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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谋不轨第23部分阅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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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怀里。

三个人走了过來,百里风间瞥了一眼暗处抱一起的那对男女,径直穿过了庭院。然而在即将跨出拱门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也许是太像,这个背影总所以让他想起已经杳无音讯一年多的徒儿。

可是在他意识里,他的阿澈不会这样被抱在别的男子怀里,所以他根本沒有一点儿起疑。

“他是百里风间。”人都走了许久,司溟的声音才从头顶传來。

“嗯。”景澈的回答气息不稳,整个人仍处于细微的痉挛中,以至于都忘了自己还抱着司溟。

而司溟也沒有推开她,叹了一口气“难怪。”

“什么?”景澈敏感得听出了他话里的意味。

“难怪你会落到这样进退两难的地步,喜欢自己的师父,很累吧?”

胸膛的衣料似乎透过來一些湿润,司溟觉得自己应该安慰一下这个其实内心还是脆弱的少女时,她先一步放开手退了出來,神情一如既往冷清。

“你说错了,我恨他。”

景澈抛下司溟兀自走上楼,心不在焉地推开下一间房门往里走,发现似乎四周摆饰有些不同,正想仔细看,门口传來开门声,她下意识警惕地先饶进屏风后面躲起來。

杂乱的脚步声,细听是三个人。

“迟垣在帝都可好?”第一个人开口,景澈便知道是谁,背抵着屏风拳头捏的死死。

一人咳了几声后才开口,声音听起來有些虚“自从萧烬被调回帝都,就一直和阿垣在作对,他把我从帝都大牢里弄出來委实是费劲了坎坷,身份还险些被戳穿……咳,咳……”

“剑圣,今日就启程回迦凰,还是等到明日?”是也修。

“早些回,以免夜长梦多。”

“那我去收拾一下。”

也修往屏风后走,另一头百里风间和左廷之还在交谈。

“剑圣,阿垣还托我告诉你,帝都各处天牢里都沒有阿澈的下落。”

也修已经进入了屏风后,景澈有些惊慌地躲入雕花床栏与衣柜中间,一截衣袍还落在外面。

也修不动声色地走过去,陡然发招,指节精准地扣上人咽喉,藏在里面的人反应更加敏捷,迅速格开他,爆发的力量不容小觑。

外头一声葫芦塞被打开的声音,喝了一口酒,百里风间才接话道“呵,沒准是死在哪里了。”

心不在焉、满不在乎的口吻。

这时藏着的人莫名沒了动静,也修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扼着那人咽喉把人拎了出來。

烛光透过屏风描着人模样,也修见到一张满是泪痕的脸,登时怔住,手指渐渐松开,惊诧地说不出话來。

“也修,里面怎么了?”百里风间听到了动静,扬声问道。

景澈看着他,只是无声地流眼泪,一边使劲摇头。

也修会意,拎着包袱走了出去,敛眸淡定道“沒什么。”

心跳却在起起伏伏,打着雷似的。

“收拾好了,那便走吧。”百里风间有些狐疑地看了也修一眼,心中暗想自己一定是多疑了,也修素來都是循规蹈矩的人。

而走到一半,也修突然道“剑圣,我想起我有东西忘了拿,回去找找。”

不等百里风间说话,便兀自转身回去。

他匆匆饶进屏风,以为景澈还在那儿,急切解释“阿澈,你别误会,剑圣其实一直在找……”

却见到右边窗户大开,人已然不见。

风裹着鞭炮的硝烟味卷进來,万家团圆,而这里只有一阵空落落。

景澈作为正常人的一天本无意开始,却荒唐结束。她站在热闹外头看了一场热闹,唯一收获的,便是她晓得了她的师父对她怀有怎样的厌恶。

翌日她和司溟回了修罗场,却见到萧烬翘着腿坐在司溟的位置上那里,一双鹰眼里透出些暴戾阴狠的光。

“萧将军。”司溟微拱手坐礼。

萧烬的语气无比阴沉“你带她出去了?”

“是”司溟不卑不亢地回答。

“她还被编制入隐字军了?”

“是。”

“呵,可以离开修罗场了?”

“是。”对上萧烬几乎压迫性的气势,司溟的语气依旧淡然。

“谁批准的?!”萧烬拍案怒吼。

“这是修罗场的规矩,也是她应该得到的奖励。”

萧烬坐回到椅子中,怒极反笑,“司溟啊司溟,区区一个修罗场执掌者,你可真是把你自己当回事。”

“萧将军过奖了。”

“你们修罗场不是地狱么?怎么变成送温馨普度众生的地方了?呵,我告诉你,你们修罗场有什么规矩我不管,别人可以出去,她不行。她要是一日不降我,就得一日待在这里,”萧烬斜目对景澈讥笑,“既然都已经杀了一年的人了,也就不在乎再多杀几年吧?”

景澈抬起眼,愤怒地咬着嘴唇,强忍住一句话都沒有驳斥,神情渐渐被绝望淹沒。

她努力了一年,为了成为佼佼者……努力地杀人。以为终于熬到出头之日,却被一句话就断了所有的念想。

她终于知道萧烬哪里來的自信,认定她一定会崩溃。

就像这样,所有的坚持都在瞬间崩溃。可是她仍然不能降,哪怕只是因为坚持是多年的惯性。

司溟平平静静地把他的话反驳回去“萧将军,有空管修罗场的事,不如早些去追左廷之的下落吧。”

萧烬的声音陡然提高几分“你怎么知道左廷之跑了?难道你在荻芦城的时候看见他了?”

“是。”

萧烬暴跳如雷,抓着司溟的衣襟几乎要咆哮起來“你为什么不把人抓回來?”

“这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

“你,,”萧烬先是怒极,而神情渐渐平静下去,透出一些琢磨不透而狡黠的光,“司溟,你以为我惩罚不了你?”

司溟恭敬垂眸,却不低首。

“來人!”萧烬带过來的御林军立刻把景澈和司溟团团围住,“既然司溟大人做事不分轻重缓急,那我就行使一下上官之权,罚杖刑一百。”

目光落到景澈身上,“你数,要是少一下,那便罚十倍加回去。”

景澈死死而隐忍地握起拳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他捏了捏景澈的手,示意她宽心,不要轻举妄动,然后拱手道“下官领罚。”

便镇定地走上了刑架。

第78章 反目成仇

“十,十一,十二……”

“……”

司溟咬着牙苦忍,杖一下下责在脊背上,皮开肉绽。

“九十五,九十六,九十七……”

少女的声音在单调而反复的板子声中听起來格外冷静,仔细听带着点颤。

“一百,”最后一声数完,景澈直视萧烬的眼,平静的语气里抑制着愤怒“萧将军,你满意了吗?”

萧烬不屑嗤笑“呵,小丫头,倒还是这么有骨气。”

景澈充耳不闻,甚至也不去管刚受完刑的司溟,径自走了出去。

司溟苍白着脸缓了口气,徐徐走下刑台。

“司溟大人,这顿罚你可得记着,规矩是死的,但是人要活着啊。皇上看重你,把整个修罗场放手给你,不代表你就可以捏着这点小权乱做事。”

纵是有点虚,声音仍是冷静,他拱手对萧烬道“下官恭送萧将军。”

见到人走了,才扶着案踉跄地退了一步,咳出一口鲜血來。他扶着腰一拐一拐地回到房中,景澈就坐在里面。

他并不吃惊,反而这就在意料之中。

不等司溟开口,景澈就站起來迎上去“我是來道歉的。”

“不必了。”司溟扶着腰径直走进屋内,打开抽屉在找些什么。

“在我这里,”景澈扬了扬手中的药瓶,“我真的是來道歉的,如果不是我的话……罢了不多说了,你肯定知道我的意思,刚才走是我气你为什么不让我动手,我宁愿跟他同归于尽,想想你为官一定也有苦衷……我给你上药,你自己肯定不行。”

司溟安静地听完她讲完这么多话。

记忆里,这是景澈第一次开口说这么多话,像个喋喋不休的小女孩,不依不挠地向别人灌输她的话。

他一言不发地走过去,站在景澈面前。他高出景澈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景澈下意识退开一步,只见司溟突然脱掉了衣服,精装的胸膛登时露出來。

“你干什么?”景澈咽了一口唾沫。

“不是要给我敷药么。”司溟侧脸反问,兀自转身趴到了榻上。

景澈有点心虚地走过去,面上绷紧,镇定地拔开塞子,抹出一点儿药膏涂在司溟背上。

他的背上除了杖伤,还有很多大大小小的伤疤,触目惊心。

两个人都沉默不语,景澈抹药的手法极其不高明,却也不问他痛不痛。

司溟呲着牙,倒是一点都沒吭声,过了很久突然闻到“你现在痛苦吗,原本就可以出去了,却因为一句话就希望破灭。”

“痛苦。”景澈顿了顿,却并沒有隐藏自己的情绪。司溟的问題总是一阵见血,而景澈喜欢这种单刀直入的方式,她一直都是这样一个并不善于伪装的人。

“所以那个时候你想杀了萧烬,但是你知道你不能。一个杀手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可是你的感情总是比理智先走一步,说好听了叫性情中人,难听了你就是蠢。”

景澈不置可否地笑“那为什么你这么忍着萧烬?”

“官大一级压死人。”司溟话里有点嘲讽的意味。

“你管着整个修罗场和隐字军,反了萧烬不好吗?”

司溟吃力地侧过脸注视着景澈,突然哑然失笑“十八,我发现你还真是信任我?”

“我,,”景澈张了张口,却沒有反驳,最后很诚实承认,“大概是这样的。”

“为什么?一开始我明明折磨你。”

“但是你教我怎么在这个地方活下去,我该谢谢你,把我回炉改造塑成现在这个样子。”

“可是你也不该信任我。”

“这是我自己的事,管你什么事。”景澈手中的力道不均匀起來,故意按的重了些,明显察觉到司溟的身子颤了颤,却还是沒哼哼。

“以前我很满意你,但是现在我发现,你永远也做不了一个合格的杀手,”又过了很久,司溟开口的声音依旧冰冷,他问道,“十八,你还要在这里待着么?”

“不走。”景澈也恢复了惯常的意简言赅。

“余生都在这里杀人,你会后悔的。”他的语气有些悲悯。

“我不会。”

景澈回去见到花如嫣之后,她也是刚结束一天的自由生活回來,却奇异地沒有聒噪开來,忧心忡忡地坐在那儿,见到景澈來了,只抬头瞅瞅她。

“怎么了?”景澈察觉到了气氛有些异样问。

“小十八,我今儿出去,看到了城里梨花开,发现,其实也沒有想象中的那么美。”

景澈蹙眉,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小十八,其实就算不出去,也沒什么,在这里挺好的。”

景澈注视她,眼眶涩得慌“你知道了?”

花如嫣点点头。

“你不用陪我的。”景澈背过身,手上想忙点什么掩饰自己的情绪,却发现自己这个地方简陋的只有她和花如嫣,需要整理的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情绪。

“小十八,其实出去了也是杀人,在里面也是杀人,那点自由我不在乎。”

“不一样!”景澈烦躁地打断了她的话,“否则为什么这一年要忍受这么多看苦?你说过,在乱世中人不需要那么高尚,你不必为了我留下來。”

“小十八,我已经决定好了。”

她字正腔圆的“小十八”,让景澈恍惚想到师父的一声声绵长浅笑的“阿澈啊”,这是短暂岁月里,她视若珍宝的东西。

景澈那时怔住。

两个年龄相仿的少女,在这个充斥满血腥的罪恶之地,紧紧握着彼此的手,分享生命里最后的温暖。

这一晃,时间又过去三年。

修罗场的人來去已经有四批,有的人发疯,有的人死去,有的人终于熬出头成为隐字军的一员,重见天日。而唯有景澈和花如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待在修罗场里。

日子波澜不惊,然而这个波澜不惊的前提却是麻木。当杀人和鲜血成为跟吃饭睡觉一样的习惯时,那么一切都会平缓下來。

唯一让景澈想起來就觉得莫名心慌的是,这三年,萧烬再也沒有找过她麻烦,他好像非常有信心,总有一天她会服服帖帖地归顺他。可是景澈猜不到他究竟捏着什么定时炸弹,她只在心中一遍遍坚定,自己一定不会对萧烬妥协。

看黄历才知道又要到了年关,对于新人來说越到这个时间越是紧张,因为这是最后的淘汰,决定着是死在这里,还是能成为隐字军重见天日。然而对于景澈來说,年复一年都是如此,几乎毫无悬念。

修罗场阴暗而逼仄的过道里,景澈正端着一壶水要回房,而司溟在身后叫住了她“十八。”

她转过身注视他。

“萧烬來了,”景澈闻言下意识停止脊背,司溟接着开口打消了她的紧张“又走了。”

然后不急不缓地走到她跟前,递给她一个包袱“萧烬说,祝你新年快乐。”

不消多想都知道,萧烬说话时那个狂妄而蔑视的口气,她接过包袱就转身走了“知道了。”

回去之后打开包袱看,里面是一团柔软的衣物,普通少女的衣物,里面包着几支朱钗头饰。她讥讽一笑,难不成今年他走的是温情路线?

把包袱往旁边一扔,然而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几眼。

说不上是什么诱惑,但是心中,终归还憧憬的吧?

坐了一会又起身,景澈去了练习场寻花如嫣。她正对着人靶子在练剑。景澈随手挑起一把剑,登着岩壁掠身上去。

“喝!”一记快刀斩下來,下面的人抵挡不住,踉跄了一下,剑啷当落地。

“小十八,最近真是要打不过你了。”花如嫣扔开剑,笑着揉揉被震麻的手腕。

景澈淡然浅笑,然而目光却越过了花如嫣望向门口。

司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见到两个人停下了比武才走过來。

“十八,你跟我过來。”

“有话刚才怎么不说完。”景澈不耐烦地走了过去。

“來知会你一声,三天后就是淘汰日了,你和花如嫣一样都要参加。”

似乎故意压中了话里的那个“都”,景澈总觉得司溟好像还想表达什么意思,但是他的心思素來深得很,她也懒得猜,敷衍道“早就知道你铁面无私不肯放水,不是每年都这样么?今年何必又來重复一边。”

司溟负手身后,顿了顿才道“我只是來问你一遍,你确定要留在这里吗?只要你……”

“只要你归顺萧烬,就立刻能出去,,是这句话么?呵,萧烬给了你什么好处,要你也來当说客?”景澈直接越过他离开,唇角讥讽的笑意在背过身的时候荡然无存。

其实她真的那么坚定吗?景澈也不知道,她越來越沒有底气。那种麻木到强大的背后,其实只是脆弱的空壳而已。

她能坚持下來甚至只是一种惯性,那么一旦这种惯性被打破,她还能坚持什么?

脚步越走越快,带着点急促和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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