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谋不轨第20部分阅读(1/2)
竟在何方。
龙渊白剑劈开火焰,阳刚之力反噬回來。
竟然是九天圣火!
百里风间又怒又惊,更是焦心地想寻到景澈。究竟是谁把九天圣火混到幻火中?是谁要害了他的徒弟!
不对,这是第几个时辰了?她在九天圣火里熬得下去吗?六合神玺呢?他分明记得还套在她手腕上,为何不起作用?
脑中无数念头闪过,嘈嘈切切,闹闹嚷嚷地叫嚣在意识里,激越处好似要撕破了喉咙,悲切处仿佛叫残了苍天。百里风间真切地感受到了生命中有什么极度重要的东西正在流失,可他纵有一身只手遮天傲世苍生的本事,在此刻只能无助得像个无头苍蝇到处乱撞。他想要赶在时间面前寻到正在流失的那个少女,然而一片茫茫火海之中,他终归只是个凡人,在命运面前无计可施。
剑光四处乱劈,火龙横冲直撞。
此情此景令百里风间恍惚想到几个月前的苗疆,脚底熔浆滚滚,孤石之上他们曾密不可分地相拥在一起。
她曾是那么真实而生动地站在他身边,她的一颦一笑晃在他眼前几乎都要成了习惯,时而烦人时而黏腻。
如今却是他有意推开,她被逼走远,他想要回头寻,他和她之间却又隔了那么盛大一片海,这焦灼得何止是她的身心。
“阿澈!阿澈!”
正在这时,一声细不可闻的破碎声传入耳底。百里风间急不可耐地转头望去,一缕白烟在火海中渺渺升起。
是魂魄!
百里风间疾身掠上前,而正在那个瞬间,“噗”的一声,白烟被打散在火焰之中。他急切伸手想要挽回点什么,而缩手回來。看到掌心里只凝固了一方晶莹碎片。
低头看,脚下一方乌黑石台,少女伏在上面,黑发挡住了大半张脸。她的魂魄皆溢了出來,拢成一个透明光球保护着主人肉身,却已经是强弩之末,不断有魂魄在火焰灼伤中消散。
他立刻降下身,龙渊白剑劈开铁链,随之撑开一个结界护住石台,从地上浮起已经昏迷的景澈。
苍白的脸几近透明,美眸紧阖,唯一色彩喧嚣的便是眼角那颗朱砂泪珠,艳得仿佛是哭出來的血。她惨白唇上还留有一道深深牙印,昭示了此前她的痛苦隐忍。
百里风间探了探她的鼻息,已经虚弱的几近无法感受。握住她的手想要输送真气进去,然而她的肉身却已经处于闭息状态,无法接受任何真气。
也來不及顾忌太多,他微微扶起景澈的脸,俯身对着她的唇缓缓吹了一股真气进去。
唇瓣柔软而虚弱,还夹杂一股淡淡血气和少女独特的温软气息。百里风间强压住心下异样,继续缓缓输送真气。
景澈的身子渐渐暖了起來,头顶魂魄逐渐归位。百里风间直起背离开她的唇,留意地数了一数,却是七魂之中散了三魂。
他手中一拢,更加紧地把她抱在怀里。
“阿澈啊。”几乎是叹息着轻唤一声。
是失而复得的感叹,更是悔不当初的沉重。他虽是來迟了一步,但终于沒有彻底失去她。他以为他的如此在乎只是天经地义的师徒之情,理所当然,沒有半分偏差。可他沒有深究的是,她的感情已经歪了,他的回应注定是在歪路上。而百里风间如此自负,不到真正失去的时候永远也不会意识到这一点。
九天圣火來势汹汹,颓势也快,加上龙渊白剑催使,此刻已经渐渐熄灭下去。而幻火依旧在焚场中熊熊燃烧。
百里风间将景澈护在身前,为她抵挡着幻火之灾。
是他对她的惩罚,最后成了他们一起承担的惩罚。
就独两个人坐在那里,若不是火海狰狞,便仿佛要到天荒地老。
可睡着的那个人看不到,她的心中只有恨,醒着那个人不说话,心中皆是悔。
第六十七章 失魂落魄
幻火焚场设下了的单向禁锢只能进不能出,不满七十二个时辰纵是大罗神仙也沒办法出來。
而九天圣火终于是熄了下去,只剩下幻火不熄不灭地燃烧。景澈仍昏迷不醒,抱着她的那个人闷声不吭,好似一座石雕一动不动,神情含着隐忍的痛。
倏忽,他沒征兆地身子一震,喉间血气翻涌,猛然咳出一口血來。浇在石台上,片刻便凝成了黑色。
随着他剧烈的动作,少女从怀中滑出去几分。百里风间收紧手臂抬了抬,将她拢回怀里。目光一垂,看到她的睫毛似乎颤了一颤。
眸底总算欣慰,俯身想送一股真气给她帮她回复灵力。而正吐息相交之时,她长长的睫毛如同蝉翼在脸上轻轻刷过,明明细微好似一根稻草飘下,却沉重得足以压死了一只骆驼。
她醒了,而他的唇还未來得及离开。
他的眼底印出她的桃花美眸,朦朦胧胧仿佛隔着一层大雾看不清明。霎时他几乎要陷进了这大雾中忘了回神,迟钝半晌后故作镇定地直起身子,气息微有紊乱,四目相对之下哑口无言。
眼帘微刷,景澈的目光焦段在百里风间身上汇聚成一个点,虚弱脸庞上难以置信的神情徐徐便变成恍然大悟,接着扯出一个苦笑,声音低到喃喃,像是一根无根漂浮的羽毛在茫茫天地中漂浮“呵,竟然连做梦都这么沒出息。”
百里风间顿然沒斟酌她话中的意思。
长发慵懒地从他手中散到膝盖,景澈慢悠悠地阖上眼,然后再睁开,见到眼前还是这个人,她这才怔怔地盯了半晌,抬起手摸了摸他绒青的胡茬,粗糙的质感在手心如此真实。她的手冰凉得覆在他的脸上,神情茫然道“我还真是不屈不挠啊……不想梦都要梦见,还如此真实。”
百里风间这才明白,原來她以为此刻见到他是在做梦。心中空落甚至还颇为不甘心,难道她已经对他失望至此,断定了他不会來救她于水深火热?
以为一腔好意至少能博來她的原谅,却未想到头來都付诸东流。心中憋屈,又加上自尊心作祟,百里风间索性不再解释,任她以为是在梦中罢了。身后幻火抵着后背带來灼痛铺天盖地,剑眉一拢,目光不知盯着何处,百里风间抿着唇一言不发。
不料景澈半睁着眸,连招呼也沒打,突如其來又理所当然地勾住他的脖子。半个身子一倾,靠到了他的胸膛上,下巴无力地抵在他的肩窝。几个动作下來景澈就已经微微喘气,虚弱而柔软地好似随时都会化成一滩水。
“只有在梦里,才能不恨你啊……师父……”
淡淡的气息喷在耳侧,一字一句都听得无比清晰,仿佛细密的针戳在心上,锐不至死却能精准地让人疼痛。他早就该接受了她会恨他,而听她亲口说出來,又是另一种异样的情绪,根本无法提前预料或是控制。
“所以也只有在梦里,才能胡闹吧……”她的声音又起,少女独特的柔软像是一壶酿了百年醇香的酒徐徐从壶口流淌出來。
她阖着眸,唇胡乱地在他耳根游走,泄愤似的咬了咬他的耳垂,口中含糊不清地不知道子啊喃喃着什么。
一瞬间,幻火带來撕扯的痛仿佛都被这奇异的触觉淹沒,百里风间眸底一震。搭在她腰上的手掌力道时紧时松,暴露了他的犹豫。
“阿澈,你别……”
她的唇就在这时挪了过來,堵到他唇上,将他的话一并赌了回去。景澈紧紧闭着眼,不急不缓地啃噬着他的唇,动作青涩而生硬。起初似乎还是难以置信,舌尖在他唇齿上轻探,确定他沒有反应后更加肯定了自己是在梦中,便放了心深深密密地亲吻他。
并非失了神而不阻止她,而是百里风间不愿面对面对她清醒后带來的尴尬。他解释不清,更是懒得解释,说多了只能暴露心虚而已。何况……她醒來时见到的那一幕是如此微妙。他们的关系已经变得奇怪,如果她知道他们真切发生过什么后,甚至连他也不确定以她的性子,会不会做出什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事情來。
他
景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贪婪吮吸,辗转反复,末了贴着他的唇微微喘息,轻声道“连做梦都做得如此荒唐,我还有救吗?”
“难怪师父想要烧死我啊……”
她误会是他想烧死他?神情一紧,竟然忘了自己应该装作在她梦境里,忍不住开口解释道“阿澈,不是我。”
怀中那人却半晌沒有半点回应。
“你信我。”带着真切的几分慌。
还是沒有回应。
百里风间疑惑,侧头看她的脸,见她不知何时又沉睡得昏迷了过去,只有辗转有了血色的唇在轻微闭阖。
他抱着她的头把耳朵凑过去听。
“我恨你啊,百里风间。”
百里风间表情瞬间凝固,看不出悲喜,长久而沉默地维持着那一个动作。
机械地抱着她,护住她,他做的一切的意义,都被那一句话抹去。
,,我恨你啊,百里风间。
七十二个时辰漫长得如同百年。时间的长短不在乎于流沙漏得有多快,还是人心有多煎熬。
从那一刻她昏迷之后就一直再未醒來,不知是否沉沦到了另一个梦里。
大部分时间百里风间都在抵受灼痛而停止了思考,而总是有些空白的时刻要被胡乱的思绪填满。
他其实也懦弱焚场入口禁锢洞开,幻火的颓势一泻千里,迅速熄灭。阳光从洞口折射进來,打在石台上,落在半眯的眼底,落在怀中少女的黑发上,一路的尘埃沸沸扬扬。
低头望了一眼景澈,
百里风间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抱了景澈走出去。
幻火焚场洞口已经挤满了人,一见到百里风间和景澈出來,目光一下子都聚集到他们身上,窃窃私语声嘈杂纷乱。
禹问薇先迎了上去,问道“她可沒事?”
百里风间瞟了一眼人群,宫霖还安然站在人群中。他的目光略过了禹问薇,将景澈交给一旁的陆慎雨,交代了几句之后便要离开。
禹问薇跟上前,解释道“偷换九天圣火的人找到了,已经处死了。”
百里风间停下脚步,眯着眼端看禹问薇半晌,哑然失笑,一字一顿道“你最清楚。”
随后长腿一迈,径自离开。
禹问薇怔了神,半晌长袖里拳头握紧,只字不答。
景澈再醒來,已经是三天后。
浑身沒有痛,仿佛自己是孤魂野鬼伏在一具尸体上,一种奇异的轻飘感充斥着全身,像是身上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睁开眼,万物归位,眼前是陆慎雨温婉的脸庞。
“阿澈,总算是醒了。”
“陆师叔,”景澈唤得有些委屈,她对陆慎雨总是有种莫名的亲近“我究竟怎么了?”
陆慎雨眉眼沉重,刻意避开景澈询问的目光望向窗台插花。
者是百里风间两人前托人送來的白马骨,说是今年的最后一束了,其他的都凋谢完了。
他沒有多说其他什么,但是陆慎雨也晓得, 这个举动是为了景澈。可他执意将景澈留在净毓峰治疗而不待回云覃峰,是不忍心亲口将真相告诉景澈吧?
“陆师叔。”景澈有些急切。
陆慎雨合着景澈的手,尽量将言辞说的婉转“你知道,九天圣火的力量霸道。”
“嗯。”
“所以你现在……七魂之中失了三魂……就是失去了痛觉,嗅觉,味觉……”
七魂之中失了三魂……不再有痛觉、嗅觉、味觉……景澈说不出话來,失神地注视着雕花窗栏上的白马骨花瓣。
日光沿着木雕绕进房里,远处黑山白水,墨塔隐隐约约。
世界所有声色都逐渐远去,只剩下那一句话如同越下越大的冰雹匝在心底,。
景澈扯了扯嘴唇,理智地想安慰自己说,至少还活着,可饶是动动嘴皮想说话,半晌都失了声,末了掩面,景澈深深埋下脸,哭了出來。
陆慎雨揽过她的肩膀,安慰似轻抚。
“为什么还要我活着……为什么……”呜咽声欲浓,好似雨中带雪,字字都是绝望。
陆慎雨只能无奈地轻轻抚着景澈,安慰的话说得再多也不如发泄出來好。目光顺着冗长的阳光无意间落在一侧镜子里,俨然是百里风间的脸庞,不知已经进房多久。
百里风间就这么站在那里,阳光只铺到他的脚前,再也延伸不过去。他整个人都笼罩在房间的阴影里,好像失了神。
他替她受过的所有煎熬,就在这一句话中被全盘否定。
那么他究竟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
急火攻心,百里风间一声剧咳,身子微躬,迅速抬手掩到口前,一口血浇在衣袍上。还沒來得急渗进去就被百里风间施了一个法诀清干净,半点沒有异样都不留。
“师兄。”陆慎雨看在眼里,有些急切地唤了一声。
景澈在这时抬起眼。
第六十八章 栗子花糕
长案上小鼎烹长泉清烟细细,窗格里足履渐近投下长影纤纤。
陆慎雨方起身出去煎药,房里只有百里风间坐在景澈塌边,寂静里绵长日光炙烤尘埃,眼神碰撞里千言万语都成无言。
景澈胡乱抹了把脸,咸湿泪痕黏着发丝,沾在红肿眼角。她强忍着肩膀一抽一抽,眼泪却越抹越多,止也止不下來。
他來了。
在她受尽大苦大难后,在他们误会深结两相残杀恨不得至对方于死地后,在她爱得最激烈亦被伤得最刻骨后,岁月还是不紧不慢地推行着,若无其事地掩盖过去的痕迹。
他遥遥向她走來,穿过阴影又穿过阳光,坐到她的身边。
她只是哭,一旦软弱起來就一发不可收拾,就好像坠出悬崖的人,无法控制自己的下落。她本该自制,不应在他面前露出任何端倪。可是太久的习惯是停不下來的惯性,她一直都将他当成最信任的人,七情六欲可以沒有犹豫地暴露在他面前。
他的神情有些悲悯,衣袖拂过她的手而过,最后搭在肩上。
熟悉的抚慰。
“都过去了,”独这声轻巧,不拖泥带水,不旁生枝节,好像是安慰,好像又只是平静陈述,“跟我回云覃峰吧,”
听着他的话她突然怔了神,若不是眼泪还在流,整个人便跟凝固的雕像一般。
都过去了?
是啊,对他來说是这样的,因为他永远这么高高在上俯视他。那七十二个时辰过去了, 她的惩罚结束了,可她还要耻辱地顶着罪人的身份生活在这个地方,更残酷的是,从此以后她再也不能感受到肌肤的痛觉,咀嚼出食物的味道,闻到世间的鸟语花香。
她依然从心底里渴望他的抚慰,可她想听的并不是一切都过去了,而是师父在这里,你可以把手交给我。
信任的崩塌终究已经无可挽救。
景澈笑,眼泪渗到嘴角格外咸涩。只是异常疏离而乖巧地点了点头“好,我回去。”
日子就在那句话后一锤定音。
与其说回到云覃峰,不如说被软禁在云覃峰。
景澈还是戴罪之身,只是那个罪本身被九天圣火的惊骇盖了过去。景澈也沒有再为自己多余辩解,因为辩解的姿势无论如何都不够优雅,都是矮下身子在求别人相信,她不愿意这么做。
回去的时候,一季的白马骨悄然无声开谢了,中间跟隔了几百年沒有见到一样,生出物是人非的感慨來。
才是第一日,虞溪就挺着大肚子,一脸和和气气温温柔柔地亲自上门來看她。
景澈冷眼看着她放下手中精致食盒,端出里面的东西來,巧笑嫣然,口吻好像她们很热络一样“阿澈,你一定想不到这是什么。”
玉瓷小盘搁到桌上,上面六块糕点,做得倒并不精致,不过看起來酥酥软软,应是很好吃。
见到景澈紧抿嘴不言,虞溪和颜悦色笑着道“阿澈,这栗子花糕是你师父自个琢磨了三四天才做出來的,也不让我插手帮忙,听说是你最爱吃的,我这就给你送过來了。”
“呵,”景澈的脸色一下子寒到了极点,指尖掐进了掌心的肉里,只是她再也感觉不到痛“你这是夫唱妇随?”
虞溪一怔,眼神楚楚可怜“阿澈,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是这是你师父的心意,他晓得你受了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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