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之六 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1/2)
这原来是《红楼梦》中的一句话,泛起在对贾迎春的判词当中,原文如下:子系中山狼,得志便放肆;金闺花柳质,一载赴黄粱。“子”与“系”合成繁体的“孙”(孫)字,这只中山狼应该是指迎春的丈夫孙绍祖,他荒淫无度,强横犷悍,不光把家里的丫环、媳妇收拾个遍,而且对迎春施展家庭暴力,仅仅一年左右,这个曾经养尊处优的公侯小姐就命丧黄泉了。
《金瓶梅》中的宋惠莲虽然没有这样穷凶极恶——虽然她也没有那样的客观条件,如果要是有的话,很难预料——可是她小人得志之后的样子,和孙绍祖家道崎岖潦倒时对贾府摇尾乞怜,而一旦成为暴发户后便忘恩负义、为非作歹,这种“得志便放肆”的实质尚有相同之处。
自从和西门庆攀上关系之后,宋惠莲确实大变样,只管因为蚍蜉撼树出言挖苦潘金莲,被金莲抓住口实予以迎头痛击之后,她外貌上递了降书顺表,实在在骨子里基础就没有当回事儿,依然我行我素,甚至是变本加厉,越发在人前显露自己连二奶都不算的“高尚身份”,妆扮得花里胡哨,和众人打情骂俏、讥笑挑逗,全无忌惮。
她嘴儿甜,赶着傅伙计叫傅大郎,叫陈敬济为姑父,称贲四为老四。她发了,有钱了,经常站在门口买东买西,傅伙计和贲四这两个在西门庆家族企业中担任要职的人经常得为她跑腿儿,一会儿买粉,一会儿买花儿,两小我私家必须放下手里的活儿,帮她看着货郎。有可能各人都知道这个果真的秘密,不得已而为之,和老板攀上关系的女人冒犯不起。有一次,该付给人家七钱五分银子,宋惠莲从荷包里拿出一块银子让贲四资助凿开,其时他正记账,没措施,只好放下手里的活儿替她凿。这时玳安过来资助,他拿着银子就是不凿,一个劲儿地端详它,妇人道:“贼猴儿,不凿银子,只顾端详什么?岂非是我偷来的不成?”玳安道:“倒不是偷的。不外我看这块银子眼熟,倒像是咱爹银子包儿里的,我之前看过,千真万确。”妇人说:“贼囚,爹的银子怎么到了我的手里?”玳安道:“我知道什么账儿?”妇人便赶着他打。闹过之后,玳安凿下七钱五分银子交给卖花翠的,剩下的银子他拿在手里不给,妇人道:“贼囚根子!你敢拿走,我算你好汉。”玳安说:“我不全拿,你把剩下的银子给我点儿买果子吃。”那妇人道:“贼猴儿,你递过来,我给你。”哄玳安递还给她,只拿了四、五分一块的小银子给他,剩下的又塞回腰里,一直进去了。
惠莲的种种体现,尽显小家子气。
以后以后,惠莲经常在门口买一些花翠、汗巾之类的工具,每次脱手都拿大票——成两的银子。买瓜子儿的时候,甚至一次买个四、五斤,分给各房丫环和众人吃,头上的珠子箍儿、金灯笼坠子,黄烘烘的,金灿灿的,在穿衣上也开始考究档次了,绫罗绸缎之类开始不适时宜地泛起在她身上,她在袖子里袖着三四个香茶、香桶子(女人们用布缝成小袋儿,内里装上香料,走起路来香气四溢,这也就是古代香水。《金瓶梅》和《红楼梦》形貌得确实细腻,读者能看到其时的时代风貌,如果细读原著,更会有此感受。)。天天的花销也在两、三钱银子上下(其时买一个丫环在五两银子左右,在第九回时,傅伙计提到过他每月的人为是二两银子,他还算是一个主管,小伙计的人为更少了。一两银子是十钱,凭证一两银子折合三百到五百人民币盘算,二、三钱银子对于小户人家是一大笔钱,由此可见宋惠莲的大手大脚。不外这都是西门庆背地里开的“人为”,有可能是她感受自己赚得心安理得,所以花起来绝不在乎。相较量而然,潘金莲不爱钱,她注重“色”与“气”,只管她也经常在床上事情期间向西门庆要工具,要求涨人为,不外她主要照旧为了体面,不蒸馒头蒸口吻。她十分清贫,家里条件欠好,和武大郎过几多年也不会有巨额资产,不像李瓶儿、孟玉楼来时就是富婆,她捉襟见肘,又不愿在众位妻妾眼前低人一等,她要工具主要是为了“争口吻”,和宋惠莲要钱的目的大纷歧样。),过上了“阔太太”的生活。
自从被抓住把柄之后,惠莲在金莲眼前确实规则了许多,虽然这都是外貌文章。她天天在月娘眼前就是打一个照面儿,然后就到金莲房里,烧茶倒水,做些针线,不拿强拿,不动强动,天天和金莲、瓶儿泡在一起,陪着她们下棋、打牌,有时西门庆也过来加入,金莲居心让她在旁边斟酒,或者让她坐下来一同玩耍,就是为了讨男子的欢心。这就似乎潘金莲刚刚到西门府时,为了取得吴月娘的信任所施展的一些小巧手段,等她站稳脚跟之后,就开始称王称霸起来,在西门庆耳边进诽语,让两人使气,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如果宋惠莲要是得志,凭证她的行事威风凛凛威风凛凛和性格特征,我们有理由举行合理的推测,她不外是“潘金莲第二”再次起身而已。
作者引用了一句诗:颠狂柳絮随风舞,轻薄桃花逐水流。
如此形容,倒很是贴切。
转眼到了正月十六,西门庆大摆家宴,娘子军的主力成员悉数加入,春梅、玉箫、迎春、兰香四个家庭乐队成员也在双方就座,弹唱灯词,陈敬济作为男子中的二号种子虽然不行或缺,一家欢喜饮酒。丫环们在席上斟酒,众位小厮跑堂打杂,宋惠莲实在也不外就是一个仆妇,她也应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可如今她一下拴住了西门庆的裤衩带儿,自认为飞黄腾达了,再也不屑于和以前的同事们并肩作战了,她就坐在穿廊下的一张椅子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发号司令。如果堂上要酒,她就扬声叫道:“来安儿,画童儿,上边要热酒,快点去催。贼囚根子,都不在这里伺候着,跑哪儿去了!”当画童端酒上去时,西门庆就骂道:“贼仆从,都不在这里伺候,去哪儿了?贼少打的仆从!”小厮下来时说道:“嫂子,谁脱离了?你那样对爹说,不是让爹骂我吗?”惠莲道:“上头要酒,谁叫你不伺候?关我什么事?不骂你骂谁?”画童说:“这地上干清洁净的,嫂子嗑了一地瓜子儿皮,爹望见又该骂了。”惠莲道:“贼囚根子!这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活儿又不重,你扫了就是了。要否则你就放那儿,让此外小厮来扫。等他(指西门庆。)问,我只得说一下了(随处显示自己和老板关系多铁,不外张扬不多久了。)。”画童赶忙说:“哎呦,嫂子,迁就些儿吧,怎么就和我使气?”于是拿过扫帚来,替她扫瓜子皮儿。
作者总是在不经意间,把金莲和惠莲放在天平的两头较量、权衡,我们应该不会忘记,潘金莲也曾经制造过“瓜子皮儿事件”。在第十五回中,李瓶儿还没有嫁过来,她所在的狮子街是观灯的最佳位置,于是这帮西门府的娘们已往赏灯,当天晚上,潘金莲举行了淋漓尽致的演出,显示自己的“幸福”,她“露出那十指春葱来,带着六个金马镫戒指儿,探着半截身子,口中嗑瓜子儿,把嗑的瓜子皮儿都吐落在人身上。”我们一闭眼睛,就能把这两人嗑瓜子儿的神态形貌出来,都是那么地张扬、轻浮、不讲公德和素质低下。通过种种起劲,潘金莲在当晚吸引了众人的眼光,同时也被人掀开了底牌,考究一番她那不堪回首的往事。此时的宋惠莲对画童发威,无非也就是显示自己能给西门庆吹枕头风而已。
这时,席上又泛起了新情况。原来陈敬济没酒了,愚蠢至极的西门庆让潘金莲去给资助老丈人“整顿内务”的女婿敬酒,这金莲赶忙满斟了一杯酒,笑嘻嘻地递给敬济,说道:“姐夫,你爹付托,好歹饮了奴的这杯酒。”敬济一边接酒,一边用眼睛斜溜妇人,而潘女士趁人不注意,右手在敬济的手背上一捻,陈敬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着众人,却用脚去踢金莲的小脚儿。对于这个场景,潘金莲不生疏,想当年,自己和西门庆勾通时,就是用一双掉在地上的筷子做前言,使得西门庆得以戏弄其三寸金莲,这才成其好事的,如今敬济依葫芦画瓢,也在她的小脚儿上通报着暧昧的信息。金莲对敬济的知趣很是满足,微笑着低声道:“怪油嘴,你丈人看着如何是好?”两小我私家在这里**玩耍,众人没有推测两人会如此色胆包天,都没有注意,只有宋惠莲在外边看了个正着儿,心里暗想:“寻常在我们眼前,倒是会假撇清儿,谁知她背地里倒和这个小伙儿勾通。今天被我看出破绽,到明天她再找寻我的偏差,我自有话说。”
正是:谁家院内白蔷薇,悄悄偷攀三两枝。罗袖隐藏人不见,馨香惟有蝶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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