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迷茫(1/2)
我的家乡属于产棉区,旱地多,水稻田少。 生产队的人口吃粮食,一半靠自给,一半靠国家粮站的返销粮。农村未成年人,按人头分发基本粮食。到了18岁成了劳动者,停发基本口粮,不能再吃闲饭。必须参加集体劳动,自己挣饭吃。
生产队的稻谷、小麦、蚕豆、黄豆、绿豆、油菜籽等农作物,按一定比例交给国家统收统购站,按一定比例留作来年的种子,其余按工分和人口全部分给农民。家里劳动力多的,按工分多分粮食,多劳多得。没有劳动能力的老人小孩,按人口分粮食,老少无欺,一视同仁。
每年到夏收秋收季节,是父亲最忙的时候。作为会计,父亲要和队里的其它干部算清楚有多少余粮供分配,每个工分分多少斤粮食,每个无劳动能力的人分多少粮食。
队里的粮食堆成小山丘那样,一丘一丘又一丘。每到分粮食的日子,是队里最热闹的时候,如同盛大节日来临。
队上开仓分粮,选在下午傍晚,晚霞满天,家家户户喜气洋洋,全家老少齐出动,或肩挑一担空箩筐,或推着木质鸡公车,像赶集一样,从四面八方赶往队屋禾场分粮食回家。
大家拿着空口袋,空箩筐围在粮食堆前,等到叫到自己的名字,上前装粮食,过秤。把自家应分的粮食秤好,一个个喜笑颜开,肩挑背扛着一袋袋粮食回家。
手艺人外出,每人每天要给生产队交纳5角钱的提留,不记工分,仅参加集体分发的基本口粮。我18岁在外面学木匠混了一年,每天还向生产队交纳5角钱的提留,年底从父母的工分分红中扣除。队里分粮食,有我的一份。每个青壮年劳动力在生产队干一天活,能挣7角钱,年成好,能挣1元钱,最高一年每个劳动日能挣2元钱。
附近棉花产量差的生产队,每人每天只能挣2角钱。
1979年春,父亲没有再强迫我出门学木匠手艺,19岁的我顺理成章地成了人民公社的一名社员。
春上的一天早晨,阳光明媚,队长也就是四姐夫的父亲第一次给我派农活,安排我到一块地里开挖排水沟。
父亲早晨去队屋升上出工的旗帜,敲响了屋檐下的铜钟。
作为一位农民, 第一次听到出工的钟声,我很兴奋地扛起一把铁锹扛在肩上出门向农田走出。走到田野的小路上,我像一个出征的战士,激情满怀。父亲擂鼓,儿子出征,别有一番情趣在心头。
江汉平原一望无际的农田,被纵横交错的浅水沟划分成一块块方格田地。 田里的雨水流过到浅水沟,汇成水流流向深水沟。深水沟里的雨水,流到宽阔的沟渠河道,最后流入长江汇入大海。
队长第一次给我派工,吩咐我挖通一段30米长1尺宽的小沟。小沟是现成的,多雨的季节,田里的泥土被雨水冲刷带走一小部分流到小沟里,日积月累,小水沟被泥土填浅。我第一天出工的任务,把浅沟里的泥士挖几锹出来到地上,疏通小排水沟。干了大半天,任务完成,轻轻松松荷锹回家。原来当农民,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恐怖受累。
我在生产队当农民,只干了一天的农活。这一天,是我最快乐的一天。我第一次用力向地里压下铁锹,挖出第一锹泥土,感到非常新鲜。天空是那样蓝,白云朵朵,空气中带着春天万物复苏的气息,沁人心脾。
我感觉自己像一只冲出笼中的鸟儿,自由欢畅。在父亲眼里,总认为当农民是最不堪的营生,做人应该做大姐那样的人,坐在办公室里,风不吹,雨不淋,太阳不晒。
但大姐是老三届,基本功比我这位新三届扎实。而且大姐运气好,被推荐上了工农兵大学,一举脱离农村,结束了赤脚医生生涯。即使大姐没有推荐上大学,凭她的功底,和我一起参加国家恢复高考制度的首次高考,也能金榜题名。
我基本功不扎实,因十年文革造成了自由散漫的个性,受不了当木匠学徒的憋屈,只有回生产队老老实实当农民。这是我的命。
第二天,队长安排放养一头大牯牛。每天记7.5分工。我第一年参加集加劳动,评为6分工劳动力。我每干一天农活,记6分工。生产队一些老弱病残者劳动一天,也只记6分工。二姐夫的二姐夫莫稳新师傅只会干木工活,干农活不在行。如果他找不到木工活干,参加生产队劳动,一天也只记6分工,40几岁的壮年男人相当于老弱病残一个。
我当放牛娃每天比出工干农活还多1.5分工,天天有工分挣。长口的要吃,生根的要肥。大牯牛天天要人饲养。我很高兴地接受了这项光荣任务。劳动力干农活,下雨下雪天气在家休息睡大觉,不出工不能挣工分。
如果叫我长期当农民干农活,天长日久,我自由散漫的个性肯定会与生产队长发生矛盾和磨擦。真是苍天有眼,我在农田里干了一天开挖排水沟的农活,就当上了自由自在的放牛娃,与田间劳动拜拜。
在生产队当放牛倌的日子里,我每天清早骑牛到河沟野坟地吃草,牛吃饱野地草料,我要赶在队里的劳动力使用耕牛之前,把牛赶回牛棚。安顿好大牯牛,我回家吃早饭。上午休息一会儿,我还要拿着镰刀外出割野草,供牯牛午餐享用。傍晚收了工,农民把牛赶回牛棚,我再骑牛外出吃草。喂饱了牛,牵牛喝饱了水,赶牛回牛棚。次日清晨,又骑牛外出吃草。周而复始。
当上放牛娃不久,我患了一场感冒,头痛发烧,浑身酸痛。三个姐姐纷纷帮我割牛草,父亲替我早晚放牛,让我好好地在家休养了一周。这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大家庭的温暖。
到了夏天的晚上,我把大牯牛喂饱,一天就黑了,我哼着《大海航行靠舵手》的红歌,骑着牛慢悠悠地回到队屋西边的牛棚。
夏天耕牛在牛棚外的场地上露宿。我到牛棚,像凯旋而归的将军,翻身下牛,把牛绳系在场地的木桩上。在牯牛的上风处,我堆上干湿参半的柴草和牛粪,点火生起了乌烟。古时这样的烟雾叫做狼烟,用于报告传递敌情。我在夏夜堆放狼烟,帮助耕牛驱赶蚊蝇。
到了冬天农闲的日子,我和队里其它几位养牛老倌养的牛集中到一起饲养。冬天牛吃干枯草料,不必放牧。每天早、中、晚给牛们各投递上一堆干稻草,让牛们吃饱草料,再牵牛到河边喝水,再把牛们赶回牛棚,完事大吉。牛倌中只有我一人是青年小伙子,其它三位饲养员年近六旬。他们每人负责饲养两头牛,每天记1.2分工。冬季养牛比春、夏、秋季轻松。四个饲养员轮流饲养七头牛。每人饲养一周,其它三人在家睡大觉也能挣工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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