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美人第5部分阅读(1/2)
着那一株不小的花苞以缓慢却看得清楚的速度进裂,仿佛还听得见声音,花办徐徐的伸展张开,像个娇艳欲滴的美人伸着懒腰,动作既轻柔又妩媚。
倏地,花儿完全绽开,就在他们面前。
“昙花,又名月下美人。”站在她身后,他用着低低的声音告诉她。
“月下美人……”她凝视着花儿洁白怒放的姿态,喃喃重复着。
“嗯,月下美人。”既有月又有美人,这花是他特地为她种的。
鼻头有些泛酸,水雾弥漫的大眼闪着璀璨的光芒,用不着他说出口,余美人从花儿的名字便能察觉出他藏着不说的情意。
月下美人,有他水明月的“月”,又有她余美人的“美人”,他大肆动工整修艳府里的庭院造景,全都只为了向她诉说那些他绝口不提的话,他以行动证明了给她的真心真意。
教她如何能不感动?如何能不鼻酸得想哭?
四周有更多的花苞——绽开,她的眼帘里映人一片粉嫩的洁白,同时模糊了她的眼。
“不喜欢?”许久没听见她开口,他的声音有些紧张。
她摇了摇螓首,一回身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娇软声音由他胸前传出,“喜欢,好喜欢。”
她的话成功的安抚了水明月心里的不安,原本绷紧的身躯松懈了下来,劲瘦有力的臂膀环上她纤细的腰,眉问惯有的冷冽被卸下,只剩给予她一人的柔情。
月光下,美人惹人怜。
教他如何不爱?
为了调养身子,余美人几乎都待在府里没出去。
搁在书房内的帐册没有人动过,被细心的收拾好,已经慢了好几日,余美人知道不能再拖,于是她一大早照例送走水明月之后,便来到书房,想把落后的进度多少补足一些。
杏梅和另外一个丫鬟拿着檀香扇,一左一右替怕热的她插凉。案上除了文房四宝与帐册之外,还奉上了让她解渴的冰凉甜汤,可这会儿,不管东西准备再齐全,余美人的眉心都染上一层阴影散不去。
杏梅偷偷的打量着王子的脸色,问“少夫人有烦恼?”
纤细洁白的指头掐着下颔,如羽扇般的长睫垂下,墨润色的瞳心紧盯着手中的帐册,压根没听见杏梅的问话。
跟在余美人身边好些年了,杏梅甚少看见她的表情如此凝重,不由得瞥了眼那本帐册,可惜大字不识几个,完全看不懂上头写了些什么。
“唉。”难得的,余美人叹了口气,小手改为托着腮帮子,眉心紧拢。
“少夫人不能叹气呀!这一叹,福气可都给叹掉了。”杏梅大惊小怪的说。
双眼无神地瞪着帐册发愣,余美人喃喃道“问题是,这如何能不叹气?”
“少夫人究竟为何事而叹气?”
螓首从手上抬起片刻,她睐了杏梅一眼,接着又搁回手上,然后又是重重一叹。
杏梅忍不住扁嘴,哀怨道“少夫人是认为杏梅不够可靠,无法了解您的烦恼就是了。可怜杏梅跟在少夫人身边也有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杏梅……”
余美人被她的话逗得哑然失笑,“如今你怎生来着?是老了,还是不能动了?我何时嫌过你来着些。
见她笑了,杏梅便松了口气。“是杏梅言重了。”
余美人摆摆手表示不再追究,重新打起精神专注于眼前的帐册,只不过她一看见上头的帐目,脸色便有些沉。
毕竟有哪个当家的看到自家经营的铺子连着几个月营收掉了近两成还会开心的?
可她左思右想,就是不了解到底哪儿出问题了。以往在这天子脚下的长安京,有钱有势的权贵之人不少,营收都可以达到永乐城的一倍以上,如今却掉了两成,是一夜之间所有人都不喝茶了,还是他们余家的茶出了问题?
“杏梅,差人去请东大街上余家茶庄的赵掌柜来。”继续翻着帐册,她决定先请铺子的掌柜来询问状况。
“是。”杏梅得命去办。
合上帐册,余美人吃了一块桂花糕,甜而不腻的清爽在口中化开,多少舒缓了她紧绷的心绪。
半盏茶工夫后,赵掌柜在下人引领下来到书房。
“当家。”赵掌柜朝她施了个礼。
余美人拿起帕子拭去唇边的残渣,边说“赵掌柜请上座。”
入座后,赵掌柜先开口了,“当家找我来,是有要事相谈?”
“嗯,今日找赵掌柜来,是想请问铺子里的状况。”她让人奉上茶和精致糕点,然后款款落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开门见山的说,“到底都算自家人,我就不客气的问了。”
“当家请说。”
“我想知道近来营收掉了两成的原因。”说着一口车语柔调,她的话不像是责问,说是客气的询问还差不多。
闻言,赵掌柜的脸色也沉了,“这……”
虽然他早有预感当家的找他来不为别的,就为了这事,可他还是不知该如何回答。
“赵掌柜请宽心,有话便直说,如今咱们是要讨论解决问题的症结,而不是徒增烦恼的。”眼见趟掌柜连茶都没喝上半口,她随即吩咐道“这茶凉了就不好喝了,杏梅,去换杯新茶来。”
新茶奉上后,赵掌柜迟疑地喝了一口,心里忖度着该如何回答。
瞧见他脸上多变的神色,她猜测道“是跟我有关吗?”
“不是的、不是的!”脸色大变,赵掌柜忙摇头否认。
“那么是什么?”她极有耐心的继续问。
赵掌柜欲言又止的瞟了余美人一眼,突然以万千的气势一口豪饮,把茶当酒壮胆,重重地放下杯子,开口说“最近京里开了许多茶庄,皆是隶属于刘家茶庄的分号。”
余美人颔首,同时宽了心。
她一直惦记着个把月前另外一间分号的掌柜说的话,还以为又是谣言惹的祸。
“刘家的分号并没有我余家来得多,况且茶的优劣一喝便能分辨,如何能使营收掉了两成?”刘家并无法撼动余家在长安京的生意,这点她身为当家早巳确认过。
“这刘家今非昔比呀!”趟掌柜解释,“东大街刘家茶庄硬是多了咱们余家茶庄一间,听西大街、北大街和南大街的分号掌柜说也是相同情况,且小的差人去刘家买过茶叶,这茶也跟以往刘家所卖的大大不同,不但风味绝佳,那茶香更是号称三日不散,唯一不变的,大概就是他们的价格了。”
“削价这事难道没有引起其他茶商的反弹?”所有价格都是茶商讨论后订下的,不得过低也不得过高。
“不,刘家并没有削价,而是维持一贯的低价,却卖出超乎价格的好茶。”
“那茶……难道比咱们余家的还要好?”最重要的还是这一点。
“不能说比咱们余家好,而是该说……”赵掌柜面有难色.停顿了半晌,才说“应该说是跟咱们余家不相上下。”
“真有此事?”这下余美人的脸色也无法维持平常。
“当家若不信可以去瞧瞧。”
灿亮的眸心漾着深思,纤指重新掐上下颚,她点头道”我懂了。谢谢赵掌柜跑这一趟,我让马车送你回去。”
赵掌柜离去后,她兀自沉思着,却怎么也想不通。
百思不得其解,最后余美人决定亲自跑一趟刘家茶庄去瞧瞧。
第7章
东大街的刘家茶庄原是间小茶庄,在长安京里没有太多分号,而且铺子小,装潢更是阴暗,是以余美人从来未曾仔细注意过。余美人让马车在东大街口停下,一路步行至刘家茶庄,这一看可真让她心里一惊。
原本低矮的门面经过重新整修后变得宽敞明亮,大至屋内摆设,小至雕花栋梁,样样比照余家的铺子,就连一走进去都有股同样清新的陈年茶香味弥漫刘家茶庄在东大街上所有的分号几乎都是同一个模样,摆明了就是冲着他们余家茶庄而来。
“这刘家肯定是一觉醒来后突然多了堆银子没地方用,才能砌出这样的铺子。”杏梅在一旁小小声的开口。
睨了杏梅一眼,余美人款款走进刘家茶庄。
正在谈事情的掌柜一见着她立刻迎上前,一脸和气的笑容,给她一种置身在自家茶庄的错觉。
“水夫人日安。”余美入朝他颔首,“掌柜的别多礼,我今日来是来喝茶的,一切随意即可。”
“那么,水夫人这边请。”掌柜领着她到接待上宾的上房,“水夫人想喝什么?最近白毫鸟龙有新货,要不要试试?”
余美人想了一会儿,“不了,白毫乌龙太浓,我不偏爱重口味的其他都行。”
“那么碧螺春如何?”掌柜又问。
“好,就碧螺春吧。”余美人这才颔首。
“夫人请等等。”掌柜差人去取了适量的茶叶回来,亲自替她沏了壶新茶。春茶浓郁的香气开始飘散四周之时,余美人嗅着茶香,眼神有些困惑。
先不论她喝过这茶与否,这香气分明就是……
她的思绪被打断,掌柜将品茗杯奉上她的面前,“水夫人请。”余美人如同往常拿起杯子先嗅了嗅香气,然后才浅尝了一小口。当茶的滋味在口中化开来,她的神色从原本的疑惑丕变,媚眼惊瞠,握着杯子的小手不断颤抖,差点抓不住杯身。
“水夫人,您还好吗?”掌柜见她脸色不对劲,忙问。
余美人愣愣的望着他,眼神对不准焦距,神情慌乱无措,看得人好不心疼。
杏梅赶忙低唤她“少夫人、少夫人!”
“嗯?”余美人好半晌才回神,惊觉自己泄漏了太多情绪,随即一整面容,嘴角勉强扯出微笑,“这碧螺春香气浓厚,茶色碧绿清澈,味道甘醇韵喉,风味绝佳,果真……是好茶。”
掌柜听了好不骄傲,“这是咱们茶庄里卖得最好的一种茶。虽有茶以新为贵的说法,但这碧螺春无论放得再久,亦多得是人抢着买。”
“……毕竟有些茶种是陈茶更佳,这碧螺春人人会抢着买也不无道理。”嘴里说着口是心非的应对。捧着杯子,她仔细的凝视着杯中的茶汤,越看越出神,心头也越来越杂乱。
当今圣上爱喝的就是碧螺春,几代以前的余家茶庄早就为皇室钦点的御用茶庄,到了现在更以碧螺春为主,细心研发栽培出最好喝的碧螺春,而御赐亲封的“天下第一茶”指的便是他们余家不泄漏栽种方式的碧螺春。
而今,为何会出现在刘家的铺子里?赵掌柜说他喝过刘家的茶,可不知他有没有喝过这碧螺春?如果喝了,难道喝不出来这是余家的茶?
她对自己喝茶的味觉极有自信,绝对不会错认,所以她可以肯定这是自家出产的碧螺春。
“是的,水夫人果然不愧为从小生长在茶庄,对茶的品味和见解别有一番见地。”掌柜不知道她心里的疑惑,顺口褒奖她。
“掌柜过奖了。”她的回答仍是心不在焉。
一旁有小厮上前附耳对掌柜说了几句话,掌柜起身道“水夫人,小的有事先失陪了,今日的茶就记在小的帐上便行,夫人您请慢慢品茶。”
余美人微微颔首,没有答腔。
待掌柜离去后,杏梅才问“少夫人,您在想什么?”主子一整天心不在焉,就连喝茶都能喝得脸色大变。
她看得出神,像是想将茶的浓度颜色以及所有的细微之处都刻在脑子里。
“不,没什么。付帐,咱们走吧。”余美人站起身,准备离去。
“可刚才掌柜的不是说记他帐上嘛……”
“我说付帐。”她的声音略沉,出水芙蓉般娇嫩的脸上表情凝重。有些事,她必须好好厘清才行。
等到主仆俩的身影走远,水明月才从隔壁的房里走出来,看似温和的目光有着凌厉,直瞅着那道素白的身影。
“水当家,这样做真的好吗?””适才的掌柜跟在水明月身后,有些局促不安地问。
“能够赚钱的生意,难道你要拒绝?”佣懒的眉一挑,水明月态度是可有可无,令人摸不着他心里想的。
掌柜面有难色,支吾的开口“这要是让水夫人发现了,以后我刘家茶庄可就……”
水明月扬手,不甚在意道“到时你尽管去说是我拿的主意。”话落,率先迈步离去。
掌柜愣眼巴睁地看着水明月离去。只要是商人都知道白纸黑字的力量有多大,如今又没签约押印证明出主意的是水明月.掌柜只能在心里苦叹,到时候要是拿主意的水明月翻脸不认帐,他上哪儿喊冤?
掌柜一脸苦哈哈的表情,与虎谋皮的道理他在此刻有最深的领会。
出了刘家茶庄,余美人首先来到赵掌柜的分号,进入后堂一坐上太师椅,她立刻掏出揣在衣襟内的帐册,摊开看着。
“赵掌柜,咱们茶庄里的碧螺春还剩多少?”她翻看着帐册里有关碧螺春的所有帐目,一边问。
“碧螺春?”跟着人内的赵掌柜不解她为何突然问起,但还是回答“东大街这边只有艳城会成批收购碧螺春,当然他们也收购其他的茶。”
“艳城买了多少?”在商言商,她丝毫不因为对方是水明月而忽略查明事实的真相。现在,她必须知道是谁买了余家的“天下第一茶”,再转卖给刘家茶庄。
“三分之二。”赵掌柜照实回答。余美人总算翻到碧螺春的帐目,水亮的眼儿眨也不眨,仔细地盯着上下直瞧。
“这笔。”蓦地,她指着其中的一笔问“剩下的三分之一,是谁一次买走了?”
赵掌柜上前一看,思索片刻,才道“是名小厮,他是替主子来买的,听说是京外的大产人家。”
“小厮?”这会儿换她陷入沉思。
饶是爱喝茶的人都会亲自上门试个味道,他们余家也不在意让人试喝,京外不远,如果是爱品茗赏风雅之士,想必会自个儿登门如果不是的话,派小厮来买的确也没有奇怪的地方。
只是寻常大户人家需要用掉三分之一的碧螺春吗?倘若非爱茶之士,又何须会买这么多?
“是哪户人家?”
“这小的就不清楚了。”人家买茶他们卖茶,非熟客是不会过问私事的。
“少夫人,杏梅拿来了!”门外远远响超的是杏梅的嚷嚷声,跟着门被大力的推开,杏梅两手捧着满满的帐册进门。
“搁着便行。”纤纤细指扬起,指着桌面的角落,接着她又道“没事就下去休息吧。”
“是。”杏梅又咚咚咚的跑出去。
“赵掌柜,劳烦你帮我一个忙,替我找找其他帐册里关于碧螺春的帐目,我要最近这两个月的,只要找到便做个记号。”说着,余美人的手早就快速的翻起帐册来。
赵掌柜领命抱起一叠帐册,开始认真的找着。
一时间室内充满了纸张的翻页声,速度或急或缓,或轻或重,他们都很专注投人开口。
“赵掌柜。”余美人想到了一件事,软着嗓音不慌不忙的说“你可喝过刘家茶庄的碧螺春?”
赵掌柜停下手边的工作,认真思索后回答“上次有让人买了来,不过小的偏好铁观音,并无试过碧螺春。”
“你有?泡出来。”余美人头也不抬,吩咐赵掌柜去沏茶。
“是。”忙碌的赵掌柜一会儿得翻帐册,一会儿又得泡茶,但主子下的命令不得不听呀!
待赵掌柜再回到后堂来,即刻为她奉上刚泡好的碧螺春。
“你喝喝看。”还是没有停下手边的动作,余美人软甜的嗓音在命令人时显得有些清冷。
“嗄?”赵掌柜有些傻眼。
“劳烦赵掌柜你替我喝喝这茶,然后告诉我你喝到什么。”余美人总算停顿下来,柔美的小脸对上赵掌柜,笑得如沐春风。
“是、是。”连声应是,赵掌柜垂首端起杯子一口饮下,不敢多看她几眼。
“美人”这个名字之于她可不是浪得虚名,所谓一笑倾城就之指她,如果再多瞧几眼,魂可是会被勾去的。
喝得太急,赵掌柜被热烫的茶汤烫口更呛了喉,差点噎着。
余美人朝一旁的仆役使了眼色,让人帮忙赵掌柜顺气。“慢点喝,不赶时间。”
“咳、咳……是……”赵掌柜涨红了脸,又咳了片刻。
“等你咳完了再说。”说完,余美人又埋头重回帐册中,一刻也不愿浪费。
好半晌,赵掌柜顺了气后,答道“当家,这茶很好喝……”
可话才说不到一半,杏梅的嚷嚷又窜进了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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