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1/2)
良久,寺库老板眷注问:“你呢?禁绝备一块儿留下来吗?我严家上上下下口风甚紧,要保你平安并非难事。”
翁忠贤摇头:“不了,我要赶往西边,引走追兵。”
“忠贤兄……”寺库老板深知,他那番话的涵义,即是送死。
“只求严弟取代我,守住夏妃唯一命脉,不枉费每一位以生命相搏,护著皇子逃出生天的人们苦心。”皇子的性命,是许多许多人护卫而来,若最后仍是保不住皇子,那些忠心耿耿的士兵、宫女,支付的名贵生命,便等同白费掉了……
“你这一走,嫂子与武威可都安置妥当?武威是翁忠贤的独子。发生这等大事,翁府定也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红叶她……先走一步了,武威则取代采王,留在鸾凤宫内,与夏妃……”翁忠贤话没说齐,寺库老板马上明确。
翁忠贤以己子换彼子,狸猫换太子,救出采王,而翁家独子沦为替死鬼。
“我怕武威面目瞒不外春妃派来的眼线,所以,要他自毁面容,再冒充采王遇刺假象,武威年与皇子相仿,身形神似……”思及爱子下场,翁忠贤亦忍不住鼻酸,夏妃受白绫绞杀,假采王又怎能幸免?
他不敢深思武威的尸身若被觉察并非采王本人,会落得何等惨况,兴许是五马分尸,兴许是曝尸腐烂,兴许是鞭尸羞辱……
寺库老板不知能说什么慰藉之辞,只能静默暗叹,翁忠贤清楚现在不宜浸淫伤心太久,他清清哽咽的喉,大掌抹抹一夕间苍老不少的面容,恢复了清静:“观在的追兵似乎仍不清楚我带走皇子,怛我畏惧武威之事瞒不外,万一春妃知道皇子没事,定会大派戎马追杀,他们万万提想到,我将皇子藏在寺库中,他们届时若察觉偷换,也只会追上我这个老家伙。”翁忠贤娓娓道来,忠肝义胆,教人动容。
“忠贤兄,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掩护皇子,他在严家寺库里,清静无虐。”寺库老板拍胸担保。
“有严弟的保证,我就放心了。”翁忠贤转身,步往藏于黑漆黑的少年,屈膝跪下:“皇子,皇家姓氏不能再用,从今天起,您必须更名换姓,抛下往昔所有,一如您磕别夏妃时,应允她的允许。”
“……全由翁大人作王。”少年粗哑的嗓,是失去孩童童稚的稚嫩,又不及大人成熟稳健的青涩,正值男孩成为男子的过渡时期。
“不彷保留夏妃的姓,但不宜单姓夏,此时土崩瓦解,若朝廷以姓氏为蛛丝马迹,寻成下来也会惹上贫困,就改姓夏侯吧。”寺库老板在一旁提供意见。
“如此甚好。”翁忠贤同意,少年则没有表达意见。
“至于名嘛……”寺库老板起劲苦思。
“武威。”
启齿的既非翁忠贤,抑非寺库老板,而是皇子。
“武威代我死,由我代武威生,不必避忌吉不祥瑞,晦不晦气,就叫武威吧。”少年徐徐解下黑披风,微暗烛火下,露出一张眉目深刻的年轻容貌,连日以来的遭遇,让他双颊略显消瘦,点点青髭散布在颚缘,有些崎岖潦倒、有些狼狈,却无损眸光坚贞。
“这……这样好吗?”翁忠贤迟疑。“武威”二字,教他心扉刺痛,要皇子捡拾它们去用,总觉不妥,究竟……姓名的主人已殁,几多带点隐讳。
“翁大人,别说了。”少年不容劝说地阻止翁忠贤说下去,翁忠贤虽动了唇瓣,未了,也只能抿唇不语。
屋里的静默,维持了片晌,少年的声音,打破一室寂静:“之前的名与姓、之前的人生、之前的目忆,我都不要了。从现在起,只有'夏侯武威',只剩'夏侯武威'……”
夏侯武威。
这个名字提醒著他,他的存活,是牺牲几多性命才得以换来,他的脚下,沾染几多鲜血,踩过几多尸体,越是忠诚的,越是最先倒下,一具叠一具,聚集出他的一条生路,母妃要他跪在她眼前立誓,他会活下去,即即是苟延残喘、褴褛乞讨,也要活下去。
他是夏侯武威,他将以这个身分,活下去。
往事重忆,仍教人吁叹惋惜。
夏侯武威肩靠床柱,眉心一抹疼痛,十五岁的自己,似乎正站在眼前,说著“之前的名与姓、之前的人生、之前的回忆,我都不要了……”的字字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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