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没事,没事的。”(1/2)
接下来的那几天,曹正始终想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也不记得自己怎么回的家,只记得被人推搡到黑白遗照面前,换上了白色孝服,然后就是跪在火盆旁边,来一个人烧纸,他便磕一个头回礼。
他爸入土之后,大伯请了人把家里收拾完整,曹正还来不及脱下孝服,就被他大伯和大伯母按在沙发上坐下。
“正正,你看,你才高一……你爸过世,司机赔了不少钱,保险也赔了不少,你还小,伯伯和伯母先给你拿着……”
“对对对正正,我们把你带过去一起生活吧!你哥哥和妹妹会可开心的!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
因为自小父母离异,曹正一直比同龄人成熟的多。他爸之前提过,大伯迷上了赌博,已经借了他家不少钱。现在又说着要保管赔偿金……
曹正犹豫着,他知道钱不能给,给了就没了。可是他又不知道如何拒绝。
他爸出事以后,他大伯一家的确跑前跑后帮了不少忙。他一个高中生,再成熟也不了解这些事情的流程,全都靠他大伯指点。
所以拒绝的话他也说不出来。
沉默了半天,他大伯先沉不住气,粗着嗓子说,“我和你伯母可是为你着想,你自己想想,这几天我们对你不好吗?我们愿意接你过去是看在你爸的份上!村子里谁不知道你是个克星!我们愿意接受你,你还摆上谱了!”
“不过是问你拿点钱,又不是要你的命!见钱眼开!你手里头钱不少,我又不多拿,过了这个坎而已!”
“你就是个扫把星!你家原来过得好好的,不就从你出生开始走下坡路!要不是你,你爸妈也不会离婚!你爸也不会死!”
曹正被说得脸色发白,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虽然心里空得发疼,可是葬礼这几天已经哭了太久,这会只能感觉到眼眶发酸发疼,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门口传来清脆的女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喘,“曹先生您好,我是曹正妈妈派来的律师。”
昏昏沉沉地从公交车上下来,庄鲸停在了一个牌楼前,上面是三个龙飞凤舞的金色大字,“曹家村”。
村里这会人不多,庄鲸顺着牌楼那条路走了一段距离,看见了一个小广场,阳光处坐了四五个老人在聊天。
看见一个生人过来,几个人都停下了对话,直勾勾地看着庄鲸。庄鲸被看得头皮发麻,但是她也找不见曹正的家,只好僵着脊背朝着几位老人家走了过去。
她讪笑着打了招呼,“大妈大叔您好,我是曹正学校的人,请问您知道曹正家在哪里嘛?”
几个老人互相对视,其中一个大妈带着笑回答她,“喔你是来看曹正的呀!他家就在这条路前面,你顺着走,看见你就知道啦!他家在办事呢!”
庄鲸礼貌道了谢,转身准备离开。身后的老人顺势换了话题,开始讨论曹正。他们说曹正这个人可怜,说曹正命不好。又有人说他命太硬,说他拖垮了他们家。
庄鲸脚步停了停,还是没有转过去和他们理论。因为她知道没有意义。大家对于曹正的印象都是跟着别人的评价走的,曹正不是他们家的孩子,他们只会评论,却不会心疼那个才十六岁的少年。
她顺着村民指的方向走了十分钟,便看到了一户人家门上贴着白色对联。这是一处十分普通的北方民居。朱红色的大门朝东开,里面正对的是一副印着山水画的照壁。走进去后是一个不大的小院子,和两间坐北朝南的民居。
院子里很乱,大概是因为才摆过流水席,还来不及清扫。一片安静中,庄鲸试着叫了两声“有人吗”,没有人回答。庄鲸犹豫一下,还是朝着正间走了过去。
在开门之前,她听见了里面的人的怒吼声。
“不过是问你拿点钱……要不是你,你爸妈也不会离婚!你爸也不会死!”
庄鲸愣在原地,如果她没有找错地方,那么现在被骂的那个人,应该就是……曹正。在看到那个新闻之前,她并不知道曹正的爸妈离婚了,曹正并没有跟她提过他父母离婚这件事。
现在听着他的亲戚把父母离婚的锅和父亲离世的原因全部都算到曹正头上,她是真的很难想象曹正会是以一个什么样的状态在听训。
如果她十六岁的时候碰到这种事情……别说十六岁,她现在都二十多岁了,也无法想象如果自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该怎么办。
那……曹正呢?
那个因为胳膊被烫伤在盛夏穿着长袖的男生呢?他会怎么样?
这一刻,先前因为要看到曹正而紧张的一路的心突然冷静下来,她突然有了一个很冲动的决定。庄鲸翻了翻自己的钱包,从里面找到了公司法务部一个姐姐的名片,然后闭眼做了一个深呼吸,再睁眼时,她在脸上挂上了一个十分公式化的微笑。
“曹先生您好,我是曹正妈妈派来的律师。”
曹正惊讶地抬头看过去,脸上还带着泪。庄鲸穿着驼色的风衣,半长的头发微卷的垂在胸口。她从钱包里拿出名片递给他大伯,“我叫王阳,这是我的名片。我是曹正的母亲委派来的,处理曹正接下来的遗产和生活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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