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鞭子(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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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用皮带抽了我几个多小时。打累了,便蹲在地上唉声叹气。一双凸起的充满血光的眸子像野兽一样焦躁不安充斥着野蛮和凶残。他已失去了理智。歇足了,脱下灰扑扑的褂子。鼓足劲,抡起油亮发鉴的皮带,再次狠狠抽我。
在砭骨的疼痛中,我对父亲恶语相向。拣最难听的语言侮辱养我生我的父亲。自然,换来的是最无情的鞭打。徐徐的,疼痛不再加剧了。接下来是火辣辣的感受,似乎父亲的皮鞭不是牛皮制成的,而是一根殷红透彻发亮的火钳,父亲在用冒着烈焰的火钳烙我的躯体。厥后这种感受都没有了,满身麻麻的,酥软无力。那皮鞭不再是皮鞭了,抽在我身上无任何感受。
我开始还能昂起头,逼视眼前这个碌碌无为一个钱打二十四个结老实循分的中年男子。这个男子通常循规蹈矩早起晚归,砍柴挑水耕地耙田,农活儿样样醒目,逢人讲话降低细语,态度平和,彬彬有礼,遇到刁钻的乡亲也从不动怒,现在却有这么大的狠气吊打他的儿子。我想起他曾经为了我舍不得吃香喷喷的窝窝头。那窝窝头是白得耀眼的面粉揉成的,掺和着鲜嫩精红的瘦猪肉,还经由菜籽油的煎炸。寨子每逢“双抢”时就要炸这样的窝窝头。是给通宵达旦抢收麦子的壮劳动力的礼物,勉励他们再接再厉争分夺秒把麦子割回。可这位愚蠢的男子,养我的父亲竟然舍不得吃,又怕别人笑话,便把自己有限的几个焦黄的窝窝头塞进体内,用胳膊肢夹好,偷偷送回来给我们哥儿几个吃。每次睡意朦胧的我们经父亲一推,便闻到香气扑鼻的窝窝头,我们一家跟过春节没什么两样。现在,这样慈悲的男子对我脱手,用皮鞭抽我,这一抽竟然没完没了。我俯视着他,看他能抽我多久?最好他把我抽死。我想象着他扔掉皮鞭趴在我尸体上嚎啕大哭的情景,心中充满着抨击后痛快酣畅淋漓的快感。
我其时究竟太小了。基础推测不透父亲的心理。这个男子抽我吊我,基础没有停止的意思。当漆黑的天空闪出一丝曙光,村子里的鸡犬竞相叫鸣,屋外的沙石路上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时,父亲终于住手了。
而我却昏死已往。
太累了。我的双手被绳索勒得死死的,躯体越来越往下沉,五脏六腑似乎被撕开。而我的前胸后背大腿根面颊面全部是热乎乎的血污。
母亲躺在地上哆嗦着,一直盯我的脸。
两个哥哥也一样,倚在冰凉的土墙角恐慌万状地注视着那高高飞扬的鞭子。
父亲打累了。扔掉鞭子。
我也软绵绵的,没有声息。
母亲喉咙股咯股咯一阵怪叫。突然从地上跃起,用身体当武器,一头撞向父亲的胸脯。俩人哐当摔倒在地。
母亲披头散发,用手抓着父亲的脸。叫嚷着:“你赔我儿子,你赔我儿子!你这个猪狗不如的工具,竟然杀死了我的儿子!”
父亲不敢还手。一双眼牢牢盯着我的躯体。任凭母亲撕咬掐抓。他的一张老脸霎时酿成青红交白的恐惧。尚有悔悟。
怙恃厮打的片晌,两个哥哥赶忙逃出门。
纷歧会雄子叔带人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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