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0一章（03）（1/1）

三楼是胸透室，老冯端着杯子看报纸，张楚把票据递已往，老冯接过票据看了明杰一眼，问道：“是老张的亲戚吧？”张楚笑笑说：“冯医生，我是张大姐的表妹，您好好给我姐瞧瞧。”很快拍完了片子，老冯看了明杰一眼，沉思着说：“现在床位很紧张，张大姐欠好部署，你过来找我。”

明杰有了数儿，也不管张楚，只管闷头往楼下走，走得又快又急，恰似有啥事儿催着逼着，张楚追上来，劝慰着说：“大姐，没大事儿，老冯说是炎症儿，冯医生也是盛情，咱不住院就是。”

明杰喘了几口，一时气迷，说：“小张，姐一辈子没个知心的，当你是个知心知肺的人，姐看清了，你跟他们一样儿，姐枉交了你这个妹妹！”张楚说：“姐，你听我一句劝，冷淡了张大姐，我以后咋盛情思找人家。”明杰气呼呼地不言语了。

张大姐对着灯光看着片子，脸立马黄了，小声问：“你姐呢？”张楚往外努了努嘴巴，张大姐说：“怎么才来？病灶很大了，自古朱颜苦命，真是不假。咋办啊？住院吧，没有好法儿，再这么下去，怕是不恒久。”

张楚眼圈红了，说：“大姐，我怕留不住她，你不知道，她有多苦……”张楚出了张大姐的办公室，明杰凭窗而立，反而一脸清静，淡淡地笑着过来了，说：“我说没事儿，你呀，添枝加叶。”

吃了晚饭，两小我私家扑面坐着，一时找不到话茬儿。明杰笑笑，一脸清静地说：“小张，病也看了，横竖没事儿，明儿一早我回去了。范立田，算了，不见了，见了面儿没话说。”张楚红着眼睛说：“大姐，随你吧。我也不强迫你，拿着热脸蹭人家的冷屁股，多没意思儿。你出了门儿，我张楚就不认识你了。”

明杰微笑着说：“小张，姐对不住你。”张楚眼里含着泪，说：“少说好听的，我算什么，为了你，我儿子还没见一面呢，我为了谁？是个过路的，我多看人家一眼，人家还给我个笑脸呢。”

明杰深深叹了一口吻，说：“小张，姐这辈子欠别人的情分太多了，欠爹娘的，欠哥嫂的，欠你的，你让我拿啥还啊？”张楚没好气地说：“谁心疼你谁倒霉，将心比心，以牙还牙，你还不如过路的呢。”

张楚真生了气，明杰拉过张楚的手攥着，眼里泪光点点。张楚说：“姐，我遇见了你，以为你是我的知己，我没亲姐妹，把你当我的亲姐姐，我不图你酬金，只想有这么一个姐姐，心里有一份儿牵挂。这么也好，及早铺开了，省得人家想着我跟人家要情分，眼不见，心不烦，心里清静。”

明杰落泪如雨，张楚的心儿早碎了，忙致歉说：“姐，适才我说重了，你骂我两句吧。”明杰说：“我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你对我咋样，心里明镜似的，你想过没有，姐这一辈子，没有家庭，没有事业，心里一无牵挂，姐是一个多余的人……”

张楚说：“姐，你啥也没有了，你尚有爹娘，尚有哥嫂，尚有我这个妹妹呢，别妙想天开了，你这样儿，就是走了，我也不放心。”明杰神情恹恹的，朝着张楚微微地笑。

第二天一早，明杰没提走的事儿，只是敦促着张楚赶忙上班，晌午把孩子接过来见一面，没说见范立田的事儿，她心里恰似安宁了。张楚到报社报了到，找社长请了一天假，然后到省革委找了主要向导，办完了接见范立田的手续，在外面买了几样儿小吃，急惶遽地回家了。

回抵家里，立马呆住了，屋子收拾的干清洁净，铺上放着一件儿小衣裳，跟前放着一封信，张楚抓起信，眼泪成串的滴落下来：

张楚，我亲爱的妹妹：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姐已经上了回紫镇的列车，你也许骂姐无情，随你吧。我知道你让来省城的目的，我来了，并非来看范立田，也不是来看病，我是专程送你回来。姐谢谢你，张楚！姐也舍不得脱离你，姐取走了你的照片，尚有你儿子的。姐走了，你留不住我，我怕望见你掉泪，我悄悄地走了，姐尚有许多几何事儿没做完呢。

姐身上的病，我早知道了，我的路不多了，可我还得走啊。你放心吧，没有此外事儿，你别来八里洼了，那时候，姐没有气力送你了。有许多几何话，想跟你说，算了吧，干啥把你拖进我的是非里来呢。给孩子买了一件儿衣物，没见你儿子，也不知合不合身，留作纪念吧……

在紫镇下了火车，时间还早，明杰在街上转了转，买了一条裙子，秋天才刚刚到来，还能穿一阵子呢。买裙子的时候，她在身上比划着，心里微微叹息着，几多年没穿过裙子了！

她记得小时候，年迈从三番给她买回一条裙子来，她像一只蝴蝶，飘呀飘的，那时候多好啊，无忧无虑。嫦娥没有裙子，一身带着补丁的灯笼裤，把嫦娥的秀气遮住了，嫦娥还哭了许多几何回呢。

傍黑的时候，明杰进了二嫂的家门，有几年没见二嫂了，那年在三番她和二嫂闹了别扭，以后她再也不愿见二嫂了。到了天井里，听见二嫂在屋里咯咯地大笑，心里一凉，二嫂别是不待见她吧，真是阴差阳错，走了就走了，到三番尚有一趟客车呢。

明杰犹豫着敲了门，内里的笑声戛然停了，二嫂打开门，明杰悄悄地站在，巧姐先是一愣，接着笑了，兴奋地说：“我的姑奶奶！明义，你看谁来了？快进来呀！”明杰的心里慰藉了一些，叫了一声：“二嫂！”二嫂兴奋地捶着她的肩，说：“苦瓜，我还以为你把二嫂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