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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君尽欢第37部分阅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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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魑魅魍魉,就是能够纠缠他一晚上。等到他第二天早上好不容易从鬼压床中挣扎出來的时候,天便已经大亮。

这一天,也是如此。所以待到弘翊带着麾下几个亲信终于來到了他和白术约定见面的地方安营扎寨下來时,一直在他身边不离左右的阿博赛也曾委婉提出让他再去休息一会儿,却被弘翊直截了当地拒绝掉了。

只见弘翊坐在竹林中央偌大的一块空地之上,眼睛漫无目的地在周遭游走,却不知道他到底是想要看到什么。

“不必了。你且陪着我一道站在这儿,等她來吧。让兄弟们按照之前的布置隐藏好,千万不要打草惊蛇。此次一会,咱们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是。”阿博赛点了点头,便默默退到了弘翊身后噤了声。环顾四周,眼前的绿色海洋层层叠叠,一眼望去,哪里有弘翊所说的那些亲信的身影。

这样的情景,看在阿博赛的眼里,不禁让他忧心忡忡。倒不是因为有哪个弘翊的部下露出了马脚,而是因为这陌生的竹林太过茂密又太过安静,让他很是不喜欢。

“阿博赛。”突然,弘翊轻声叫了他一声,让他立马便回了神,“你可知道,我第一次见夭夭,是什么时候。”

“……奴才不知道。奴才以为,大人第一次见那女子,因是在缉拿内城灭门惨案凶手的时候。”

“不,不是的。”阿博赛的回答显然沒有能让弘翊觉得满意,他摇了摇头,双眼炯炯有神,继续盯着不远处那延伸至密林深处的黑暗瞧,好像再多看上一会儿,他日思夜想的人儿就会从那里头走出來一样,“我早就认识她的,我和毅康一样早认识她,你不知道吧?”

“……奴才不知。”阿博赛木讷地摇了摇头,在他回答弘翊的范反问之前,他曾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周遭。这看似平静的竹林,而今只有风轻轻拂动叶梢时发出的摩擦响动,就连其他人的呼吸都很难辩析得出來。正是如此,阿博赛才心里惶恐,不知道弘翊刚才说的这些话、以及他即将要说的话,会被多少人听去。而他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弘翊会如此毫不顾忌地在这个时候将自己的那些陈年旧事一点点地挖出來,摊给众人瞧。

这些疑虑一旦开了个头,就好像弘翊刚才说的那些话一般,一样覆水难收。

与惴惴不安的阿博赛相比,弘翊似乎要老练得多。此时此刻,他好似就忘记了现在正有一大群内廷的精英正埋伏在周围伺机而动、且他们都还是一等一的高手。他只是自顾自地说着那些他想说的话,不论这样的感情抒发会给他日后带來多大的麻烦,他都想要在今日说出來。

因为他知道,若是今日不说。待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或许就沒有人再对这件事感兴趣了,就连他自己,也不会再提这些陈年往事,“我是在调查丹心会的时候瞧见她的,那个时候我中了敌人的圈套,是她救了我。毅康和她都以为我在他们的护送途中不曾苏醒,其实从她护着我那一刻开始,我便已经是半梦半醒的状态……阿博赛,你明白那种感受么?出于好奇、惊讶和感激,你想要看清楚救你的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你却总也瞧不清楚。你越是想要瞧清楚她,越是想要她眼睛中的人儿只有你而已,就越是沒办法得偿所愿。这种滋味……你可尝过呢。”

“……奴才,奴才沒有尝过。”阿博赛一阵沉默之后,又是摇了摇头。他只觉得今日的少爷太不一样,沒了平日里的冰冷无情、果断决然,却多了几分多愁善感与对生离死别的厌恶愤恨。

阿博赛以为自己听错了,所以他下意识地抬起头來飞快地看了弘翊一眼。却沒想到,正是那一瞥,更是证明了他的错觉,,弘翊在诉说这些往事的时候,竟然眼眶都在微微发红了。

这让阿博赛大惊失色,同时也陷入到了深深的疑惑之中。

“呵呵,那种滋味你还是不要尝到的好。最好,你这辈子都最好不要如我一样,碰到一个叫做白夭夭的女人。”弘翊垂下眼帘,从怀里掏出來一块碎玉放在掌中轻轻摩挲。

阿博赛认得那玉佩,那块东西本來是个完整的羊脂玉,但是从阿博赛在小树林那晚,它便已经是支离破碎地躺在地上了。而今弘翊手里拿着的这块,正是他与弘翊离开那个是非之地之前,弘翊拿走的唯一一块纪念品。

阿博赛不知道弘翊为何要拿走这毫无意义的羊脂玉碎片,并且从不离身。虽然感到疑惑,他却选择了沉默与视而不见。这一阵子以來,弘翊身上实在积累了太多的秘密,而且每一件都是那样的致命。作为他的贴身侍从,阿博赛早就已经懂得了,什么叫做沉默是金。

“爷。人來了。”

正在沉默间,忽然远处依稀传來的马蹄声让这主仆二人皆是身子一颤。阿博赛抬起头來向远处的昏暗里望了望,盯了半晌却沒见人影,只听得马蹄声音正错落有致地愈离愈近,从未间断过。他便知道,自己的主子日思夜想的那个女人,终究是來赴约了。

一丝沉重的神色,掠过阿博赛的脸,他低下头來,见弘翊依旧是坐在那儿发愣,便又伏在他耳边轻声提醒了一句“爷,人來了。白姑娘來赴约了。”

至此,弘翊这才像是回过了神來,“……好”,他一边点着头,一边缓缓站起身來,负手而立于林子中央,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团黑暗瞧“來得好,來得好……这笔孽债,终究是要算个清楚了。”

一百六十一 大雪无痕

白术策马向前,突然觉得视野变得宽阔,她便知道,自己已经如约來到了弘翊约定的地点。

果不其然,她刚跳下自己的坐骑,弘翊的声音便在不远处响起,听起來平淡如常,却又透着几分关怀备至“你來了。”

“嗯。是啊,我來了。”夭夭将缰绳丢给陪在自己身边的一个离错宫人之后,这才转过身來看向弘翊。

借着月光,她只是匆匆打量了弘翊一眼,便发现了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看着弘翊身上发生这样明显的变化,她不觉得可怜,只是觉得讽刺可笑“怎么这才几日不见,你竟然是这么一副模样了?可别说是想我想的。”

“……你把毅康带來了么?”面对夭夭明知故问的冷嘲热讽,弘翊选择了置若罔闻。单刀直入,似乎已经成为了他唯一的谈话方式。

“带來了。不仅把他带來了,还有其他的东西。”夭夭在说最后一句话时,故意向弘翊走近了好几步。她这突然的举动并沒有将弘翊吓到,却把阿博赛吓了一跳。

刹那间,就在阿博赛的刀几乎出鞘的当儿,夭夭靠近弘翊的脚步突然便停滞了下來。

这样的停顿未免太过突兀,突兀得让阿博赛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哼。带了不少人來啊,你应该明白,光是这么些个人,应该是杀不了我的吧?”夭夭莞尔一笑,倾国倾城,却让阿博赛无端端地觉得冷。不仅如此,本是这般明媚动人的笑意,却不知为何,让他的鼻间嗅到了一丝血腥味。

“人呢,毅康在哪儿。既然你带了人过來,总要我瞧瞧他是生是死吧。毕竟,在我临行之前,皇上与果郡王可是千叮万嘱过的。”相比于阿博赛的戒备,反观弘翊倒是显得一派轻松,他这样的镇定,反而让夭夭心中禁不住沒了把握。

在对方不动声色地想要达到目的的同时,她也在不动声色地暗自思量爱新觉罗弘翊在自己不见的这几日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几年以來血雨腥风的生活,早就已经让夭夭练就了一种求生的本能。这种本能让她在碰到不寻常之事与不寻常之人的时候,显得异常敏感,总会要比旁人快一步发现危险所在。

而今的弘翊便是给了她这么一种不安的感觉,可是她却偏偏想不出來,问題到底出现在哪儿。这样的捉摸不透让夭夭本來就有些暴躁的脾气忽然就躁动了起來“他被你打成了重伤,我虽然侥幸救了他,却一直治不好他。现在,赫那拉毅康都还在昏迷不行着呢。马车在那儿,你自己去瞧吧。他就躺在马车里。”

夭夭无所谓的向着马车的方向奴了努嘴,那无情的一瞥,衬得她整个小脸更是冰冷。弘翊考究地侧过头來看了她一眼,似乎就是为了分辨出來,她对毅康伤势的无所谓,到底是真不在乎还是装的。

“阿博赛,你留在这儿。我自个去看看。”弘翊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一直都沒有离开夭夭。直到阿博赛领了命,这才扭头向马车方向走去。

正在此时,一枚冷箭突然穿过树林呼啸而來。阿博赛眼尖,第一个发现了那箭头所指的地方,正是弘翊和放着毅康的马车“爷!小心!!有突袭!”

弘翊听到身后的这一声大叫,立马便抽出了随身佩剑來打偏了那冷箭。却不想,那枚冷箭一偏离方向,便直直向那辆停在黑暗之中的马车袭去,穿透马车而过,直到射到竹子上才钉住。

同一时间,弘翊的剑尖也指向了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白夭夭“你!居然安排人來偷袭我!居心何在!”

弘翊的怒吼声,就好似是一个暗号,让那些藏在暗处的血滴子们忽然便都现了身。就连站在夭夭身边的阿博赛,也已经拔出了佩剑,抵在了夭夭的喉间。

面对这样一场突变,平常人都应该大惊失色才对。可是一身白衣的夭夭却依旧平淡如水,这如月光一般的女子本來沒有表情的脸庞突然又有了灵动的神情。

只见她唇角微微一弯,又媚媚地笑了出來“呵呵。我來之前,便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出戏,却沒想到你就算是演戏,也要做个十全十美。可是爱新觉罗弘翊,你知道么?这世界上本來就沒什么十全十美的事情。就算你安排得再完美,总有算不到的一步棋,让你后悔不已。”

“……你什么意思。”弘翊一愣,只觉得这女人三言两语便将他心中本來正在膨胀的喜悦感一扫而空。那一刻,他只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猎人,而是一个被自己的猎物盯上的穷途末路之人。

“哼哼。我的大贝勒,不然,我们來竞猜一下。那个马车里,到底有沒有人?”夭夭见到弘翊已经上钩,笑意更加放肆。说时迟那时快,阿博赛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女人就像变戏法一般,陡然便躲避开了他的挟持。

阿博赛暗自一惊,再转过身來继续与白夭夭对峙时,却看到她手上依旧沒有武器。那把让人谈之色变的弱水剑,依旧挂在她的腰间,而她的手上,除了多出來一只白瓷瓶以外,别无他物。

“知道这是什么么?”夭夭抛了抛手中的白瓷瓶,玩味地看向弘翊。

见他眼神从最初的疑惑到最后的沉重,便知道他已经明白了这玩意的重要性。

见到目的已经达到,夭夭忽然将那白瓷瓶往空中猛地一抛,便不再去看那瓶子一眼“咱们就來打个赌,看看到底今日我能不能从这儿逃出去。赌注,便是这个你日思夜想的飞天蛊!”

说罢,夭夭微微闭上的眼睛忽然一睁,金银色的瞳孔在月光的照射之下,更显得诡异。还沒等弘翊等人回过神來,这本里还月明星稀的竹林忽然便风云涌动,变得奇冷无比。

待到夭夭已经冲入人群,与那些死士缠斗在一块时。

天,竟然下起了细雪。

一百六十二 义无反顾

毅康猛地从梦中惊醒,惊魂未定地环视着周遭的环境,却发现自己是在一个空无一物地狭小空间内。若不是这偶尔灌进來的冷风带给他丝丝寒意,有那么一时半会儿,他真的以为,自己是被人塞在了一个幽暗狭小的盒子里,准备过着暗无天日的下半生了。

“夭夭。夭夭!”毅康愣了一下,当他反应过來自己现下正被五花大绑着,动弹不得时,他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下,霎时一片空白,只有不停呼唤着夭夭的名字,才能够让他尚存一丝理智。

在这一遍又一遍近似于嘶吼的呼唤声中,马车向前奔跑的速度忽然就慢了下來,到最后,便彻底停住了。帘布毫无征兆地被人呼拉一下打开,惊得毅康有些措手不及。

他下意识地弹跳起來,费劲地拖动着自己动弹不得的身体与四肢往车里挪了挪,就在他准备运功震断这些碍事的绳索时,來人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图,赶忙出声阻止了他这种莽撞的行为。

“你最好别这么做。师妹知道你醒來会要闹,便用了一种特制的绳子捆住了你。你就算不知道铁画银钩是什么,却总记得,你那个怪脾气师傅平日里用的是什么武器吧?”

毅康闻言一愣,低头便往自己身上望去。只见那一圈圈环绕的黑色绳索,简直是把他绑成了一个大粽子。一滴冷汗,噌地一下便从毅康的额间滑落。好在刚才那黑衣人及时出言阻止了他的莽撞,若不然,此时此刻这些黑色诡异的玩意多半早就已经生生勒进他的皮肉里,和自己的肌肤纹理死死黏在一起了。

“……你是谁?”毅康抬头,见那人沒有要害自己的意思,如是问道。

“嗯?”那人被毅康问得有些莫名其妙,抬手间就在毅康眼前晃了晃,见他眼球移动缓慢,不禁便叹了一口气“肯定是师妹怕你中途醒來得太早,又会节外生枝,便把这药下重了些。毅康兄弟,莫怕,我是良清。你现在的视线不灵敏沒关系,等过了半个时辰,自然就好了。來,先喝点水。”

良清话音刚落,一个牛皮水袋便被硬塞到了毅康的手里。同时在他手里握着的,还有一块干粮烧饼。

“……你是良清?”毅康眉头一皱,并未因为这答案安心多少“那你不是应该在夭夭身边么?怎么却和我在一块?”

“……毅康兄弟,你怎么就知道夭夭师妹沒跟着你一道來呢?她在后头,立马就跟上來,便是一顿饭的功夫而已。”一小段短暂的沉默之后,良清平静温柔的语调再次响起。

然而对方越是表现得轻松自然,毅康便越是觉得心里那个叫做不安的黑洞正在逐渐扩大,正张着血盆大口,想要一点一点地吞噬他的意志力“不,不可能”,他摇了摇头道“我沒有感觉到夭夭一丝内力的气息,她一定离我很远……对了,她不是说过,要去赴约么?为何却沒带上我?弘翊那人我知道,他既然要的是我,就必然要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沒瞧见我……他定不会放过夭夭的。不行,咱们得去瞧瞧到底怎么样了。”说着,毅康便挣扎地要站起來,怎奈这马车的空间实在太过狭窄,再加上他本身也沒有好得利索,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终究还是倒在了原地。

良清坐在一旁,并沒有看他,只是低头默默地啃着饼。一言不发的他,似乎是在隐忍着什么。毅康趴在那儿微微喘着粗气,听着耳边若有似无的咀嚼的声音,更是绝望。

“……她终究还是一个人去单刀赴会了么。”有些事情,不需要他人去说明什么,一切都已经有了一个定局。然而,毅康并不想要这样的定局“良清,我请求你,把我带回去吧。难道你就放心这么一走了之,留下她一个人面对那些曾经灭过无双会的千军万马么?”

“我当然不放心。”毅康话音刚落,良清便恶狠狠地答道。若是毅康此时此刻视线回复,便一定会知道,而今良清的目光到底是有多深沉、又是有多冰冷“现在离错宫里活着的人,有哪一个不是想要亲手手刃爱新觉罗弘翊的呢?不仅夭夭想,我也想!爱新觉罗弘翊如此狡猾多端、心狠手辣,我当然不放心让夭夭一个人面对这样的敌人。可是!……”

良清的话戛然而止,紧接着便又是一片猛灌着清水的声音。毅康沉默地听着,只觉得良清现在是把这冰冷的清水当作了酒,只希望能够让这液体混着他想要说的话,一起吞进肚子里去,只留下他对夭夭的誓言,别无其他。

“走吧。再不走,日落的时候,咱们就赶不到县城客栈了。”待到将那一袋子水喝完,良清忽然一掀开帘布,就要继续赶路。

正在这时,一直坐在一旁闷不吭声的毅康忽然却扑了过來,一把抽掉了良清系在腰间的佩剑。

良清猛地一回头,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去夺,却被毅康灵敏地躲开了。

“你……”毅康的反应之快,让良清一时间愣在了那儿,他不可置信地打量了毅康好一会儿。见对方的瞳孔在剧烈收缩着,便知道这男人正在用惊人的意志力和天赋强撑着夺走了他的兵刃,并让自己保持在一个最为敏捷的状态,随时与他过招。

他突然很好奇,毅康下一步到底会怎么做。

“你是夭夭的师兄,我无意伤你。可是,我也不想自己终身悔恨。所以,不然便是你与我妥协,咱们两个一道回去;不然,便是痛痛快快地打一场。除非你杀了我,我也要回去,至死方休。”毅康将从良清手上抢过來的佩剑拔出來了一小截,一双眼睛跟鹰一般,紧紧攥住了良清。

面对这样的毅康,良清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突然,他无奈一笑,回身便拿过了一个长方形的黑色布包,一把丢给了毅康“接着。”

毅康一愣,赶忙用双手去接,只是随手一摸,便已经知道那里头到底是什么玩意了“梦回?”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良清,见他清秀的半边脸上微微含笑,赶忙便将整个黑布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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