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死生契阔（1/2）

房间里的两张单人床合并在一起，床前放着两双拖鞋，柜上放着两个茶缸，茶缸里是两个牙刷，靠墙有两张同样破的书桌，两把椅子，墙角的铁丝上挂着两条毛巾，旁边有两个柜子……所有的工具都成双成对，所有的工具都是一样的，一样的陈旧，一样的破烂。

墙壁上挂着两小我私家投军时的黑白照片，已经泛黄，一个是秦老师，另一个是陶老师。

出于女性的直觉，一种对恋爱的敏感，苏眉意识到有两个男子在这破屋子里住了二十年。

梁教授：陶老师在那里，他没有走，是不是？

包斩：你没有杀人，你也不要容隐他。

画龙：告诉我们吧，现在不是审讯，只是和你谈谈。

苏眉：你们是……同性恋吗？

秦老师低着头，默然沉静也是一种回覆。

他忍住百感交集的泪水，闭上眼睛，似乎又回到了以前的日子。

他看到一个小村子，村口的柳树下有几个孩子敲着铁桶，孩子问他：秦天哥，你去那里？

秦老师的名字叫做秦天，他的胸前戴着大红花，答道：投军，保家卫国。

那一年，他十八岁，参军入伍，正逢“对越自卫还击战”，他从陆军队伍改编进空降兵师。84年至89年的两山轮战期间，秦天履历巨细战役百余次，眼见无数战友将热血洒在了前线土地上。那片土地，如今想必开满了野花，慈悲的地母永远拥抱着自己的子女。

1986年，他在暴雨中吃包子。

1987年，他在大风中啃馒头。

1988年，一小我私家将仅剩的包子和馒头留给了他。

每个空降兵都听说过一句话：伞兵生来就是被困绕的！

他很想跳到一大片油菜花地里，然而，第一次空降到敌军阵地上的时候，冬夜已经来临，他在2000米的高空，冬风一刀一刀的吹，敌军阵地铁丝网的刺冒着冷光，一切尖而向上的工具都在迎接着他。

那时，空中的雪花在身体周围飘舞！

“对越自卫还击战”中空军很少参战，只在战争后期为探索军事履历举行过为数不多的频频空降兵实战。秦天是第一次举行夜间跳伞，暂时混编的伞兵们穿过漆黑往下跳时会相互叫唤，他听到了一个名字：陶元亮。等到跳伞的指示灯亮起，他纵身一跃，咆哮着往黑漆黑跳下，也许是一种天意，他和谁人叫做陶元亮的伞兵缠绕在了一起。

两伞相插缠绕，是跳伞中很危险的空中特情，如果不实时接纳措施，效果将不堪设想。

陶元亮大叫：你插在我伞中，你先飞，别管我。

秦天拉开飞伞手柄，主桑翰间脱离，然后用力拉开胸前的备用伞。

此时，高度已不足500米，秦天很担忧陶元亮能否清静着陆，幸运的是陶元亮也在千钧一发之际飞掉主伞，打开了备份伞。

然而一落地，他们两小我私家就被敌方困绕了。其时的任务是破损敌方交通枢纽和通讯设施，所以只配备了轻武器，秦天负伤，他们被敌军追进了一个乡村的废墟，在一个汽油桶里躲避了三天。

秦天和陶元亮知道战争的残酷性，如果被敌方活捉，会被做成稻草人安插在领土线上。

吃完仅有的食物，两小我私家只能靠自己头发里长出来的蘑菇生存下去。

那生死与共的三天里，因为空间狭小，两小我私家不得不以相互拥抱的姿势渡过。

冥冥之中早已注定了一场禁忌之爱。

我们无法得知那三天里，他们两小我私家想过什么，说过什么，如果不算是亵渎恋爱的话，应该说，他们爱上了对方，甚至自己都不知晓。

三天后，陶元亮冒着生命危险，穿越火线，将因负伤而奄奄一息的秦天背回了己方医院。

三年后，两小我私家已经退伍，秦天回抵家乡当了一名义务西席，陶元亮开了一家摩托车维修店，他们天各一方，写了许多许多的信。

两个男子之间，打开一扇门，到底需要几多年？

在那些信中，有过什么蕴藉委婉的表达，有过什么惊心动魄的内容？

一只手握住另一只手，需要何等大的勇气，需要穿透几多乌云？

他乡有人吹箫，他乡菊花泛黄。

两小我私家都没有完婚，有一天，学生们突然发现秦老师突然无缘无故的披麻戴孝，没有人知道原因——陶元亮的怙恃出车祸去世了。过了几天，学生们多了一个老师：陶老师。

两个男子住进了悲风曾经栖身的房间，修补裂痕和窟窿，以后，就是二十年的时光。

秦老师和陶老师一起种桃子，一起除草，一起用饭，一起在山间闲步，两小我私家从青年到中年，就这么一路走过，这个山村有何等漂亮呢？

这是桃花盛开的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