸膛，比他大着十几岁呢，范立田问：“您是？”那人哈哈一笑，“陈嘉福！”范立田也笑了，说：“老陈！”陈嘉福感伤地说：“小范，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呢。”范立田头发白了，陈嘉福还叫他小范，听着心里舒服。

范立田接了陈嘉福手里的篮子，说：“老陈，处暑过了，地里尚有活儿？”陈嘉福说：“大活儿已往了，秋收还得过一阵子。立秋种了几垄儿白菜，前几天还好好的呢，今早上一看，苗儿叫蚂蚁啃了，补种两棵。”篮子里有一个小纸包，尚有一瓢儿麸皮。陈嘉福抬头看看天，说：“快晌午了，您别去了，秋老虎啊热死人。”

范立田说：“跟你搭把儿手，省得用饭犯嘀咕。”两人一路走，陈嘉福说：“听了个消息儿，说您下来了。范厅长，您不是下来绑我的吧？我啊，把地分了，戳了一个天大的窟窿！”范立田一笑，说：“老陈年迈，不是绑你，是来给你松绑。”

很快到了地头，周围是密匝匝的玉米，一边是一条水渠，渠水清凌凌的。老陈种的这一片儿白菜，少说也有半亩地，田垄上显出隐隐的绿意。地里果真很热，陈嘉福在玉米阴影里放下锄杠，两人坐下了，点了一根烟，默默地吸了几口，范立田不解地说：“老陈，种这么多白菜，你和嫂子吃几多！”

陈嘉福说：“还少了呢，那么大一个三番城，几百亩地也吃进去了。咱这里青菜稀缺，一到冬天，指望白菜萝卜。”范立田点颔首，陈嘉福说：“范厅长，我给你算一笔账。”

范立田说：“老陈，照旧叫我小范吧，听着顺耳。”陈家福说：“这半亩地，管好了出四千斤白菜没问题，一斤白菜五分钱，合二百元钱呢。一个县委书记的人为，是六十二块八，这半亩地呀，顶三个县委书记的人为呢。”

范立田笑笑，心说，陈嘉福是个干大事的。范立田问：“老陈，土地的事儿，你给我个条条框框，回去呀，我好好跟车书记念叨念叨。适才在管区问陈嘉星，嘉星说不上个啥来。”

陈嘉福诡异地一笑，摇头说：“嘉星脑子糊涂，怕事，分地的事儿，我给他打了个纰漏眼，他呀，怕自己的乌纱帽掉在地上拣不起来。”陈嘉福站起来，说：“我跟您转转，数叨数叨您就明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