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情人生--著名外交家乔冠华大传第23部分阅读(1/1)
焦心地 等到半夜又悄悄溜进她家, 看到她双眼失神,呆呆地独自坐在沙发上,我握着她冰凉的手,问她是否 挨打了,什么被抄 走了?她只摇摇头又像自语地说难道这就是毛主席发动的文化大革命?她告诉我 ,造反派 逼她交出工作上用的所有笔记本,她拒绝交出,有人发火抓她的头发想往墙上撞,他们还 是 到家里来把所有的笔记本抄走了。她最感愤怒的是那些笔记本内有属于机密的内容。 “1967年初,全国刮起全面夺权、‘打倒一切’之风。 外交部也越来越乱了。到王力在外交 部作了臭 名昭著的‘王八七’讲话后更甚。夺了外交部长的权,揪陈火线指挥部包围了外交 部(外交部部分搬到 正义路原六国饭店),给周总理施加很大压力,火烧英国代办处……那 时中央文革统治了全国。这时候 ,不少老干部或有政治头脑的干部,虽然被打倒或者正受‘ 火烧’,有时也会冷静下来想一想这样 自我大乱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不是有人要在乱中实 现个人野心?外交部的不少同志也曾这样想过。龚 澎也常常思考这些问题。那时,我常到龚 澎家给她夫妇二人传递部内外的消息,常常关着门议论文革 中窜上来的‘红人’,包括江青 ,对江青的言行我们都不以为然。乔冠华最恨姚文元,因为乔与吴晗 的交情不错。那时,许 多同志在心里已越来越认为‘文化大革命’不对头。龚澎在政治上一贯很敏锐 ,她想得更深 更细。她常常和我谈起,外交部受到那么大冲击,矛头是对着周总理的,当然也对着陈 老总 。她认准为首之人就是江青,摇扇子的是张春桥。我们之间共同语言很多,互相又都信得 过,可 以无话不谈。1968年春外交部许多大使、司长们要求陈毅外长恢复工作,即外交部出 名的‘ 九十一人 大字报’事件。龚澎夫妇都在幕后支持,但此事不久又被批为右倾翻案的典型,他 们夫妇又一次受到 冲击。许多同志竭力保护他们,但龚澎一直表现出光明磊落、坚定不移 的说理精神。她在保护大家。 “1969年我下放到湖南‘五七’干校劳动,龚澎留在北京。她因过度劳累,精神上不断 受刺激,高血 压脑溢血病倒了,而且日渐严重。1970年我回到北京到北京医院去看望她 ,她已靠仪器维持生命。我 在她床前默默垂泪。每隔些天我去看望一次,每次都使我心痛难 忍。”程湘君主编《女外交官》,人民体育出版社1995年2月版,第469~471页。 尽管乔氏夫妇相敬如宾,相濡以沫,但龚澎由于心力憔悴,健康状况令人担忧。他们的朋友 对此十分 牵挂,冯亦代回忆说“从朋友传来的消息,则是龚澎的健康不佳,她的腿肿得厉 害,血压也不稳定 ,我们极为她担心。”《冯亦代文集》(散文卷1)中国友谊出版公 司,1999年3月版,第196页。 的确,朋友们听到这些信讯,都为之黯然神伤。 龚澎虽然身体欠佳,但这丝毫不影响她关心人、爱护人。她大学时代的同学韩素音,是英籍 华人作家 ,“文革”之前曾多次回国,真情地向海外介绍中国的情况。“文革”开始后,她 的回国要求受阻-- 她本希望1967年夏天再到中国去,当年4月份,她写完了《寂夏》 ,还有一本薄一点的书,名为《2001 年的中国》,她将这本书的校样寄给了龚澎。书中 引用了刘少奇、罗瑞卿的一些话,龚澎就让她作修 改。--对此,韩素音感激地说,“龚澎 这样做是为了我的利益着想的。她肯定知道我在中国正受到攻 击,这事几个月之后我才知道 ,上海的大字报说赛珍珠和我是美帝国主义的代理人。龚澎还告诉我, 那一年我去中国是不 合适的,1968年也不合适。”韩素音《再生凤凰》,成功华侨出版公司1991年12 月版,第82页。 然而,韩素音看到别人去中国,她感到很痛苦,法国人、英国人,以及其他“中国的朋友” 都可以去 中国。所以,她常感到精神上受不了而哭泣。经过龚澎等人的努力,韩素音终于获 准成行,那已经是 1969年夏天。她的心情的激动可想而知“我在巴黎领到签证,是那 位胖乎乎的颇有才华的大使黄镇 发给我的。他参加过长征,是一个很有天才的艺术家。他说 ‘你的朋友正在北京等着你呢。’”韩素音《再生凤凰》,成功华侨出版公司1 991年12月版,第88页。 这里所说的北京的朋友就是指龚澎。 龚澎和乔冠华一起接待了韩素音。韩素音还记得“与龚澎和她的丈夫乔冠华、熊向辉和他 的妻子、 女儿共进晚餐。熊向辉的女儿16岁,长得很漂亮。她在黑龙江省一个国营农场里 已经劳动了一年。她 是中学生,自愿‘下去’为人民服务,她和其他几个女孩因为年龄小没 有被批准,她们便划破小手指 写血书申请。这次她们被批准了。写血书是一种传统的做法。 给领导写血书表示真心诚意。这姑娘给 我们讲了她所在的农场发生的许多事情。她描述了一 次猎熊的经过。‘在欧洲和美洲,像我这样年龄 的人进行体力劳动吗?’她问。 “‘为了下一代人,我们自己必须做出牺牲。’乔冠华看上去疲惫不堪,憔悴,颔骨突出, 他的手在 颤抖。他曾被打得吐了血(他早先得过肺病)。人人都赞赏他的刚毅和勇敢。 “‘年轻人的精神很好。’龚澎说。她的儿子和女儿都在公社劳动。那一年没有高级干 部的子女在大 学或高中读书。只有在1972年之后他们有些人才回到学校学习。”韩素音《再生凤凰》,成功华侨出版公司1991年12月版,第98页。 1970年5月,龚澎由于身心疲惫,健康状况日趋恶化。此时,她得知老友韩素音和丈夫 陆文星又将来中 国访问,十分兴奋。一天晚上,就在她去卫生间时,突然跌倒在地,动弹不 得,乔冠华立即送她去301 医院救治。偏巧主治医师不在,延误了十几个小时,才组织 会诊,结论是脑动脉血管破裂,已失去 思维能力。 周恩来闻讯后,马上赶到医院探望,并亲自为龚澎号脉,详细向医生询问她的病情,指示成 立抢救小 组,为她做了脑颅手术。手术后的龚澎,蜡黄的面孔,深深的刀痕,厚厚的绷带, 昔日的美丽不复存 在。 看到她这副惨不忍睹的模样,周恩来忍不住伤感地说“我不愿看到龚澎这样子,看了我就 难过。” 那时曾任教育部长的马叙伦先生作为“植物人”,已活了12年。为了保住龚澎,周恩来特 派他的保健 护士郑淑云,去医院了解马叙伦为什么能活那么久?有什么特殊的护理技术? 当年7月,韩素音如期抵京。当她得知龚澎病重的消息时,脸色阴沉非常难过。她回忆道 “龚澎的丈 夫乔冠华当天晚上就和我见了面。我们两个人相对望着,都哭了。他告诉我是怎 么回事。……所有能 想的办法都想了,乔冠华说。更糟糕的事还在后面。龚澎颅内另一根血 管破裂,失去了思维能力,她 脑子的上半部完全破坏了。自从5月以来,她一直处于完全昏 迷之中,像所有失去思维能力的人一样, 靠机器维持呼吸,靠别人喂她饭吃,维持她的生 命。人虽然还活着,但她那智慧的头脑已不复存在。 我得到允许,可以到医院去看龚澎她 的脸露在被子外面,是蜡黄|色的,她身上插着很多管子。我当 然无能为力,只是不停地哭, 像个迷途的孩子。……我只想着我看到的那个人,但是她已不再是龚澎 了,只是一个躯体, 只有细胞、器官,没有头脑了。医院想办法让她‘活着’。但是龚澎已经死去了 。”韩素音《再生凤凰》,成功华侨出版公司1991年12月版,第142~143页。 龚澎住院治疗四个多月,乔冠华日夜守候在她身边,悉心照料病人。然而毕竟回天乏术,医 生尽了最 大努力,终因抢救无效,龚澎于这年9月20日溘然病逝。两天后,《人民日报》 第二版右下角登了一条 新华社电讯稿 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外交部部长助理龚澎同志,于1970年9月20日因病 逝世。龚澎同志1936年参加 中国共产党,终年56岁。龚澎同志患病期间,国务院总理周恩来 曾去探望她。 这则消息虽不足一百字,但在“文化大革命”那个年代里,这已是难能可贵了。她不是部长 ,可她的 骨灰和卫生部长李德全一起放在八宝山公墓正一室,这是给她的并无先例的殊荣。 在龚澎去世后的一年多时间里,乔冠华日夜思念。乔冠华和龚澎共同生活了二十多年,彼此 百般恩爱 。不论是外交工作方面的事情,还是夫妻之间的私事,他都很尊重龚澎,注意听取 她 的意见。如今这 位志同道合、朝夕相处的亲人失去了,感情丰富的乔冠华怎能不悲痛欲绝? 乔冠华每天下班回到家里,拿起放大镜一张张仔细查看龚澎的照片,边看边哭。一天半夜时 分,人们 已经酣睡,孤苦难忍的乔冠华,拿起电话打给符浩(时任外交部办 公厅主任)说,“我很寂寞,我受不 了啦!老符,你若有空过来聊聊吧!” 乔冠华情依依,泪涟涟,为失去并肩战斗几十年的伴侣,沉浸在哀痛之中。夜晚他常应召去 西华厅商 量国家大事,归来时常已拂晓,自己开门进入屋内,悄然无人,他找点花生米,含 着泪水借酒消愁。 1971年李颢上北京看望他时,见到客厅墙角乱七八糟一大堆空酒瓶, 不由得泪如泉涌,失声痛哭。 李颢回到苏州后同夫人商量,老乔现在形单影只,心情十分痛苦,是不是叫小女儿到北京陪 乔伯伯一 段时间?李颢对好友的挚情得到夫人的赞同和支持,于是他们的女儿珏怡便到了北 京。 乔冠华对侄女来到身边表现出了极大的喜悦,一种父辈的责任感和深情立刻倾注在这个聪明 伶俐、很 懂礼貌的少女身上。乔冠华有事可做了,一有空就教她学英语,讲故事给她听,还 允 诺珏怡在国庆节 那天带她上天安门城楼。可是9月15日,她突然被乔伯伯送上南下的火车。 李 颢夫妇在火车站接到女 儿,心中十分高兴,但见女儿撅着小嘴,一副不开心的样子。李颢面 带微笑,抚摸着女儿的头,逗着 女儿说“怎么这个样子?” 珏怡天真地说“伯伯多次讲,国庆带我上天安门,可还差几天,却叫我回来。” 李颢夫妇对此也感到纳闷,老乔前几天还来信夸奖珏怡聪明,学习英语进步快,并表示要留 珏怡在北 京,怎么一下子情况全变了,难道说这孩子给他添麻烦了?“九一三事件”公 开后 ,李颢一家才明白 ,当时北京实行紧急疏散,并停止当年的国庆观礼活动,乔冠华送珏怡回 苏州实在是出于无奈。 根据最近发现的材料,1970年底乔冠华曾去过苏州一次,这事情可追溯到1959年秋季,与苏州的尚金生师傅有关。 尚金生师傅在钓鱼台国 宾馆花房工作时,能看见近邻8号楼底楼窗户里外 交部首长们工作的情况。乔冠华的桌上, 放着一瓶茅台酒和一只小酒盅,写累了,就喝一盅酒,借以 提神。尚金生对这位才华横溢的 部长充满了钦 佩之情。乔冠华不修边幅,平易近人。写作之余,就穿 上圆领汗衫,下穿短裤,脚上拖着拖 鞋,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悠哉游哉地来到花房,说是“清醒清醒 头脑,换换空气”。乔冠华 非 常喜欢兰花,他和尚师傅之间很有共同语言。8号楼的庭院与办公室里 ,也供放着不少花卉 盆景, 尚金生每天都要进去松土浇水修剪。有时,尚师傅见乔冠华与他的秘书正 在客厅里忙碌,难 免在 门口徘徊不前。乔冠华见了,就在里面大声地招呼他进去工作,并不止一次地 对尚金生说 小尚你别拘束嘛,该干什么就干什么。1969年底,尚金生回到家乡,在拙政园里当花匠 。19 70年秋冬里的一天,一个身材高大、身穿银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子叫着“小尚”伸着 手,直走进 花房。尚金生还没醒悟过来,对方那温暖的大手已握住了他沾满泥土的手掌。原 来,竟是分别将近一 年的乔冠华!乔冠华盛赞苏州园林,并认真地说道将来他老了退休 了,要到苏州来定居。 汤雄《乔冠华的苏州缘》,载中国互联网中心。 1971年5月27日至7月10日,乔冠华得了肺病,住进了301医院。 乔冠华当时初步摆脱了“文化大革命”的困境。他在住院时能看到各种文件,因此能把很 多信息告诉 陈毅以及当时处在监护住院治疗的廖承志。有时他还让司机偷带些酒 菜到病房与陈老总共饮。他们两 人性格相近,在这段朝夕相处的日子里,他俩在医院里推心 置腹,不仅畅谈国际形势的新变化,也谈 论了许多关于林彪 的话,那时,林彪还在台上。他们真正成为莫逆之交。 这天晚饭后,陈毅走进乔冠华的房间“看什么书?嗷,小字本的《全唐诗》,哎 ,你这个本子从哪 里来的?”陈毅爱不释手。 “很简单呀!”乔冠华大大咧咧地回答“我从旧书店里买的,几块钱就买来了!” “这个本子好!”陈毅一边查着目录一边说“唐诗收集得全,携带又方便,哎,老乔,你 去想办法 给我找一套来!” “可以。” 俩人有说有笑走进花园,坐在一块假山石上摆起“龙门阵”。 此时,乔冠华已经听过九届二中全会的情况传达。他对康生反复强调的“二陈合流”无法理 解,更不 相信。今天他见陈毅情绪很高,便轻声问道“老总,这个‘二陈合流’究竟怎么 回事?是怎么来的 ?” “你听传达了?”陈毅见乔冠华点点头,便把庐山会议华北组讨论时的情况,前后经过详尽 回述了一 遍,他愤怒地说“现在有人宣传,说我讲了要跟陈伯达战斗在一起,团结在一 起,胜利在一起,根 本没有这个事,那是造谣的!”乔冠华知道了事实真相,为陈毅蒙受的 不白之冤愤愤不平,他冲动地 说“陈总,这些情况您跟谁谈过?” “我跟剑英谈过。” “您去找主席,把事实彻底澄清,这样不是更好吗?”陈毅从容地摇了摇头,说“中国有 句古话, ‘止谤莫如不言’。有许多事,你越去解释,越说不清楚。我现在不说,我相信事 情最终会弄清楚的 !” 陈毅说话时充满必胜信念的神态和坦荡磊落的胸襟给乔冠华留下了刻骨铭心的记忆。 他们两人还经常竟夜长谈,说了许多知心话。比如对当时陈毅个人处境的分析, 陈毅在医院住院时, 曾经和乔冠华谈起过“1966年8、9月份,只要我陈毅不吭气,住在中 南 海是不成问题的。但是,在 讲与不讲的问题上,我最后还是选择了讲。文章不准写了,再不 讲话,还算什么共产党员!” 杨一翁《苦涩晚晴--“文化大革命”中的毛泽东与陈毅》,载《知情者说》( 4),中国青年出版社 1998年6月版,第8页。  
重返联合国(1)?
正如毛泽东所说,1971年“有两大胜利,一个是林彪一个是联合国”,而这两大胜利,毛 泽东本人“ 都没有想到” 王昶《中国高层谋略》(外交卷),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1年5月版,第93页 。 这里提及的“林彪”就是指震惊中外的“九一三事件”。 乔冠华是在这年7月病愈出院的,随即回到外交部视职。他是最早知悉林彪出逃的高级官员 之一,他在 得知林彪“折戟沉沙”时,曾戏仿卢纶《出塞曲》而创作诗一首 月黑雁飞高,林彪夜遁逃。不用轻骑逐,大火自焚烧。 1971年9月15日 时任新华社记者的崔奇叙述了这首诗的来龙去脉“据我所知,他这首诗写作的背景是这样 的1971 年9月13日下午,即‘九 ?一三’事件当天,我在冠华家中参加起草四届人大政府工作报告(第九稿), 我二人分别 接到电话通知,周总理要我们下午五时去人大会堂福建厅开会,当时总理着睡衣出来接见 , 通知林彪于9月13日零时叛逃,向蒙古方向飞去,情况不明。15日凌晨3时,总理又叫 去开会,告知 林彪座机已坠毁于温都尔汗沙漠,人机俱焚。当时我坐在冠华旁边,随手凑了 几句‘黄沙有幸传捷 报,白铁无辜焚佞酋。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后两句 是杜甫的诗,因冠华曾于1963年7 月写的一篇文章中引用过,故我递给他看。他看了会 心一笑,随后拿起笔来在一张纸条上写了一首打 油诗给我。他的这一幅手迹,一直保存在我 手 中,现在随文发表于此。需要说明的是,手迹中‘林贼 ’一词,在他病中整理抄录自己的诗 作时改为‘林彪’,因此应以他最后的字迹为准。” 崔奇 《我与乔冠华》,第260 ~261页。 这里需要补充的是,周恩来召集 乔冠华到会的目的是让他起草谴责林彪叛国的声明,准备在林彪到达 莫斯科时发表。 根据章含之的回忆,后来郭沫若读此作,赞不绝口,书录后赠乔冠华“唐人卢纶有‘ 塞下曲’四首 ,其第三首云‘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知 乔冠华同志仿之,另成 新曲一首。巧合无间,妙不可言。嘱题小幅一轴,欣然应命,以示奇 文共欣赏,好事相庆祝也。冠华 同志座右,望常拍案惊奇。1973年郭沫若。”章含之《风雨情》,上海文艺出版社1994年版,第125页。 当时担任外交部的核心小组成员、办公厅主任的符浩则以外交部高层领导的视野,回顾了“ 九?一三” 事件时,外交部的运作情况 1971年9月13日下午,外交部办公大楼里,人们进进出出,一如往常,没有 任何异常现象。 但外交部党的核心小组,已知道林彪和叶群等人乘一架三叉截飞机于13日零点32分由山 海关机场强行起飞朝西北方向逃跑,目标很可能是某个外国。周恩来总理迅即指示外交部,要密切注意 外电报道 ,并研究和提出在各种可能的情况下的交涉或应对方案。 …… 14日上午,外交部党的核心小组在会议室开会,会议由核心小组组长、代理部长姬鹏飞同 志主持,内容是进一步落实周总理昨天的指示。会议的气氛不像往常,而是有一种严峻感。但大家都 很镇定, 会开得有条不紊、从容不迫,对林彪出逃作了四种估计 一、由林彪出面公开发表叛国声明; 二、由林彪或其他人通过外国广播或报纸发表讲话; 三、林彪及其追随者暂不露面,也不直接发表谈话,由外国通讯社客观报道林彪等已到达某 国。 四、暂不发表消息,以观国内动静。 会议还详细讨论了在各种情况下对外交涉以及如何表态的问题。 时间过得真快,中午2点的钟声已经敲过,但会议还没有散的意思。这时,紧闭的房门被突 然推开,值班秘书忘了平时的礼节,快步径直奔向姬鹏飞同志。鹏飞同志以他那特有的沉着和冷静接 过一份手 抄特急报告。我们的目光注视着他脸上的表情,都急于想知道报告的内容。从每个人的脸上都 可以看出 ,这是一份极不寻常的“特急件”。随着他目光离开文件,脸上绽出了笑容,用一种异常的语 调向大家 说道“机毁人亡,绝妙的下场!”接着把报告读了一遍。 原来这是我国驻蒙古大使馆,使用中苏关系恶化后已封闭两年多的从乌兰巴托直通北京的高 频专线电话传来的报告。大致内容是9月14日上午8点30分蒙古副外长额尔敦比列格紧急约 见许文益大使通知有一架中国喷气式军用飞机于13日凌晨2时左右坠毁在肯特省贝尔赫矿区以南10 公里处。蒙有关部门在当日上午得知此事后即派人到出事地点察看,经多方证据表明,这是一架属于中 国人民解 放军某部的飞机。机上共有9人(8男1女),全部死亡。蒙方对我国军用飞机深入蒙古领空, 向我提出口头抗议,要求我方说明飞机深入蒙领空的原因。许大使向对方提出我方要求到现场调查。 这个报告使会议的气氛活跃起来。韩念龙同志从姬鹏飞同志手里接过报告,逐字逐句仔细看 了一遍--因为对蒙古的事务由他主管。 会议当然不能结束。一个最紧迫的事,就是要把这份报告迅速送给毛主席和周总理,这也是 他们急切等待的消息。姬鹏飞同志立即要王海容同志打电话到主席和总理办公室,但得到的回答是 ,主席和 总理自前天夜里起一直没有合过眼,刚刚服过安眠药入睡,总理按习惯要四个钟头以后才能醒 来。主 席和总理办公室的同志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在这种情况下,党组决定立即派人把报告送 给主 席和总理看,否则就是失职。同时,再一次和两个办公室的秘书通电话,强调送去一份特急和特别 重 要的文件,一定要把主席和总理叫醒。 下午两点钟过后,我刚刚回到办公室,从抽屉中找出一包苏打饼干权作是午餐。还没吃两口 ,姬鹏飞 同志就叫我去他的办公室。正巧他也在吃饼干,我也就不客气地不请自拿了。他边吃边告 诉我,总理来电话说,他刚从主席住处回来,对外交部的同志迅速把报告送到并叫醒他们感到满意。总 理特别对 我驻蒙古大使馆,在不了解实际情况下,为了使国内尽快知道我机在蒙古境内失事,当机立断 ,启用 已经封闭两年多的专用电话线,以最快速度把情况传回来表示满意。接着讲到总理交办的几件事 ,要 我立即去办。 总理的指示有一、将今天收到的我驻蒙古大使馆的报告用三号铅字打印18份,下午6时 由符浩亲自送 到人民大会堂北门内,交中央办公厅王良恩副主任;二、从现在起,指定专人译办我 驻蒙使馆来的电 报,由符浩亲自密封后送总理亲启;三、今天的报告,凡经办和知道的人都要打招呼, 要绝对保密。 因昨夜几乎没有睡觉,我回家吃过晚饭后,便想利用这个时间小憩一会儿。但实在太兴奋了 ,怎么可 能睡得着。我便信步来到住同院的外交部副部长乔冠华同志家里。他一看到我就哈哈笑道 “说曹操 ,曹操到。我正要打电话请你来呢。”我也笑着问道“今晚有什么好节目?”“当然有。” 他略有 些狡黠地眨了下眼,说道“我前几天从箱子里翻出一副章太炎书写的对联,刚刚挂上,特请你 来一 赏。” 进了他的书房后,果然壁上新换了一副对子,章太炎篆体书写的有碗口大小的字,盖出自太 炎先生晚 年之笔,神定气足,味道淳古隽永,在他的墨迹中应属上品。文曰“龙惊不敢水中卧,猿啸时 闻岩 下音。” 这是节录李白《夜泊黄山为殷十四吴会吟》一诗中的两句。乔冠华听到我连声赞叹,很是得 意。他特 意指出其中的几个颇为古异于通常小篆的字说,这几个字选字得体,尤见太炎的功力。赏 玩了一会儿 ,俩人的目光不期而遇 ,他悠悠地说道“该言归正传了。”我们不由得放怀大笑起来。 这两天,我们都太兴奋了,也都太紧张了,本急欲畅谈一下。林彪叛逃事,那时还不能和家 人、朋友谈,只能在“知情者”间谈。从何谈起呢?赏玩太炎这幅字,好像使我们都松弛了好多。 我们围绕着“林彪叛逃,机毁人亡”的主题谈了起来。他拿出一瓶未启封的茅台,我们 边谈边饮 ,兴致达到了高嘲。我又抬头望着那幅对联,突然想起了另一位唐人诗句,脱口诵出“月黑 雁飞高 ,单于夜遁逃。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乔冠华听后,沉思了一会,突然将满杯茅台一饮而 尽, 对我说道“贾宝玉不是说述旧不如编新吗?我把这首诗略加改动,你看新意如何。”他又斟满一 杯 ,端在手中,站起身,用他那苏北口音吟了起来,吟毕又一饮而尽,真是豪兴冲天。后来郭沫若同志 看到了他的这首新“塞下曲”后,曾挥毫将此诗书成条幅并加赞语赠给乔冠华。……符浩《林彪之 死》,《书摘》1994年第10期。 乔冠华得知林彪下场的第二天一早就匆匆赶到301医院,去看望住院的陈毅同志。他兴奋地 对陈老总说 “老总啊!出了大事,也是好事!还是你常讲的话应验了‘善有善报,恶有 恶报。不是不报,时 候未到。时候一到,一切报销。’现在,我有纪律在身,不能尽情告诉 你。中央很快就会传达的。” 陈毅同志十分激动地说“老乔,有这几句话就够了。党有纪 律,不该现在说的你不要说。” 陈毅同志心领神会,两位患难与共的战友,这时心心相印。 过了几天,中央将“九一三”事件正式通知了陈毅。乔冠华又特地赶到医院,将那首改唐人 诗的新“ 塞上曲”吟给陈老总听。陈老总听罢,连声叹绝,两 人放声大笑。以致使不知内幕的值班护士感到惑 然。 不久,兴奋不已的陈毅又邀请乔冠华等人聚谈。王震、乔冠华接到陈毅的电话邀请,立刻来 到 陈毅刚 搬迁的新家--前永康胡同20号。乔冠华个大声大,进门就亮开喉咙“陈总,大快 人心,大快人心啊 !” 陈毅举起一瓶茅台酒,往杜秘书面前一搁,冲着乔冠华一挥手,干脆利落八个字“少说一 句,先干 一杯!” 杜秘书给客人斟满了酒,给陈毅杯子里只倒了一口。 “哎!”陈毅拦住杜秘书,半央求半命令地说“今天是特殊情况,给我斟满一杯嘛 !” 杜秘书摇着头把瓶子放得离陈毅很远“陈总,医生是严禁你喝酒的,我给你斟了一点,已 经是特殊 优待了!” “对吆,对吆!”王震立即响应“来日方长嘛!我也只能少喝一口,意思意思。” 几只酒杯碰撞在一起,桌上漾起一阵胜利的笑声。 乔冠华和陈毅、王震他们津津有味地吃着喝着,快活地笑着,分享着难得的欢乐。 其时,乔冠华还写过一首《毛家湾》诗“大江东去过黄城,生长林彪尚有村。一去温都 埋朔漠,独 留空缘向黄昏。尸焦省识j雄血,计败长留叛国名。千载是非何待论?毛家湾 里事分明。”他在“作 者注”写道“1971年10月25日,联合国以压倒多数通过恢复中国在 联 合国的合法权利,毛主席指定 我和其他一些同志出席会议。周总理让我们看了‘五七一工程 纪要’,并参观了毛家湾林宅。林彪、 叶群他们私人生活的腐败、糜烂令人吃惊。因仿杜甫 的《咏王昭君》,以抒愤激。” “九一三”事件过去一个多月以后,美国总统尼克松的特使基辛格第二次访华。他第一次 访华是当年7 月,从巴基斯坦拉瓦尔品第秘密飞来北京的。乔冠华因肺结核复发,正在30 1医院住院治疗,故没有参 加谈判。基辛格这次访华的代号是“阿波罗二号”,乘坐的是“ 空 军一号”总统座机,目的是为尼克 松即将访华做前期准备,并起草在尼克松访问结束时将发 表的联合公报的基本框架。 这时,乔冠华已出院,毛泽东、周恩来随即指定由他与基辛格就尼克松访问结束时准备发表 的中美联 合公报的初稿进行谈判。乔冠华随同周恩来几次会见了基辛格,双方就尼克松访华 问题进行磋商,达 成了初步的共识。 据章含之介绍,当时外交部专门成立了一个接待组。就是在这个接待组,她第一次近距离与 乔冠华一 起开会。 在他们报到的那天下午,乔冠华也来到了接待组。外交部的干部对这位部长十 分尊敬,也都很喜欢接 近他。不过,作为一个初来乍到的“圈外人”,章含之的直觉却是在 他颇为傲气的举止中有一种忧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夫人龚澎头一年刚刚去世给他的打 击,还是他大病初愈的虚弱,乔冠华那天 的情绪始终比较低沉。他给大家讲了中美关系的形 势和这次的接待任务。章含之记得他说重要的是要 争取对中美公报达成一些原则的共识。 他 提醒大家说这是很不容易的。中美之间存在着根本的矛盾和 分歧,尤其在台湾问题上,不能 幻想一切都会顺利。谈完话,他谢绝大家邀请他留下来吃晚饭的盛情 ,上车走了。这与当时 许多领导愿意在钓鱼台吃饭,却极不相同。 但是当基辛格到达北京,乔冠华与他针锋相对开始谈判之后,章含之惊奇地发现他似乎变成 了另外一 个人。开会时嗓音高了,而且神采飞扬,说到谈判得意处,他那世界闻名的“乔的 笑”就在会议室中 荡漾,感染着每一个在场的人。 谈判进行两天后,几乎陷入了僵局。乔冠华很气愤。但气愤之余,他也很讲策略,提议休会 半日,由 他亲自陪同基辛格游览天坛。当然,乔冠华是不会让基辛格博士轻松地漫步天坛的 。他们两人在北京 秋日和煦的午后阳光下又开始了一轮台湾问题的激烈争辩。古老的天坛见 证了这两位世界一流的外交 家的风姿才华!从天坛回到钓鱼台四号楼,乔冠华十分兴奋。看 得出,他认为这天下午的天坛散步是 他的得意之作。 他说“有些话在谈判桌上不好说,说出口就收不回来,真成僵局。主席的意思是一定要谈 成功,要 把原则定下来。可是在公园里散步吵架就什么话都可以说。我对基辛格博士说,明 年 2月是你们的总 统来中国访问,这件事向全世界都宣布了。如果公报谈不成,你们如何向美 国人民,向全世界交待? 我们倒无所谓,大不了再发表个声明,说因为分歧无法统一,尼克 松总统推迟访华。” 乔冠华深知这一点击中美国的要害。中美对nfd8二十年后,美国宣布他们的总统 亲自到中 国来 访问。世界媒体都报道了尼克松在美国宣布这一消息时的激动。如果尼克松由于中国不 接 受美国的观 点,中美分歧不能统一而推迟访华,这是美方无论如何也无法承受的。乔冠华从 天坛 回来后的那种胜 券在握的神态以及他那种充满自豪感的激|情极具感染力。因此,给章含之的 感觉是,他不像其他那些 部领导那样沉稳、谨慎;他更多是个性情中人,喜怒溢于言 表。 10月26日上午9时,基辛格准备启程回国,周恩来送他到钓鱼台国宾馆门口,第一次用英 语高兴地对他 说“博士,欢迎你很快回来共享会谈的愉快!” 叶剑英、乔冠华陪同基辛格乘红旗轿车去机场。途中,乔冠华故意问“博士,你看今年这 届联大我 国能恢复席位吗?眼下联大正对此进行表决呢!” 基辛格不假思索地说“我估计你们今年进不了联大!” “那么,你估计我国什么时候能进去呢?”乔冠华又问。 基辛格沉思片刻回答“估计明年差不多,待尼克松总统访华以后,你们就能进去了。” 乔冠华哈哈大笑,说“我看不见得吧!”其实,乔冠华去钓鱼台国宾馆时,周恩来已通知 了乔冠华 ,联大表决结果已经传来美国炮制的所谓“双重代表权”提案被否决,阿尔巴尼 亚等23国关于恢复 中国在联合国的一切合法权利,并立即把国民党集团的代表从联合国一 切机构中驱逐出去的提案,于 10月25日以压倒多数通过了。周恩来为了不使基辛格难 堪,才未将这消息告诉基辛格。基辛格的飞机 启动了,叶剑英抑制不住兴奋说开了“基辛 格上飞机得知了联大的消息,不知道他作何感想?” 对此段历史,基辛格自己的回忆颇有些苦涩“我的飞机刚刚起飞,电传打字机就传来消息 我们在 联合国保持台湾席位的那场战斗打输了。周恩来后来告诉我,在我刚要离开之前 ,他已经知道了联大 表决的结果,但不愿意第一个告诉我,使我难为情。富有讽刺意味的是 ,在我访问期间,我并没有感 到中国人期望在那届会议取胜。周恩来只有一次提到这个问题 ,而且没有多说;他指出,对北京来说 ,台湾的地位比联合国的会员资格更重要;北京不 会按照我们‘双重代表权’的方案接受它的席位。 表决比预计的日期提早了一星期,这主要 是因为想要发言的国家比预料的要少。阿尔巴尼亚提案的倡 导者们决定在10月25日即星 期一的夜里迫使联大进行表决。我们驻联合国的大使乔治?布什作了很大的 努力,未能把它 阻挡住。晚上9点47分,联大表决牌上的计票灯光亮出了投票结果我们仍然指望取胜 的 那个‘重要问题’提案以59票反对、55票赞成、15票弃权输掉了。除卢森堡、葡萄牙 和希腊外,我 们所有的北约盟国都投了反对票或者弃权票。……?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