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4（1/1）

他的喊声在死一样沉静的山间像一声惊雷，所有的藏人都出来了，他们迅速守卫了孤零零的厂部，他们摸黑找到了各自的武器，有的手拿铁锹，有的紧握钢钎，有的顺手操起酒瓶，尚有石块。赵大连忙感应了事态的严重，他一边喊隔邻的汉人快起来，一边迅速退回屋子，用身体死死顶在门上。门破了，一根钢钎戳破门板插进他的腰部，紧接着又是一下，一阵钻心的痛让他坚持不住了，他喝住妻子不让她起来，他在黑漆黑夺门而出，藏人们迅速追上了他，石头和酒瓶在他的头上乱飞，铁锹一下又一下砸向他的后背，他抱住头向站在一旁的几个哆嗦着的弟兄们求救：“你们不能看着把我打死呀。”在说完这句话以后，他就在狂风雨的进攻中昏死已往了，地上流了一大滩血。

大老板那里是破晓一点接到电话的，他们远在一百多公里之外，他们同时通知了当地派出所，派出所问出人命了没有，大老板说还不知道是死是活。派出所见告纵然现在出发，赶到柯柯赛正常情况下也要两个多小时，现在大雪封山，又是黑天半夜，谁知道能不能顺利到达，他们让大老板见告山上，要和藏人妥协，决不能发生更大的冲突。如果传出去让外界和刚刚已往的‘拉萨暴乱’联系在一起，就成了重大政治问题，谁也别想过好日子。

大老板没来，打发他的一个心腹带着十几个得力干将先于派地方到达。在最后一个转弯，远远就望见无数个电灯在山顶闪着明晃晃的亮光迎合着援兵的到来，汽车用难听逆耳的喇叭不时壮威山上焦虑期待的人们。一切静得恐怖，谁也没心情说话，如果是实力相等的征战，那么谁被打败都应该正常，现在憋屈的是几倍于藏民，却是被他们打爬下了。有人不恨藏民的野蛮，就恨自家那些被吓破胆的狗熊。

赵大神智还算清楚，这还不如一直昏死已往，他已经痛苦地鬼叫了几个小时，抬他上车的时候，他嗓子里只剩下气若游丝的哼唧了，问什么也不回覆，他妻子因为预感应他活不到山下，越发放声大哭。赵大头上的血染红了一条床单，在他的耳垂下方，有一个很深的黑洞，身上露出骨头的地方太多了，让人不忍细看。才旦并没有跟其他生事者逃跑，他默然地坐在地上，脸上没有任何反映，张春花给他找来一件棉衣披在身上，他说：“不冷。”

第二天太阳照在雪地上刺得眼睛灼痛，几辆警车徐徐爬上山来，在一片散乱的矿部门前停下来，有几个矿山认真人迎上前去，都不是一次打交道了，他们抢着和下来的警员握手，每小我私家都展露自己的笑容，相互打趣，甚至尚有斗胆的问警员怎么上山不带几个陪酒的小姐来，等事完了弄个雪鸡喝它两杯。警员问能弄到雪鸡吗，回覆说随便找一个帐篷进去，指不定哪家藏民就私藏一两只呢，在这里谁不知道雪鸡值钱？

派出所走历程给才丹做了笔录，另一方当事人赵大可能已经被麻死已往正在手术呢，你和麦丹妮因为算不上是哪派，还能和双方的人都搭上话，麦丹妮悄声问张春花不畏惧吗？张春花答曰都习惯了，只要不死人就没什么畏惧的。麦丹妮又问双方都是很好的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张春花笑了，汉人和我们藏民不就经常这样，也不为什么。

你和才丹因为学唱藏歌自然关系不赖，突然有了这么歹毒的事情发生，从心理上你对他敬而远。他也似乎和你有同样的感受，你们的眼睛始终相互躲避着，可有那么一瞬间，你们两人不经意同时抬头，眼睛照旧对望在一起，两人都显得很不自然，也没有一丝笑容在脸上展开。

赵大最终被抢救过来，落下了一生的残疾，脑子里整天总是嗡嗡直叫，头疼欲裂，似有千军万马隆隆驶来。矿山被迫令无限期停产整顿，你们算清了自己的人为，临别时候麦丹妮问张春花企图去哪儿，她说在这一片山里，随处都是开矿的，随便找一个打工的地方很容易。

因为原来就是暂时落脚的地方，所以一开始就没想着和哪一个深交，本以为离别很轻松，可麦丹妮照旧和张春花同时红了眼睛，她们因为不知道给对方留一个什么地址而放弃了‘以厥后看你’之类的临别之言，两人伤感无限，就差流出泪来。两人心里都明确，也许过不了多久，相互连什么容貌都想不起来了。

从轲柯塞出来，你们在一个小县城落脚短暂休整。你们说到做到，给餐厅老板打去电话让他发一个银行卡号过来，你们倾其所有，总算还清了因袁大头而欠他的那笔孽债，餐厅老板见告你们，袁大头一个眼睛瞎了，弄了一个重伤残的法医判断，民众随处通缉你们呢，他劝你们逃得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