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第三十八章（1/2）

商队来的那天山上最后一丝薄雪化干净了。

所有拉车的马通体洁白，没有一丝杂色。车上大部分是粮食，也有一些小玩意。维吉尔对这些不感兴趣，只打算向商队的人打听外面的消息。

舍沙：“你买点东西人家才乐意帮你嘛。”

维吉尔：“……有必要？”

舍沙：“你试试呢。”

维吉尔买了几只漂亮的瓷器，商人果然热情无比，对他知无不言。可惜商人在这个世界地位低下，所知也不多。临走时商人笑着送给他一把蔓草，说这是苏摩草，他们家乡会在惊蛰后挂上苏摩草驱邪纳福，或者用苏摩草泡酒饮用。

商人自豪地对维吉尔说，曾经那个酒不离手的大诗人，喝的就是他们家乡的苏摩酒。

维吉尔想了想，接过苏摩草，跟商人道了谢。走到没人的地方，舍沙突然开口道：“那你不如就用这个草泡酒试试。”

维吉尔道：“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舍沙道：“人家的事咱们不参合，反正对你没恶意就行了。”

维吉尔不再多问。因为婆娑坞禁酒，商队没有贩卖酒水的，所幸维吉尔的空间里有不知为何储存的酒水（舍沙：呵），他把苏摩草丢进酒里就不管了，回藏书室继续看书。

维吉尔现在在看一些野史传说。婆娑坞的藏书几乎都跟月亮有关，这本也不例外。书里说，曾经有人见过一艘漂浮在空中的大船，船上有光，夜明昼灭，如星辰出入。有仙人栖息其上。这艘船被称为贯月舟。

舍沙：“你真是喜欢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维吉尔淡然合上书：“只是在收集资料。

舍沙：“你说啥就是啥呗。”

维吉尔又在这个世界呆了两个月，夏天来临了。这段时间里维吉尔能把祝词倒背如流，八佾也跳得极好。黜容菩萨让他做祭典的领舞，维吉尔破天荒露出一点笑意，点头应了。

祭典很快来临。维吉尔和少年少女们在巫庙换上崭新的衣裳，戴上狰狞面具。

这时黜容菩萨托着一捧金碧过来，交给了维吉尔：“这是发现你时一同找到的孔雀锦。我将它制成了大氅，你且穿上吧。”

维吉尔披上大氅，黜容菩萨又将缀满螺钿的弯月铃鼓给他：“今晚交给你了。”

维吉尔的面孔藏在面具之下，一双眼睛冷凝如冰雪。他点点头，和小巫们一同走向涅槃湖。

夕阳落下，夜幕降临，家家户户的窗户都打开了，这些窗户全都朝向涅槃湖，村民站在窗前，每个人的面孔都模糊在昏黄的灯火中，影子拉得很长。

维吉尔一行人踏上湖边一艘木舟，木舟缓缓驶向湖中。小巫们举起手铃，轻轻一振，悠长的铃声回荡不休。

在薄雾中，他们起舞，唱着祝词。

而站在最前方的维吉尔一动不动，只凝视着深暗的湖水。良久，他抬起头，直直望向站在岸边的黜容菩萨。

黜容菩萨微笑。

维吉尔缓缓抬起铃鼓，发出第一声震响。这祭舞非常奇异，忽快忽慢，像是被神人点化的木偶。但也非常美，收振的动作引而不发，不断回还，形成一种圆满的意味。

当维吉尔开始起舞的时候，雾就渐渐散开了。岸边的灯火渐次熄灭。维吉尔听到身后传来若有若无的美妙笑声，他无动于衷。

维吉尔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他想起那个淹死的人少了什么了。

他没有影子。

当黜容菩萨的笑脸最终也消失在黑暗里，纯粹的黑夜终于降临到这里。在极致的黑暗里，孕育出了一点光明。

天的至高点，天的中央，有光漏下来。维吉尔心头一动，有种在血源世界看到红月的感觉，不禁抬头望去。

那光很小，像是星星，但随着时间过去，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就像天狗把吞下的月亮反哺。与此同时，涅槃湖的湖水沸腾起来，难以形容的鲸歌响起，那声音渐渐变大，令人听了头痛欲裂。

月亮逐渐完整。倒映在涅槃湖中，便成了一只眼睛，正静静凝视着他。

维吉尔心神一震，立刻飞上半空。此时湖面上的小舟已没有小巫们的身影，巨大的眼睛鼓起，大地颤动，由涅槃湖为中心，婆娑坞，四周的森林与远处的群山全部震动起来，那些全部都是祂的躯体，祂的寄生物。

白骨扭曲而成的鲸从大地上醒来，向着月亮长鸣。

与此同时藤壶般的小房子里，每个村民都用绳子穿过房梁，打了一个完美的圆。透过那个圆，可以看见月亮。

月亮完全升起来了。它照在巫庙无数晶莹碎片上，照在房屋的琉璃瓦上，照在斑斓的螺钿上，于是又有千千万万的月亮升起来。

村民纷纷露出微笑，上吊了。他们相信因此可以更接近月亮，可以升到更高的地方。他们的□□死去，在空中摇晃，而他们的影子活了过来，在月下奔跑狂舞，又被白骨鲸舟吸收，下半身融化为黑色血肉，上半身不断伸出手去够月亮。

舍沙：“咦，有点恶心。”

维吉尔看着鲸舟不发一言。风撕扯着他的衣袍，月色下呈现出柔和的色彩。

黑色的血肉中孕育出一个新的人影。那道影子跟所有人都不一样，他静静站那里，却给人一种散漫的感觉。

影子抬起头，望向维吉尔。下一秒他冲天而起，从影中拔出剑来，向维吉尔挥去。

那一剑在维吉尔眼中不断放大，剑势甚至崩裂了他脸上狰狞的面具。维吉尔松开铃鼓，从虚空中抓出阎魔刀，自天际俯冲而下，如同流星般与影子撞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