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春梦】第八十九回 乘盛世二宝成大礼 爱才女太妃认干亲(2/2)
宝玉笑着将一只手按在了宝钗的胸口上轻抚着道「怎么?才这么几天就腻
歪了?那恐怕你日后腻歪的日子要多了。」
宝钗被宝玉揉搓得有些迷离,不觉用一只柔荑按住了宝玉的手,双眸微闭,
口中却发出一声叹息来。宝玉方停了手上的动作问道「好宝儿,这几日是我们
大喜的日子,也算终于是把你八抬大轿抬了进来了,怎的你却显得这般心事重重
?」
听了这话,宝钗方挣了眼,轻轻将宝玉的手从胸口拿开握在手里道「你说
我?」宝玉点头。宝钗道「我的心事,倒是和你一样呢。」
宝玉脸上一红道「我哪儿来的什么心事呢?」
宝钗在宝玉手上轻轻一捏道「又来和我弄鬼了不是?你这几日里当着人好
好儿的,等没人了心里想的是什么,只当我不知道?」
宝玉这才道「我……好宝儿,你莫要生气,我心下里确实挂念着林妹妹,
我……」
宝钗一笑打断道「不是说了么,我的心事,倒是和你一样,这几日也挂念
着颦儿呢。」
宝玉道「宝儿,你不生气么?毕竟是我们俩大喜的日子,我却挂念着旁人
……」
「我知道颦儿在你心里头的重,我也知道我在你心里也是一般的重,还有湘
云、妙玉、迎春,在你心里可不都一样的?我不求独占了你,只要这一生能陪你
一路走下去我就知足了。不管是大是小。只是如今……如今娘娘赐婚下来,我…
…我倒是觉得对不住颦儿了……」
宝玉听了心下感动,紧紧把宝钗抱了道「傻宝儿,姐姐只那省亲的时候
见过你一面,自然是喜欢,她又没见过颦儿,也不知道咱们园子里的事,才降旨
让你我完婚,咱们只是遵旨行事罢了,怎么又怪到你头上了?」
说罢又叹了口气道「这几日都不见颦儿,不知道她怎么在屋里难过呢,我
思偷空去看看她,只是这几日一则杂事太多,二来也只怕她不肯见我,就耽搁
了。这几日还不知道她哭成什么样子呢。不如明儿我去看看她吧。」
宝钗道「你到哪里去看?」
宝玉道「自然是去潇湘馆。」
宝钗道「颦儿不在潇湘馆了。」
宝玉一惊,道「她还能去哪里?」
宝钗道「自打娘娘降下旨来,我就觉得不自在,便写了个笺给颦儿,差莺
儿送了去只是没音,只怕她也懒怠看了。我恐她做出什么傻事来,便暗地里让
小丫头子多留意,果然这颦儿……」
宝玉听罢忙追问道「颦儿到底如何?」
宝钗道「不用急,倒也没怎的。那日颦儿收拾了几件衣物便出去了。只怕
是想远远地离了我们苏州去吧。好在她先去了栊翠庵找妙玉,倒是让妙玉留下
了,这几日便在栊翠庵和妙玉在一处,妙玉你自然是知道,必是个妥当的。」
宝玉听罢方长出一口气,道「如此,我明儿就去栊翠庵与她赔不是。」
宝钗摇头道「依我说,你不去也罢。现在她见了你无异于火上浇油。且让
她在那处先静静心吧。你只管放心,我悄悄和妙玉说过了,若颦儿有什么变故只
先来告诉我们。」
宝玉听罢又叹道「如此,都依你吧。」说着又将宝钗的手牵住了道「宝
儿,难为你有这么细致的心性,又这么宽的胸襟……」
宝钗笑道「夫君,你我即为夫妻,你的事儿便也是我的事儿。我知道,若
颦儿真有个好歹,你只怕也活不成了。我只想着能让颦儿转过来,即便是让你
休了我再迎娶她,我也是愿意的……」
宝玉忙掩住了宝钗的樱唇道「傻宝儿,凭的胡说些什么?我怎么能做出那
等事来,你和颦儿我都是一样看重的,怎么能因为一个伤了一个?」
宝钗苦笑道「现在岂不就是因为我伤了颦儿?」一句话说得宝玉又低头不
语。宝钗因道「好了,横竖在这儿发愁也不是个法子,慢慢看吧。也不早了,
早些安歇了吧。明儿还要一早去给老太太太太请安。」言毕二人相拥而眠,一宿
晚景不在话下。
却说忙完了宝玉宝钗的婚事,贾府上下人等无不辛苦。好在有凤姐全力张罗
,倒也不至混乱。待到收拾妥当,将各色人都赏了,方算告一段落。其中闲杂事
等不一一记下。
只说迎春因在贾府住了有一段日子了,宝玉虽知道迎春心下想多住一段
,只恐
悼红轩。迎春听了宝玉所言道「都听你的便是了,如今也住了这些日子,想
见的人都见着了,想看的物也都看得了,也有点想湘云和可卿了,如此你说让我
几日去我便去吧。」
宝玉道「二姐姐,我知道你舍不得,你且莫急,待我日后必想出个长久的
法子让你再不用这般东躲西藏的。」
迎春却笑道「好好的你急个什么,我哪儿就有那么想在园子里常住了?这
园子虽说是我打小长大的地方,又有探春惜春在里头,以前乍乍的出去,在孙家
又受尽了委屈,总是想着这里的好,可今次来住上这段
脸上一红,笑吟吟的低头止住了话头。
宝玉因问道「这可怎么?」
迎春方道「在这里住着,虽然热闹熟络,又常能与你见面,却……却不及
在悼红轩能……能让你那般体贴疼惜人家……」说着,一张鹅蛋般的俏脸早已绯
红。
宝玉听了心中一喜,正要将迎春抱了,听得外头有人道「二姐姐可在屋里
?」唬得二人忙又坐好了。刚做端正,却是探春惜春姊妹两个走了进来。探春进
来笑道「哟,今儿我来得巧了,新郎官二哥哥也在呢。我前儿还思呢,二哥
哥这新郎子这般忙,此番只怕没什么
说着也在一旁坐了,四人说些闲话,坐了一会子宝玉方托口起身去了。又几日,
宝玉便在外头雇了轿子,只说是孙家的人来接迎春了,便又将迎春送悼红轩去
了,不在话下。
送走了迎春,暂时了却了一件心事,宝玉便又挂念起黛玉来,便又一个人进
了园子,在潇湘馆外头傻站了一会,一时拿不定意该不该去栊翠庵看看妙玉和
黛玉,正自踌躇,远远地探春走来,见了宝玉喊道「二哥哥,你怎么自个儿在
这?」
宝玉这才收了心思笑道「今儿得空,来园子里转转。」
探春笑道「若是没事,不如去我秋爽斋坐坐?我正好有学问要请教二哥哥
呢。」
宝玉笑道「你这才情,敢情还有学问要问我?倒是怪了。」一面说笑着同
探春往秋爽斋去了。不一时到了,宝玉笑道「在这儿住了这么久,我还是头一
遭来三妹妹屋子里呢。」
探春笑道「你成日里不是这姐姐就是那个妹妹,哪儿有空往我这里来?如
今成了亲倒是来了。」
宝玉嘿嘿一笑,细细打量起来。探春素喜阔朗,这三间屋子并不曾隔断。当
地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案上磊着各种名人法帖,并数十方宝砚,各色笔筒
,笔海内插的笔如树林一般。那一边设着斗大的一个汝窑花囊,插着满满的一囊
水晶球儿的白菊。西墙上当中挂着一大幅米襄阳《烟雨图》,左右挂着一副对联
,乃是颜鲁公墨迹,其词云烟霞闲骨格,泉石野生涯。案上设着大鼎。左边紫
檀架上放着一个大观窑的大盘,盘内盛着数十个娇黄玲珑大佛手。右边洋漆架上
悬着一个白玉比目磬,旁边挂着小锤。东边便设着卧榻,拔步床上悬着葱绿双绣
花卉草虫的纱帐。
不一时待书端了茶来,宝玉吃了因问道「三妹妹,不知你有什么要问的?
」
探春将待书打发出去了,才转过来道「我不是问,今日我便是要审你一审
。」
宝玉笑道「你这小妮子,从何说来?」
探春正色道「说罢,你和二姐姐是怎么事?」
宝玉听了一惊,心中闪念盘算到底哪儿出了岔子,一时不免语塞,长了一张
嘴却说不出来。探春见了又道「怎么?哑巴了不成?」
宝玉这才强笑道「三妹妹这话怎么讲?我和二姐姐不还和以前一样?」虽
是笑着,额头上却渗出汗来。
探春这才噗嗤一笑,掏出帕子将宝玉头上的汗擦了道「还说没事?没事能
吓成这样?二哥哥不用怕,我又不对老爷太太说去。」
宝玉这才稍稍安心些,问道「你且说说,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难不成是
二姐姐跟你说了什么?」
探春笑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只以为不说别人就不知道了?」
宝玉再也想不出是哪里漏了马脚,探春禁不住问,因说道「上二姐姐来,
身上都有伤,那神情是再委屈不过的。这倒是白白胖胖了许多,虽然也不大说
话,还是能看得出心中好过得多,哪里还有以前的模样?且也绝口不提孙家的事
儿。这必然是二姐姐近日里不曾受过孙家的气才有的。俗语说的好,江山易改本
性难移。若是这孙绍祖突地就改过了,二姐姐必然来会说给我们放心。可二姐
姐一个字都没提过。再说说你,头二姐姐家省亲,你是怎么个殷勤?又是嘘
寒问暖又是送药送水的。这呢?却假装不闻不问的。虽说是你大婚必然忙碌,
也不至于这么冷淡了。难不成你也突然转了性子?还有,我们姐妹说话,无意提
起你来,二姐姐那脸上的神情,说话的语调,完全和过去大不一样。还总是闪闪
烁烁的。还有别的,你还要我一样样的说出来吗?」
宝玉见探春说得头头是道,也知道探春必是向着自己,不会对旁人说,只得
将救迎春一事都同探春讲了,只是隐去了凤姐警幻一端,也未说明自己和迎春已
有了夫妻之实。探春一面听一面点头。听罢了不由也唬了一跳,好半晌方道「
二哥哥,你如今是长大了,胆子也愈发的大了,连这等事都做得出。」
宝玉听了只傻笑,心道「若是你知道我烧了咱自家家庙复活了可卿,又打
狱中劫了薛蟠大哥,这会子你要怎么说?」
探春又道「二哥哥,你将二姐姐救了出来自然是好的,只是……这么一直
掖着藏着也不是长久之计,可有什么别的法子了?」
宝玉叹道「我也知道,只是还想不出个法子,三妹妹,你是最有智谋的,
可有什么好意不成?」探春摇了摇头,想了想,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宝玉因
道「三妹妹,有什么话只管说就是了,和我还有什么掖藏的?」
探春因见迎春谈及宝玉时候神情极不自然,又透着那么一丝亲昵,那脸上也
不时地红一红,因心下怀疑宝玉和迎春有些别个事,只想问个明白,又毕竟是个
未出阁女孩子家,有些问不出口,听宝玉这般说才小声问道「二哥哥,你和二
姐姐,你们两个……你们两个还同你我这般兄妹一样?」
宝玉听了脸上一热,幸好探春此时低着头没看见,才装傻道「怎的?又有
什么不同的?不都是我的好姐妹?三妹妹,你这是什么意思?」
探春忙道「没什么,我只是随口问问。」兄妹二人又说了些闲话,不一一
记下。
欲知后事,下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